“夫人说她现在就过来,让您稍等片刻。”
傅行琛摘掉鼻梁上的金丝镜,捏了捏眉心,面带倦容。
虽说只在酒店封闭了一天一夜的时间,但他昨晚通宵加班至今都没有睡。
他看看腕表,预计能在姜黎黎回来之前,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
“傅总,夫人比赛那边,怎么样?”孙庭仔细回味,总觉得姜黎黎的声音,不太对,“您喊她过来为了什么事情?”
“比赛结果如何,看她今晚跟我谈得怎么样。”
傅行琛松松领带,猝不及防地发现,西装和衬衫都皱皱巴巴的。
他拧了拧眉,暂且把文件放到一边,起身朝休息室走。
“你可以先回去。”
孙庭心底隐隐有了不妙的感觉。
傅总这架势,又又又想拿捏夫人。
可他听着夫人的语气,不像是任由拿捏的。
八成要吵起来,他先溜为妙吧。
傅行琛进入浴室,洗过澡后换了一套干净整洁的西装,意气风发。
他又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来,边处理文件边等——
——
不到五分钟,苏封尘就折回来接姜黎黎。
姜黎黎伸出手,隔着呢绒大衣抓着苏封尘的胳膊,借力起身后一同离开餐厅。
从餐厅到酒店的一小段青砖石路只有三盏台灯。
街道人影稀疏,两人离得极近。
细看不难看出,不论是姜黎黎抓着苏封尘胳膊的手,还是苏封尘搀扶她肩膀的绅士手,都保持着距离。
远观看不到这些细节,只能看到他们依偎在一起,像热恋时期的情侣。
苏封尘用他的身份证开了两间房,姜黎黎与苏允柚一间。
苏允柚已经彻底睡熟,姜黎黎进门后用冷水洗了把脸,又清醒了许多。
“如果有事打我电话,我就在隔壁。”
苏封尘捡起她掉在地上的外套,挂在玄关处,看着从浴室出来的她。
她脸蛋细嫩白皙,水珠从她脸颊滑落到尖尖的下巴。
几缕乌黑的头发贴在她脸颊,白里透红,宛若待摘的花朵。
姜黎黎从沙发上坐下,“如果明天早上我没起来,请你过来敲门提醒我去上班。”
她订了闹钟,但不知道这酒的后劲大不大,万一听不见闹钟响怎么办?
“要不要休息两天?”苏封尘提议。
“不用。”姜黎黎摇头,“我可以的。”
苏封尘倒了一杯蜂蜜水,放在她面前,“那你好好休息。”
许是受酒精影响,她这会儿觉得眼前模模糊糊的。
看不清楚苏封尘什么表情,却能感受到苏封尘的目光有些灼热和直接。
放下蜂蜜水后,苏封尘就离开了。
姜黎黎趴在沙发上愣神。
她才不会去见傅行琛。
哪怕见傅行琛,或许还有一丝希望能继续比赛,她也不愿意去。
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滋味不好受。
姜黎黎虽然没上过班,但她知道资本的万恶性。
斗不过,她不甘心,但这个不甘心只能留到离婚后,重头再来。
等他们不再与她计较时——
她都能忍这么久,等这么久,傅行琛等她一晚上怎么了?
她将手机关机,喝掉蜂蜜水,转身进屋倒在苏允柚身边闭眼就睡。
次日,姜黎黎的闹铃还没响,就被苏允柚喊醒了。
“黎黎!下雪了!好大的雪啊!”
苏允柚从客厅跑进来,一把拉开窗帘。
光线昏暗的房间一瞬间变得明亮,姜黎黎被白茫茫的阳光和折射光刺的睁不开眼睛。
她手肘撑着胳膊爬起来,挡着眼睛朝外面看了一眼。
窗外枝杈挂着厚厚的雪,还有大片大片的雪花正在飘下来。
姜黎黎从枕头下拿出手机,开机后发现还不到七点钟。
她一头栽到被子里,“你是没见过雪吗?”
“上次下雪,我正好感冒,他们不让我出去玩儿,这次我可以玩儿了!”
苏允柚蹦到床上,使劲拉她,“你今天请个假,我们现在就去玩儿雪,怎么样?”
姜黎黎仍旧扎在被子里,闷声闷气道,“我要上班,你自己玩儿吧。”
雪天路不好走,在这儿到公司至少要一个半小时。
她借着苏允柚拉扯的力气爬起来,拢了拢乱糟糟的长发,转身在行李箱里找衣服。
“等会儿把我行李箱放你们车上,带到你家去吧,晚上我尽量早点儿下班,过去拿。”
“那好吧,等会儿我们送你到公司。”苏允柚心疼她,“晚上我来接你,送你回家,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你上一天班挺辛苦的,下了班就别到处乱跑了。”
姜黎黎换好衣服,冲她扯出一个笑容来,“柚子,你说你上辈子欠了我什么?”
苏允柚嬉笑,“才不是我欠了你什么,是你上辈子积德行善,这辈子遇上我!”
“那你上辈子,一定很倒霉。”姜黎黎打趣着,进入浴室洗漱。
两人笑闹几句,苏封尘来了,给她们带了早餐。
但时间来不及了,她们只能带着早餐在路上吃。
抵达蕴蓝门市部时,刚刚八点半。
姜黎黎同他们告别后,朝商场里走。
一进商场,热气扑来,她卷翘的睫毛上挂了一层小水珠。
视线多少受了些影响,她揉了揉眼睛,才恢复正常。
不,好像也不正常。
不然,她怎么会看到傅行琛站在商场大厅正中央呢?
男人身上卷挟着夜雪的寒气,黑色的大衣挂着一层雪霜,这会儿化成了珠水,浸湿了衣服。
他狭长的眸散发着危险气息,凌厉的目光直逼姜黎黎脸颊。
傅行琛一夜没睡。
等了姜黎黎两个小时,他便意识到姜黎黎不会来了。
那时刚十点,倒也不算晚,但后半夜被气得毫无睡意。
【第一百三十七章:谁不离谁孙子】
姜黎黎想,今天八成要‘死’在这儿了。
但输人不输阵,她顿了片刻就转身朝电梯走去。
像是没看到傅行琛那般。
电梯旁,孙庭与两个保镖站在那里。
孙庭冲她笑得比哭还难看,他就知道昨晚姜黎黎那个语气的答应会来,不会有什么好事儿。
一个往死里作,一个往死里挑衅。
“夫人,傅总真的有事情跟您谈。”
人都找上门来了,躲不掉就干脆一些,姜黎黎只能又回到大厅。
她站在傅行琛跟前,男人脸色黑臭,她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怎么?你对驰瑞比赛,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了?”
傅行琛受不了她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想提醒她,比赛的事情他能做主!
“有兴趣,但不如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婚的兴趣大。”
姜黎黎觉得自己面无表情,但她面色上的嘲讽和冷然,是不自觉流露出来的。
果然,他就是想用比赛的事情,威胁她。
威胁她不离婚?继续做他跟林夕然的‘遮羞布’?
昨晚,傅行琛看过行程,距离一个月的冷静期还有五天。
面前女人这副死鸭子嘴硬,想杠到底的模样——
“傅先生总是这么纠缠不清,是不想离婚吗?怎么?舍不得我?”
姜黎黎看他越来越生气,怕离婚的事情又有变故。
她搬出激将法,这一招对傅行琛很有用。
结婚两年来,她除了没看穿傅行琛的真面目,把傅行琛的喜好和脾气,摸得很透。
傅行琛的反应如她预料那般,一脸可笑,“你分不清什么叫算账和纠缠不清吗?”
他哪里纠缠她了?
他又怎么会纠缠她!
“比赛的事情到此为止吧,以后我的事情与你无关,下周二民政局领证,谁不来谁孙子,谁再多说一个字,也是孙子。”
姜黎黎把话说绝了。
字字句句都朝着傅行琛无法忍受的点上说。
上赶着掉身价、降辈分的事情,傅行琛确实不会干。
他胸腔里淬着一股怒火,旺得随时能把姜黎黎融了。
“谁不离谁孙子。”他硬了一句,拂袖离开。
姜黎黎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出商场,上了库里南,身体里紧绷着的弦才松开,朝电梯走去。
五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明知会离婚,可她不论怎么想,也想象不出他们领离婚证时,以及彻底离婚之后的生活,是什么场景的。
她将所有的精力放在工作上,强压下最后五天心底的忐忑和莫名情绪。
“你好,请问您能带我看一下板材吗?”
姜黎黎正对着一份材料报告走神,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她立刻站起来,“可以。”
顾客是一位将近三十岁的女人,穿着浅灰色的毛衣和牛仔裤,臂弯搭着羽绒服。
看穿着不像有钱人,所以其他人只是看了一眼,就把这个新客户让给姜黎黎了。
“请问您对装修有什么设计要求,您家是几室几厅,预算又是多少?”
姜黎黎引着顾客到样板间。
“两室一厅,没有预算,只要喜欢就行。”女顾客一边打量板材,一边说,“我快结婚了,想设计婚房,想要温馨居家的……”
姜黎黎一一记录下来。
待对方全部说完后,她又善意地提醒了下,“我们店里板材众多,样子多,两室的费用最低几万,最高几百万都有,所以您还是给一个价格区间。”
“别低于二十万,别高于五十万。”
姜黎黎一怔。
江城最贵的小区都是大平层,两室的房子肯定是中等小区。
中等小区两室也就一百多万,装修预算二十到五十万之间,可以说是豪装了。
“这位顾客,请问您怎么称呼?”一道声音突然插了过来。
是李设计师,他扯着笑脸走过来。
女顾客客气一笑,“我姓柳。”
“柳女士。”李设计师把姜黎黎手中的记录本拿走,看了一眼便说,“您的要求我知道了,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约时间量尺,等我做好设计图好发给您。”
说着,他在口袋里拿出手机,亮出微信二维码。
姜黎黎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抢顾客的。
“加我吧,李设计师忙,我随时都能配合您的时间量尺。”
她也亮出了二维码。
李设计师看向她,低声说,“小姜,你刚来几天,还没单独接过单,柳女士的要求比较高,你别捣乱。”
“总要有第一次。”姜黎黎笑着坚持,“那就让柳女士自己选吧。”
她是新人的身份被揭穿,柳女士若介意,她无话可说。
“天真。”李设计师目光不屑。
就算知道她与苏封尘有关系,可若关系真的很好,苏封尘怎么会把她丢到这里来‘历练’?
姜黎黎看向柳女士,等着柳女士决定。
柳女士看着两人递过来的微信名片,低下头在包里拿出手机,扫了姜黎黎的名片。
“我时间紧迫,需要时间足够充足的人配合我。”
言下之意,李设计师太忙了,她可没空约。
“那也没关系,您可以加我一个微信,万一能用上呢。”
李设计师不屈不挠。
柳女士只好又加了他的微信。
姜黎黎粗略扫了一眼柳女士的朋友圈,里面只有两条商圈新闻。
估计是上班族,高层白领。
她收起手机说,“柳女士,我现在就有时间去量尺,您方便吗?”
“方便。”柳女士说。
“您稍等我几分钟,我去拿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