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两天没有遇到苏冥延,后来几乎天天能看到。
两人的关系,也从每天例行打招呼,到后来能聊到工作之外的私人话题。
他们围绕的更多的额外话,便是苏烟尔。
“最近烟烟是不是每天都找你,麻烦你了。”苏冥延每次道谢,那张沉闷的面容都会浮上几许真诚。
姜黎黎无心揣摩这真诚是真是假。
“她没有找过我,她……最近每天都按时去学校吗?”
苏冥延拧了拧眉,点头道,“她比以前听话了不少,我以为是与你沟通,看待某些事情有了心理上的变化。”
看他这样子,是不知苏烟尔在学校受到霸凌。
“你问过她在学校的情况吗?”姜黎黎问。
“你虽然接触不多,可应该看得出她性格内敛,我本身话也不多,没怎么跟她了解过学校的事情,不过我经常跟他们老师沟通,老师说她学习很认真……”
苏冥延大概不会想到,苏烟尔真正的问题不是学习。
而是被霸凌。
“我……”姜黎黎正要说,却见苏冥延的手机突然响起。
苏冥延朝她颔首示意,起身到一旁去接电话。
“什么!?我马上过来!”
不过两句,苏冥延挂了电话,“抱歉,我有些事情要出去一下!”
“好。”姜黎黎话音落地时,他已经拿着外套出了办公室门。
但没两步,他突然又折回来,拉着姜黎黎向外走。
“姜小姐,我可能需要你跟我去看一下!是烟烟出事了!”
苏冥延接到老师电话,苏烟尔晕倒被送入医院了。
他开车一路疾驰到就近医院。
彼时,苏烟尔已经送到病房,病房外除了老师,还有医生与两名警察。
“胥老师,烟烟的情况怎么样?”
苏冥延直奔胥老师面前。
胥老师目光怪异的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警方,“这位就是苏烟尔同学的哥哥。”
“苏先生。”一名警察拿出证件,给苏冥延看过后,客气道,“能不能回答我们几个问题。”
苏冥延语气迫切,“可以,但是我想先知道我妹妹的情况。”
医生忙说,“苏先生放心,她没有生命危险,现在已经醒了,等你接受完警方的盘问,就可以去见她了。”
“那您请说。”苏冥延面色有些不耐烦。
姜黎黎站在一旁,往病房里看了眼,依稀可见一抹消瘦的身影,坐在病床上。
“请问,您是苏烟尔的亲生哥哥吗?”
“是。”
“请问家里除了你们两个,还有什么人?”
“没了。”
“你们的父母呢?”
“没有。”
“那他们具体是什么身份?”
“没有。”
“苏先生,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连续两个‘没有’的回答,让警察的脸色愈发凝重,“如果你不老实交代,我们是不会让你进去看她的。”
苏冥延面色阴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沉默着。
警察看向他身后的姜黎黎。
“姜小姐?”
“你好。”姜黎黎颔首朝对方示意。
“您认识他?”警察走到姜黎黎面前,“方便说一下他父母的身份吗?”
苏远山的私生子出名了,传的沸沸扬扬。
可并没有人知道,苏冥延就是那个私生子。
人家的私事,姜黎黎不好说,她只是问,“到底什么情况?”
“苏烟尔在学校晕倒,被送入医院,经医生检查她身上有很多伤痕,长期遭受虐待,我们问了她很多,她不肯说是什么情况,我们怀疑她是被家里人苛待……”
警察将经过说出。
苏冥延猛地回头看过来,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你看这些。”警察从手机上调出几张照片。
苏烟尔胳膊上纵横交错的伤口,以及背部肩膀青一块紫一块的。
那日,姜黎黎只看到了胳膊上,此刻又看到其他的,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苏冥延脸色苍白,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拳,又松开,指尖轻颤。
“苏先生,你不配合我们调查,我们只能把你带回去审问。”
警察劝说苏冥延,“看你这么年轻,又是她哥哥,不会下这样的死手,你是不是想替你的父母隐瞒?”
胥老师立刻走过来说,“苏先生,你这样是助纣为虐,烟烟那么听话可爱,长期遭受这样的待遇,你忍心吗?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你不怕她哪天被打死吗!?”
苏冥延蓦地转身,推开病房门进去,嗓音凌厉。
“谁打的!”
苏烟尔脸色苍白,唇上毫无血色,她别开头不语。
“我问你谁打的!”苏冥延冲上前,抓着她肩膀晃了晃,“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遇到事情要给我打电话……”
“苏先生!”
“烟烟!”
老师和警察一哄而上,把苏烟尔从苏冥延的手上救下。
苏烟尔白净素雅的小脸有些呛红,眼圈也红着,仍旧是一个字不肯说。
她不说,苏冥延又是这种行为,警方立马强行带着苏冥延回去接受调查。
“既然你不肯透露你父母,那你就是最大的嫌疑人,请你跟我们回去!”
姜黎黎站在门口,她打量着苏烟尔。
【第四百九十章:傅行琛:那你说爱我】
苏冥延都要都被带走了,苏烟尔也无动于衷。
不知是对苏烟尔的无动于衷而心寒,还是其他原因,苏冥延没解释,就这么打算跟着警察离开。
“等一下。”
姜黎黎不得不开口,她看向胥老师,“我那天亲眼看到,苏烟尔被几个同学霸凌,其中一个女孩子虎口处有纹身。”
“霸凌?”胥老师立刻严肃起来,“我这就让学校去查查!”
“在学校旁边的胡同。”姜黎黎把具体时间和地点,一并告诉胥老师。
警察松开了苏冥延,苏冥延脸色很难看。
他宁可误会被带走,也不肯吐露父母的身份,姜黎黎只能将事实全盘托出。
警察跟着胥老师去学校取证。
医生交代了一些苏烟尔的情况,然后离开。
苏冥延走到苏烟尔病床胖,嗓音冷的吐字成冰,“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有为什么。”苏烟尔目光落在别处,声音清凉凉的,“我又没死。”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要死了才知道疼,才知道保护自己!?”苏冥延顿时怒了。
姜黎黎站在门口没进去,见他们又吵起来,她转身离开,在走廊的长椅坐下。
里面一阵争执,好一会儿那争吵声才戛然而止,争吵以苏冥延被气得离开病房告终。
“姜小姐,你还没走。”苏冥延看到她,有些不自在,在离着她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坐下。
姜黎黎看他一眼,“先把她身体养好,再说其他的。”
苏冥延焦躁,“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肯告诉我,是觉得我不能保护她,还是怕给我添麻烦?”
“这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她的问题,是心理的原因。”
姜黎黎举例道,“就好像你宁可被抓走,也不肯透露你父母的身份。”
苏冥延沉默了好半天才说,“他们的身份,你再清楚不过了,为了烟烟还能顺利的上完大学,她的身世必须要足够保密。”
不然,苏烟尔会陷入很严重的舆论漩涡。
她小小年纪,高中又是学业压力最大的时候,只怕会承受不住。
“那……你妈妈呢?她毕竟是女孩子,妈妈更能给她爱和关心,不是你这个哥哥,也不是父亲能代替的。”
姜黎黎实事求是,只是这层追问下,遮掩住她想知道他们母亲到底是谁的小心思。
苏冥延捏了根烟,抿在嘴里没点火。
“她跟我不熟,但是见我两次就很亲近,足以证明她其实需要一个情绪的发泄口,需要一个能跟她一样心思细腻,同为女生的人的陪伴。”
姜黎黎想,苏烟尔在学校也一定没有朋友。
“她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苏冥延咬着烟,依旧固执。
“你不一样,你是男人,跟我们的思维不在一条线上,更不能理解我们女生需要的是什么,如果她妈妈在……”
姜黎黎不遗余力的探寻他们母亲的身份。
苏冥延蓦地起身,丢下冰冷的三个字,“她死了!”
“什么?”姜黎黎一怔。
“我们的母亲,已经不在人世了。”苏冥延低下头来,整个人透着一股低迷。
姜黎黎想到苏远山的旧情人,根据傅行琛调查也是死了。
但死在二十多年前。
她下意识认为这两人,是同一个人。
但根本不可能,且不说苏冥延才二十多岁出头,就说苏烟尔才十七岁,就不可能是那个女人生的!
“抱歉,我不该追问的。”
苏冥延摇头,“跟你没关系,事实如此。”
姜黎黎看向他,“我能问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吗?”
“烟烟出生以后。”
所以,是难产?医疗事故?
或者……
姜黎黎想弄清楚,可是此刻苏冥延的情绪太不好。
她只能放弃。
“你冷静,她现在需要人照顾,不要再指责她了,她需要的是关心。”
苏冥延重新坐回去,阳光笼罩着他,他整个人却死气沉沉。
“我会给她找护工。”
姜黎黎张了张嘴,想说苏烟尔其实也挺需要哥哥的保护和爱。
可是苏冥延工作繁忙,而且显然这直男脾气不是照顾人的性子。
至于她,也不会留下来。
毕竟他们,目前看来是苏允柚的敌人。
闹了这一出,她心情不太好,离开医院直接去了行云集团。
傅行琛正在开会,听说她来了结束还未完成的会议,来办公室找她。
“心情不好?发生什么了?”
姜黎黎把苏烟尔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们说,他们的母亲死了。”
傅行琛摇头,“没死。”
“你查到了?”姜黎黎惊讶他语气如此笃定。
“我查了苏冥延,他母亲没有死,而且……与他相识的人都觉得,他与父母的关系很差。”
傅行琛在调查苏冥延的事情上,下了不少功夫。
总算查到蛛丝马迹。
这样一个小人物,从未在众人面前露过面,确实不好查。
只能从细节推断出这些。
“他与苏远山的关系不好,可以理解,毕竟苏远山出轨生了他,却不敢公开认他,让他一直缺失父爱,那他为什么与妈妈的关系也不好呢?”
姜黎黎无法理解。
难道说,苏冥延的母亲根本不爱他们,也是个不称职的?
“你的脑袋里,每天都在琢磨苏家的事情。”
傅行琛抬起手,戳了戳她眉心,“再这样下去,我受不了了。”
无端突来的亲昵和暧昧,令姜黎黎一阵莫名。
“我们是夫妻,每天都应该谈情说爱,而不是回家跟你讨论苏家的事情。”
傅行琛松开她,矜贵的面容被不满吞没,“我在你心里,还没苏家重要。”
“你能跟苏家比吗?”姜黎黎反问。
她这一个问题,顿时让男人的不满,到达顶峰。
“你的意思是,我还比不上苏家?”
姜黎黎一噎,缓缓摇头,“倒也不是,我的意思是苏家是事,你是人,没有可比性。这件事情会解决,迟早会在我心里消失,但你不一样,你是人,不管你有没有事,都不会在我心里消失。”
她认真地解释。
傅行琛唇角的弧度渐渐扩大,根本合不拢。
“那你说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