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男人早已离开,只剩下满室淡淡的沉香气息。
  谢玄机不在。
  阮凝玉松了一口气。
  她依稀记得昨晚有人在旁边温和地撬开了她的唇,喂入暖融融的粥,从食道一路流到胃部,温暖极了。
  昨夜应该是谢凌的侍女。
  阮凝玉往窗外扫了一眼,发现马车外面有侍卫在看守。
  他们走的是洛阳至陕州的官道,现在刚抵达一个驿站。
  突然车帘被风刮起,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阮凝玉回头。
  下一秒,她眼前一位锦衣玉带,神采飞扬的少年便向她扑了过来。
  阮凝玉眼皮跳了跳。
  在少年要扑过来之前,她先预判地后退了一步。
  沈景钰扑了个空,不敢置信地回过头,“阿凝?”
  旋即又露出了个灿烂张扬的笑容。
  “阿凝!”
  说完,他再度扑了过来。
  跟条黏人打不走的狗一样,阮凝玉嘴角抽搐,又是一闪。
  这次少年的脑门便磕到了谢凌马车上的香炉,听那“哐当”的闷响,似乎撞得不轻。
  他迷迷糊糊地看过来。
  阮凝玉咳嗽了一声,便道:“沈小侯爷,男女授受不亲。”
  沈景钰:???
  他懵了。
  沈景钰顿时冷下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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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第5章
沈小侯爷
(第33页)
  ,上前握住她的手,眉眼沾染了戾气,“阿凝你别怕,是不是谢凌他对你做了什么?他要是敢欺负你动你一下,我就剁了他一根手指头!”
  他眸里布满忧色,急得将她上上下下都检查了一遍,发现她完好无损,这才松了一口气,“阿凝你放心,谢凌他绝对带不走我们,五叔都安排好了,今晚在下个驿站歇息的时候,就会用迷药把谢府人都昏迷。”
  “届时我们回洛阳,不,去比洛阳更远的地方,去汴州,徐州,或者襄州!到那我就买一处大宅院,买下一整条街的铺子给你养家糊口,在院子里给你种满你最喜欢的平仲树!”
  沈景钰语气天真恣肆,眼里仿佛揉碎了星子。
  可就在这时,少女冷淡地从他的手里一根一根抽出手指。
  阮凝玉没有情绪,“你放弃吧。”
  作为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人,沈景钰一上车开始就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少女一直漫不经心的,神色恹恹,周身还透着他陌生的疏离气息,就连气质也变了,虽然他形容不出来,但是直觉告诉他阿凝对他的态度不太一样了……
  他有点害怕。
  沈景钰气不打一处来。
  “肯定是谢凌这宵小威胁你了是吧?我现在就去找他算账!”
  见他桀骜不驯地就要掀帘去找谢凌,阮凝玉冷声道:“站住。”
  她有点恍惚,仿佛又回想起了他在京城鲜衣怒马,年少轻狂的情形。
  那可是令满京女郎闻之脸红的沈小侯爷,当今陛下的亲外甥。
  然而多年过后,无人知晓她这位皇后娘娘在护国寺礼佛祈祷大明风调雨顺,因丧女之痛,遣散宫人独自在寺内一处院落散心时,曾走到平仲树下,遇到了一位蹲下身在逗猫的少年僧人。
  袈裟外露出蜜色肌肉,雄性气息澎湃。
  偏生他看起来年纪又比她小……
  当时已经跟慕容深很久没同房的阮凝玉见了,不由脸蛋微红,为了避嫌,移开目光便要离去。
  就在这时。
  “娘娘如今可还喜欢狸奴?”
  阮凝玉身影一顿,豁然回头。
  便见树下的少年早已抱起了猫,尽管物是人非,依旧故人之姿。
  即使彼此变化了太多,可他唇边依旧是丝毫未变的嘲讽弧度。
  前世民间传言,沈小侯爷因宁德皇后,斩断三情六欲,出家为僧,法号为:无情。
  阮凝玉睁开眼,重新看向面前这位俊朗张扬的少年郎。
  “不关他的事。”
  沈景钰的背影顿住,回过头,便看见少女在原地平静着一双眼直视他。
  杏目仿佛一汪无波无澜的湖水。
  “我只是不喜欢你了。”
第一卷
第6章
小侯爷,我不喜欢你了
  (第13页)
  阮凝玉原本以为他听到了,会有什么反应。
  谁知沈景钰眨了眼睛,然后伸出了手,放在她的额头上,满眼宠溺:“阿凝你饿傻了?”
  “你想吃什么?乳饼?玉露团?红豆糕?还是虾羹糖蟹?我一会让驿站里的厨娘做给你吃。”
  阮凝玉一下红了脸,又无语,他这话说得她很会吃一样。
  她很快面无表情,将他的手拍掉。
  后退了一步。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也没有欲擒故纵。”
  “沈小侯爷,我不喜欢你了,也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这样。”
  这句话再次刺痛了沈景钰的心,他眸子暗了下去,她态度很疏离淡漠,他看得出来阿凝没有在开玩笑。
  他攥拳,咬紧牙关,“什么时候的事?”
  阮凝玉随口道:“昨夜。”
  “阿凝你别闹好不好。”
  沈景钰伸出手,想把她拉到怀里好好安抚一番。
  阮凝玉皱眉,躲开了。
  看见她眼里的抗拒,沈景钰的手僵在了原地,然后重重放下。
  他那双漆黑澄净的眸子暗了下去,而后死死地抿唇,他性子纨绔又暴躁,此刻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戾气,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想用剑削了外面一群人的脑袋!
  阮凝玉看见了他眼里划过的一抹转瞬即逝的受伤,轻轻叹了一口气。
  前世,她看中了沈景钰是宁安侯儿子的尊贵身份,于是别有所图地接近他。
  一开始,她也是喜欢过沈景钰的。
  后来她野心越来越大,沈景钰就彻底变成了那个冤大头,天生的恋爱脑,对她死心塌地,傻傻的看不清她的真面目,于是他成为了她花银子的私库,接触京城贵圈的脚踏石。
  再后来,心灰意冷的沈小侯爷便弃俗出家了。
  宁安侯府就这么一个子嗣,再无人传宗接代,于是只能从旁系里过继一个孩子,以免断了后嗣。
  沈景钰也慢慢成长成了空明国师的优秀弟子。
  阮凝玉原本以为,出家的少年便会这么永远地放下了执念。
  不曾想,每年护国寺给皇宫送去佛香、珍藏教经,或是给各宫娘娘祈福送去誊写的佛经时,在写给慕容深的信笺上,总会收到沈小侯爷对皇后娘娘的亲笔问候——
  请娘娘安。
  娘娘安。
  今日小寒,护国寺下了大雪,娘娘体寒,不知可有添衣?
  ……
  如此阴阳怪气,气得慕容深每次都想削老宁安侯的爵,却又对这个遁入空门的皇亲国戚无可奈何。
  因沈小侯爷出家之事,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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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第6章
小侯爷,我不喜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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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的生辰宴宁安侯都回绝,不肯踏入宫廷一步,慕容深也表示理解。
  阮凝玉想,在护国寺闻钟而起,闻鼓而眠,每天吃斋礼佛的沈小侯爷,听到宁德皇后国丧消息的那一刻,大抵会觉得芸芸众生,因果报应吧。
  她阮凝玉并不是一个好人,她上辈子是对不起他的。
  前世的因果,这世便了断吧。
  好在,今生的缘还不深,她也还没有玩弄沈景钰的一颗真心。
  眼见沈景钰紧抿着唇,目光滚烫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给吞没。
  他固执地杵在那,宽阔的肩背犹如大山,一动不动。
  沈景钰现在心脏都要气到爆炸了,但是他却怎么也不舍得对眼前的少女说一句凶话。
  他烦躁地挠了挠鬓角,“阿凝你在开玩笑对不对?你昨晚还收了我送给你的那对镯子呢,这不是心悦又是什么?你还说好了,下个月陪我过生辰,要给我放烟花,做长寿面。”
  锦衣玉食,心高气傲的沈小侯爷头一次这么地卑微,竟折下了傲骨,红着眼地窥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求她兑现诺言。
  若是年少的阮凝玉,许是会动容。
  谁不希望这样的骄矜尊贵的少年,只对自己俯首称臣。
  阮凝玉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手腕上戴了一副金镶玉的对镯。
  前世就是这样,沈景钰人傻钱多,她想要什么,不管是天上的月亮他都会想办法给她摘下。
  有人说,爱恨本就互为表里,沈小侯爷爱惨了她,她当时要嫁给慕容深时,沈小侯爷原本有千百种方法揭穿她的面目,可他终究还是冷眼看着她如愿以偿嫁入了东宫。
  再譬如,沈小侯爷跟她纠缠不休,今生恩怨未断,却舍不得伤她一分一毫,于是自愿皈依佛法,青灯古佛,予她清宁。
  前世的桩桩件件,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穿过重重宫墙进了她的耳朵。
  阮凝玉取下镯子,递给他,“那我还给你。”
  她抬头,眸子如秋水潋滟,里头澄澈清明,却唯独没有昔日对他的绵绵情意,“沈小侯爷,下个月的生辰,我不陪你过了。”
  沈景钰怔住了,脑袋空白。
  心如刀绞。
  “可你答应过我的……”
  阮凝玉平静地道:“我从前在你那拿走了什么,我都记得,待我回谢府,我清点清点给你送回宁安侯府,我届时列个清单,你看看有没有欠漏的。”
  “至于私奔,年少总有恣意妄为之事,不过过眼云烟,沈小侯爷不必在意。”
  “回到京城后,私奔所有罪责由我一人承担,沈小侯爷不必出头,从此你过你的,我过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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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小侯爷,我不喜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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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笔勾销。”
  在后宫多年,阮凝玉早已养成了行事果断决绝的风格,习惯将一切有可能的扼杀在摇篮里。
  这样对沈景钰来说才是最好的归宿,她如今才跟他认识不过半载,从此再也没有一个叫阮凝玉的恶毒女人辜负了他多年真心的事,过去那个天潢贵胄的沈小侯爷也不会再遁入空门,成为大明一大憾事。
  如此,最好。
  沈景钰此刻耳朵都红了,他目光深深,再无往日骄横恣肆的神采,仿佛有什么诡谲的墨云积攒在眸底。
  他盯着她,唇色苍白,目光如笔刻下。
  “为什么。”
  沈景钰死死地攥着拳,青筋用力得仿佛能捏爆,“阿凝,你明明昨日还喜欢我……”
  她在骗他,逗他的……对不对?
  昨日他跟她在山洞里躲雨,与他嬉戏,她闹他笑,去扯他耳朵的时候,不小心跌倒在了他的怀里。
  两人都怔住了。
  避雨的山洞里烤着火,橘红的火光下她容颜绝色,也将她的樱桃唇照得嫣红。
  他现在不过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虽然年龄小她些,但该懂的都懂了,于是心脏噗通噗通地乱跳着。
  跳跃的火光下,少女靠过来带着阵体香,娇软的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侧脸。
  雨停了,她披着他的衣服躲在他的怀里,跟他一起数着天上的星星。她说,虽然逃跑的路上她很害怕,但是有阿景在她就会感到安心,她想要生生世世都跟他在一起。
  沈景钰唇抿得很直,瞳仁越来越墨暗,“我知道了,定是谢凌胁迫了你什么!”
  “今夜亥时,我会去你房间接你。”
  沈景钰笃定,阿凝是爱他的。
  她竟然想一人担下所有罪责,这不是爱他不舍得他受伤又是什么?
  大抵王公贵族的骨子里都是强势霸道的,少年现在很偏激,做决定也没有询问她的意见。
  沈景钰通红的眼里都是偏执,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阮凝玉叫住了他:“沈小侯爷。”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非得逼她对他这么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