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睫微垂,歉意更浓了,“对不起啊,我不记得了。”
尚君愣了愣,颜凉自嘲一笑,“我其实也没什么记忆了,只是觉得从前我们应该是朋友,你的气息让我很舒服,便忍不住多说了,你别放心上。”
尚君有些发愣,她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她心心念念的阿良哥居然失忆了,完全不记得她,可她看他病骨支离,轻飘飘带过难堪往事,可他越淡然,她就越难过,她心里止不住酸涩起来。
那是她从小惦记到大的人,是她惦记那么多年的人,是几乎成执念的人,尚君一时眼底发酸,她甚至不敢去问他经历了什么。
不是这样的,她阿良哥哥分明健步如飞,分明徒手打穿s级异兽,分明一把抱起她就能满天遨游。
分明笑容温和,浑身散发着温暖气息。
可眼前的雌虫,病弱不堪,言行举止却并不在意,他温和浅笑,面对自己残破的身体是那么淡然,面对尚君又是那么随意、不加掩饰。
那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容颜,只轻轻应一声,她便忍不住信他,分明截然不同,却又完全想得通。
她在他身上已经感觉不到那种令人温暖的气息了,他虽然还是温和,可若把从前的他比作一点并不热烈的曦光,现在眼前的他却更像随意一捧残雪,若是温暖别人,便是消亡自己。
怎么会成了这副随时都能乘风而去的病弱模样呢?可现实摆在眼前,心里所想再多也不过她的臆测。
尚君不忍细想了,她别过眼缓和呼吸,那雌虫便安安静静坐着喝茶,他好像很喜欢茶,并不算特别好的茶叶,他也露出一点享受神色。
尚君忽而问,“你全名叫什么?”雌虫大多是只有名字而没有姓氏的,但他们家族不同,尚君也毫不掩饰自己查过。
颜凉抬眼看她,“颜凉,一点寒意的凉。”他微微笑一下,“恍惚记得有很多虫崽会和你那样叫我,也就下意识答应了,大概我活了很久了吧。”
“良”,倒确实是她想当然耳,尚君不动声色。
但雌虫不过看着二十多点的模样,大概因为他眼底太平淡,说这种话却并不让人觉得违和,尚君吞咽一下,声音平直说:“我以后叫你阿颜吧。”
到底是同音,还叫阿良尚君觉得有些对不住温良,虽然温良肯定不会说什么,可他必然还是会伤心,尚君不忍温良伤心,可她无端对心里那么多年的阿良哥哥提这种要求,她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颜凉和温良,分明一模一样的容貌,尚君却很难当做同一个人,她心情难言地想:如今的她大概更偏向温良了,这在从前尚君是绝不敢信的,可温良已经住进了心底,还是她亲自邀请进来的。
那个雌虫,尚君坚定自己想法,温良才是她永远要在一起的雌虫,至于她对心里的阿良哥哥到底是什么感情,尚君暂时拒绝这方面的思考。
颜凉稍微一愣,就带笑点头,“可以啊。”
雌虫欣然接受,尚君心里便更不好过了,可雌虫都说了他失忆了,也问不出什么,若开口问,也只平白让他伤心罢了。
尚君一口气喝完半温不热的茶,“你在这住得习惯吗?要是不习惯我帮你换个地方。”
颜凉笑:“不用了,这里已经很好了。”
尚君嗯一声,“我今天有事,改天来看你。”
颜凉神色微怔,“就走吗?”
尚君沉默了下来,颜凉垂眸,“你有事就忙吧,改天再来也很好。”
尚君不忍看他失落,她微叹:“你做好饭了是吗?”
雌虫眼睛微微亮起来,“你要吃吗?带你过来的那个人说你也许会留下吃饭,我就先准备好了。”
尚君这时想一把掐死那自作聪明的人,可面对颜凉她却点头,“嗯,吃吧。”他孤寂得像荒芜之处一捧无人可见的雪,尚君哪里狠得下心拒绝。
颜凉起身踉跄了一下,他撑住石桌看伸手又缩回的尚君,“没事,我缓一下就好了。”
这边出了云城暖和一点,只有树阴处偶尔可见一点未化净的雪,天空很昏,隐约像是有一点阳光。
雌虫微微缓一下带尚君进了室内,这是一处很清雅的小别墅,有小花园和小院,院里还有凉亭,花木也多,只不过正逢深冬,又刚下过大雪,看起来就难免萧瑟。
室内布置得也很不错,顶楼悬挂下来错落有致的水晶吊灯,没开灯也很明亮,靠窗的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阳台花瓶里还插了几枝残花,颜凉带尚君走了过去。
颜凉给尚君拉开座椅,他笑:“冕下请。”
尚君落座,颜凉坐了对面位置,他有些歉意,“这里食材很丰富,但做好有一会儿了,可能味道不是那么好。”
尚君随便夹了菜喂嘴里,她虽然心情复杂,但还不至于影响味觉,确实是极好的味道,女alpha夸一句,“很好吃。”
雌虫有一点欢喜,“谢谢你陪我吃饭。”
尚君心里记挂温良,可就算只看在这张脸上,她也不忍心冷落眼前的雌虫,尚君看一眼残花,“我安排人过来照顾你,那花蔫了,就让人花换上鲜花吧,看着有生气一些。”
这个雌虫已经是不能再病恹恹了,本来又是万物凋零的时节,若是再连室内的插花都蔫了吧唧,就当真显得死气沉沉了。
而且尚君实在急着回去,她是出来取胸针的,她早计划好了在今年的尾声里求婚,温良在新年初始就答应,可却出了这样的变故。
即使这样,尚君还是想回去,她怕温良等急了。
颜凉抿唇,他拒绝,“冕下好意我心领了,可我不太习惯有人照顾。”
天色暗下来,室内感应灯亮了,尚君看着缺花少瓣的花枝没说话,颜凉解释一句:“是我修剪花枝留下的,丢了觉得可惜,就随手插花瓶里了。”
这确实是记忆里雌虫做得出来的事,尚君带一点自嘲地轻笑,“难怪。”
颜凉看尚君停下了筷子,他轻声说:“既然冕下不喜欢,我一会儿就处理了。”
“不必了,”尚君摇头,“你叫我名字吧。”冕下这个尊称,阿良哥叫起来尚君实在觉得怪。
颜凉纤长睫毛扑闪,他看尚君的眸子里露出点迷茫,“对不起,我忘了。”
尚君蹭地站起身,她烦躁地抓头发,又强忍着心中无名火,她尽量温和对雌虫说:“你再吃点吧,我先走了。”
她本就从未说过自己名字,又哪里来的忘了,相处不短的时间,雌虫也只叫她崽崽代称,她真不知她这气从哪冒出来的。
可尚君心里就是乱得很,她自觉在这里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话落就大跨步往出走,颜凉下意识跟着起身,可他起猛了,眼前一黑,脑子一阵眩晕就直接栽倒在地。
他带倒座椅发出巨大声响,尚君立刻回头,看见的就是本就孱弱的雌虫摔在地上,木质座椅还压在他单薄的身子上。
颜凉试着起身,却猛地咳嗽起来,他咳得浑身发颤没几下便一口口呕血,他还穿了一身浅色衣裳,肤色和发色也浅淡,鲜红的血染了上去,看起来刺眼极了。
尚君两步过去丢开椅子,又抱起雌虫,她精神力探进去察看,便吓了一跳,难怪她会感觉雌虫病得厉害,雌虫虫核破烂不堪,精神源也躁动得不行,简直一派时日无多的样子。
尚君呆愣着心里越发酸涩,怎么会这样?他分明该是虫族很风华绝代的人物,却不知经历了什么落到这种境地,尚君又震惊又无措,她声音悲戚忍不住喊:“阿良哥哥……”
颜凉一大口一大口咳血,眼看着出气多进气少了,尚君精神力一扫,直接把雌虫抱去床上,没一时血又给被单染了色。
尚君无法,到这种程度的虫核,哪怕是在虫族也没什么好办法,此时叫医生也无济于事,尚君便仗着自己精神力属性,一点点安抚雌虫精神海,试探着帮他修复虫核。
颜凉实在伤得厉害,尚君忍不住叹息,曾经强大的雌虫如今脆弱得仿佛瓷器,只摔一跤便支离破碎,颜凉咳了一时昏了过去,尚君给他微微清洗后,灌了两支修复液下去。
而后缓慢地使用精神力探入颜凉精神源,雌虫的伤远比她以为的严重太多,身为恢复能力和□□强度闻名星际的虫族,他现在居然弱得连人类幼童都尚且不如。
颜凉的精神海一片混乱,虫核也几乎炸开,别说是失忆,说他随时能没命,在看了这幅场景后,尚君都不会去质疑。
这种情况尚君哪里走得下去,她无法,只好全神贯注试图安抚雌虫精神源,又尝试缓和虫核损伤。
好在是还起点作用,尚君累得寒冬腊日都出一身汗,夜已经深了,窗外一片沉寂的黑,尚君缓一缓起身拉上窗帘,壁挂钟表上指针归一,滑稽的非人声音划破寂静的夜空,一连三声,“新年好!新年好!新年好!”
尚君瞪了一眼发出声响的地方,她精神力扫过空间盒子里装着胸针的精致礼盒,心堵得要死,脑子里也一团乱麻。
床上的雌虫大概是被播报声吵醒了,颜凉勉强撑起身子,他看尚君看钟表的身影道歉,“对不起啊,耽搁你的事了。”
颜凉嗓子咳哑了,说话有一点接不上气,但他语气温和,只带着歉意,尚君回过神来,她扶颜凉坐起来,又端过水喂他,“你别总道歉,不是你的问题。”
他未免太自轻了,什么都没有做就满口歉意的话,分明是她不对才是,若她和他一起离开那颗荒星,从那时候就带他来人族,必然不会是现在这幅光景。
可他现在这副光景,他好像也坦然接受,未有半点抱怨。
颜凉听了尚君的话笑起来,神色却掩不住的虚弱,他说:“分明耽搁了你的事,我却卑劣地感到开心,我是真应该道歉啊。”他话尾微扬,有一点轻快。
尚君抿唇,颜凉轻笑,眉宇间不经意流露出一点伤感,话里却还带着笑音,他声音轻轻,“我已经没有任何亲友了,我听说这是人类最重要的节日,和你一起过,我真的很开心。”
尚君敛下胡思乱想的情绪,她笑一下附和他,喉咙却干涩着,“开心就好。”
颜凉呼吸轻而急,像是有些喘不上气,他微微摇头,“可是你不开心,我一定耽搁了你很重要的事,多谢你了,我现在感觉身体很好,你快忙去吧,希望还来得及。”
尚君还是沉默,颜凉看了看尚君才开口,“是我让你感到为难了吗?对不起,你可以当没见过我,反正我都不记得你了。”
颜凉说着偏过头,他缓了缓钻进被窝,也不再说话。
尚君却还没走,她心里几乎喘不过气来,却又刻意一下下平缓呼吸,她阿良哥说的什么话?当没见过,那怎么可能呢,他是她从小到大、一直以来她心中的念想啊。
她心里的他,或许被她日思夜想太多美化,可他就在眼前,她又怎么可能当没见过?
就算他不记得了,可她还记得啊,完完全全一点不漏地都记得。
尚君深吸一口气,“阿良哥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不记得你。”
床上躺着的雌虫侧了下身,他背对尚君,忍着咳嗽声音发哑,“我真不记得了。”
尚君反而淡然下来,“嗯,没关系。”
温良上楼却睡不着,女孩分明说很快回来,还几乎天天都说跨年晚上要给他说一件很重要的事,要他答应,可怎么会这时还不回来,她必然如宁嘉所说被绊住了,可又有谁,又有什么事,能拦得住尚君?
女alpha实力那么强,安危必然不用担心,可她迟迟不归,温良便还是忍不住担心。
温良洗漱好坐在床边,该用药了,女孩应该也快回来了吧,他取了针剂注射进去,几乎是瞬间,胳膊便疼得几乎抬不起来,没一时就头晕脑胀,浑身都疼起来。
每次打过药就总这样,房兮说跨种族孕育后代总要付出点代价,温良也能理解,可这深黑的夜,尚君还不在,平时有尚君安抚,此时只剩自己,就再忍不住。
疼得狠了,又是孕期,情绪不稳定在所难免,温良免不了心里也跟着难受。
跨年夜,他孤零零蜷缩在床上,一边盼望着女孩快点回来,一边试图压下那锥心刺骨的疼痛,没过多久又开始压都压不下去地反胃,他头疼欲裂又浑身发软,浑浑噩噩摸进卫生间吐了个昏天黑地。
又洗漱了一遍,温良发了会儿呆,尚君还是不见回来,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温良忍不住想,分明说很快回来。
也分明清楚知道,女alpha不可能遇到危险,温良还是忍不下忧心,左右也睡不着,温良趿拉着鞋下楼。
院里积雪还很深,只一点石子小路裸露在外面,化雪的风吹着半截袖,凉意沁骨,可胳膊上的疼痛似乎得到缓解,温良也不走石子路了,他急于找点什么消磨身体的疼痛。
雌虫抬脚踩上洁白松软的雪,积雪踩起来咔吱咔吱声响,雪厚一点的地方便陷进去,凉意顺着脚踝爬上小腿,再一路往上,似乎是得到片刻舒缓。
庭院凄清,黄梅冷香,温良把皑皑的雪一点点踩实,他沿着完好的积雪踩来踩去,雪被压实的声音清晰可闻,温良便听着这声音放空。
天总不亮,尚君也还是没有回来。
初一无月,但好在遥遥远光映雪,倒也不算黑暗。
更何况,天终会亮。
渐而风雪麻木了知觉,意识也不太清醒,苦等的雌虫身形一晃趴进了雪里,后半夜竟又下起了雪,很快连一点衣角也埋没不见。
作者有话说:
【放心,不虐不虐的,我哪里会虐,我满脑子就只有贴贴和不能说的东西(/3\)
55
?
055
◇
◎误会◎
天色微微泛白时,
尚君赶了回来。
颜凉身体太差,而且落了泪,尚君想反正也过了时间,
干脆安抚颜凉睡着才回来,其实茫茫夜色,她大可不必急着往回赶,温良毕竟又不是三两岁小孩。
可尚君总觉得温良说不定真会等她,那雌虫有时候死心眼得很,
更何况她还说好陪他过年……尚君心中烦闷,却又尽量放快了速度,
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云城又落了雪。
尚君是有点怕冷的,她想起总是暖乎乎的温良,
越发归心似箭。
后半夜雪下得越发的大,
老宅灯火通明,映照着厚厚积雪,
尚君披着鹅毛大雪赶回自己住处,
庭院旧雪未扫,一夜新雪过后,几乎到膝盖的厚度了。
尚君脚尖轻点雪花,如履平地般飞掠进去,冷冽的空气混着悠悠梅香缓解了些许躁动,
尚君嗅了一口梅香微缓下步伐,就是这一口气的时间,她发觉了不对劲。
老梅树下是温良的气息!
尚君眉头一紧几步到了树下,
她毫不迟疑上手扒开积雪,
没两下就摸到雌虫和冰雪一个温度的后背,
尚君心跳得厉害,她一边一声声喊温良名字,一边又立马掰过温良身体把他抱起来。
温良浑身冰冷还只穿了个短袖,此时早已经人事不知,甚至呼吸都几不可闻,尚君心跳如雷,她死死咬着唇,抱着温良飞快上楼。
室内终年恒温,尚君又把温度调高了一点,她迅速给温良脱下被雪浸湿甚至结冰的衣物,又让温良冷透了的身子靠在她胸前,然后拿被子把他和自己一起裹住。
云城的结界其实限制不了尚君,稍微缓了下,尚君便用精神力试着唤醒温良,温良的精神海向来对尚君毫无保留,尚君查探一番后,脸色越发难看。
这反而比安抚颜凉更难,颜凉形同废人,就可以随尚君精神力游走,可温良精神力不弱,精神海却很乱,他又还没清醒,精神海呈防御状态,稍一不注意就会起反作用,反而伤了他,尚君一时无从下手。
而且温良一直用着药,虫核的问题却依旧没有得到改善。
尚君本来就烦得很,这时周身气压都越发低了,好在温良醒得很快,尚君抱得很紧,温良下意识挣了下。
温良有了反应,尚君就如心中大石头落地,她松了一点怀抱,又安抚地从上往下摸他后背,张口却哽了一下,她有些后悔给温良取这样一个名字了。
温良眼神还有些愣,不太清醒的样子,尚君一下下亲他脸颊,“老婆,老婆好点没?”
温良浑身发颤,又蜷缩了起来,尚君把他往怀里带一点,拿自己暖和他依旧冰冷的身体,她声音温柔极了隐隐流露出哭腔,“哪里不舒服告诉我好吗?是不是冻到了?哪里疼吗嗓子疼?怎么不说话呀?”
尚君有一点慌了,虫族的体质,尤其温良又是高等雌虫,哪怕云城,按理说也不会冻伤,可温良的反应让尚君不得不担心起来。
温良呆呆的,尚君便去亲他冻得青白的脸颊,又吻他没有血色的唇瓣,她微微用力吮吸,试图很快让他唇色红润起来。
温良眸子颤了颤,他偏头躲了躲,又伸手没什么力气地推尚君,尚君握住他还僵硬的手拉到自己腰腹暖着,她疑惑不解看温良,“怎么了?我弄疼你了?”
雌虫怀孕期间和往常很是有些不同,房兮让她多迁就一些,房兮还嘱咐他,多关注温良心理,药物作用下,温良孕期会比一般人更爱胡思乱想。
可就尚君看,温良只时不时就敏感得要命,她动作温柔也会被弄疼,其他便没什么了,尚君下意识以为他被弄疼了,就放轻动作又去亲他。
结果温良直接偏过头去,尚君再看不出来温良这是拒绝,那她怕是瞎了,她蹙眉,眸子沁了泪,“还是生气了?对不起啊,我不是有意失约的。”
尚君说着又蹭温良,温良闭眼,他声音也像是被雪沁冷了,他说:“别离我太近,一股别的虫的味道很难受。”
是雌虫独有的气息,也只有雌虫闻得到,却明晃晃染了女孩一身,那种类似于alpha标记占有的意思,分明是别的雌虫对他的示威,温良说不出其他话,尚君为什么迟迟不归,也不言自明了。
温良没再说话,尚君却呼吸一窒,她张张口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揉一把温良头发,“你身上很冰,浴缸泡一会儿吧,我去冲个澡。”
她说着抱起温良去浴室,好在温良并没有什么反应,尚君冲过澡也跨进了浴缸,她把温良揽自己怀里,伸手摸他微微暖和起来的脸颊,“下次我要是回来晚了,你就先睡,别下去等我。”
尚君不需问也知道温良下去等她的。
温良听了这话,他偏头看尚君,纤长浓密的睫毛凝结着水雾,一时倒像是含着泪珠,温良微微肿起来的唇瓣轻轻开合,他仰着脸看尚君问:“下次也会失约?”
尚君一愣,她立马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肯定没有下次了,我是心疼你,你看你冻成什么样子了?”
尚君说着忍不住鼻子一酸抽泣起来,温良居然冻成这样,她忍一忍心里酸涩又拥住温良,脸颊蹭温良脸颊,“怎么睡在雪里了?都睡晕过去了,也不嫌冷?乖乖屋里等我就好了啊,我本来很快就回来的。”
温良垂眸,睫毛上水珠滴落,“睡不着就下去了,趴雪里干脆就没起来。”
尚君恍惚想起一开始,温良睡眠总是很差,每次只有那种时候太累了才会睡过去,甚至也睡得很浅,稍微一点动静都醒过来,后来慢慢好一些了,她也会用精神力安抚着,她还以为温良现在不会睡不着了。
原来她不在,连睡都睡不着?又或者是因为她走之前说的话?
自己在温良心里那么重要,尚君心里轻快了一点。
反正不论如何,尚君都好在温良没有问,可她还是想解释,她抱住温良,声音温柔说:“我本来是去取胸针的,想送给你做……新年礼物,但他们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我却觉得不好看,完全配不上你,我打算回来,结果遇见个精神力和虫核都破烂不堪的虫族,帮了他一把就回来迟了。”
尚君面上没有一点异色,心里却愈发愧疚起来,可不这样说,她难道给温良说:你知道你是替身吧,我遇见正主了,所以答应好了的陪你过年,看见他就陪他去了。
纵使尚君脸皮再厚,行事再随意,这话她也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