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谢父离开餐厅,周琢斐都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提及谢淮,但她并不是很急迫。
  因为自己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尽管她不愿意相信世界上存在那么多巧合,但想到这就是一个小说的世界,剧情有时候就是需要通过巧合推动的,所以她觉得自己可以再大胆一点。
  她猜测谢淮对她的纠缠,其实并不是因为看中了她本人,而是因为她身上具有某些特质。
  在随谢澜回房之后,周琢斐问她:“你是第一次听说你妈妈是家庭教师吗?”
  “没有,其实我外婆也不知道我妈妈以前是做什么的,她也很少提这些事情,只是经常跟我说一些妈妈小时候的事情。”
  “那你大哥有说过吗?”
  谢澜摇摇头,对于周琢斐会问这个问题感到意外,“我大哥怎么会知道呢?”
  “你想啊,你妈妈来家里做家庭教师,总不能是给你爸辅导功课吧?”
  “对哦。”谢澜茅塞顿开,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所以是给我哥哥当……?”
  “大概率是这样的。”
  “可是大哥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些事情……”谢澜的思绪瞬间就乱了,“等等,我有点想不明白了。”
  “没事没事,你慢慢想,正好我也想想。”
  周琢斐站了起来,开始便踱步边思考,这么大的空间,光是坐着未免也太浪费了。
  她刚转了两圈,谢澜便已经有了些眉目。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我来这儿的时候,家里人都在,我也跟你说过我二哥性格很古怪,当时他跟我打了招呼就不理我了,但是大哥盯着我看了很久,那个时候我还有点紧张,其实漏掉了很多细节,现在仔细想想,我感觉他当时挺失望的。”
  “为什么会觉得他失望?”
  周琢斐觉得这也挺不可思议的,因为谢淮那人表情几乎不外露,而谢澜却能够感觉出这些微妙变化来,难道这就是血缘的羁绊吗?
  谢澜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照片说:“我之前觉得是我想多了,但是现在看的话,我觉得是因为我不像妈妈。”
  她的长相更偏向于爸爸,就连外婆也说过类似的话。。
  “而且上次那场招待会,本来我是看中了一件白色和一件粉色裙子,最后是大哥帮我做了选择,姐姐你不知道,我妈妈很喜欢淡粉色,家里还有很多她留下来的衣服……”
  听到这句话,周琢斐只觉得头皮发麻,忍不住骂了一句:“我靠,这人有病吧。”
  谢澜一时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好,一方面知道有人和她一样也会记挂自己的妈妈会感到开心,可是这人确实她同父异母的哥哥……
  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这也太奇怪了!
  “如果这是真的话,你爸送你去国外读书就很有必要了。”周琢斐快步走到谢澜身边,表情严肃地对她说。
  “一定要和他保持距离,千万不要觉得是自己太敏感,不要想着兄妹之间亲密一点无所谓,你们差那么多岁,还不是一起长大的,该注意就得注意!”
  “我明白的。”看到周琢斐这么关心自己,谢澜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地点点头,“姐姐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而且不用担心,我大哥是很支持我出国留学。”
  周琢斐用力地按了按她的手:“不管怎么说,安全最重要,要有防备心,特别是你这样家里情况复杂的,更要多为自己想想了。”
  谢澜点头点得更用力了,她知道对方这完全是为她好,哪怕她没有体会过什么美满家庭,也能感受到谢家的微妙氛围。
  “姐姐我明白的。”
  见对方真的把自己的话上了心,周琢斐才勉强放了点心。
  她忽然有点庆幸谢澜是从那样的环境里长大的,要换做自己十八岁的时候,就算千叮咛万嘱咐,还是学不会长心眼呢。
  “不过事情也没有那么绝对,毕竟这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测……”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周琢斐凑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便是庭院,只见一辆汽车正缓缓驶入大门。
  她认得这辆车,这是谢淮的车。
  转念间,她就想到了一个计划,虽然听上去有些不靠谱,可她还是想试试。
  于是她转过身对谢澜说:“不然我们现在来测试一下。”
  谢澜不解地问:“怎么测试?”
  周琢斐指向衣帽间,“有我能穿的衣服吗?要淡粉色的。”
  刚才在参观的时候,她便在衣帽间看到了大量还没有摘掉标签的服饰配饰。
  谢澜很快就明白了周琢斐的打算,也立即行动起来:“我记得是有的,我来找找!”
  她飞快地钻进衣帽间,等周琢斐跟上时,她就已经挑出了好几件符合要求的衣服了。
  “你要哪件?”谢澜提着几件衣服展示给她看。
  周琢斐当机立断道:“你来选!”
  没有人比谢澜更适合做这个决定了。
  谢澜又仔细看了看,依靠着直觉做出了选择:“那就这个!”
第55章
原则
  周琢斐接过裙子比划了一下,
三下五除二换上衣服。
  一穿好便往外面走,谢澜的卧室在二楼,她一出门就听见一楼传来谢淮的声音,
时间卡得正好。
  刚才听谢澜这么一说,周琢斐也想起不少事情来,
谢淮每次看到她也是会盯着看很久。
  说不定谢淮看的根本就不是她,而是在她身上寻找某个人的影子呢?
  所以她需要亲自验证一下,
为了保证效果,
她还特意没有让谢澜出来。
  她刚要下楼,好巧不巧对方也正准备上楼,于是两人便在楼梯上撞上了。
  这次大概是心里有了底气,
周琢斐发觉自己在面对谢淮时异常从容,
完全没有上次的慌张感。
  她走着走着便在楼梯中段停了下来,
静待谢淮的反应。
  对方在听到楼上传来脚步声时并没有在意,
毕竟家里时常有人往来,脚步声突然停下反而让他抬头看了眼情况。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心心念念的那个身影。
  在他为数不多感到幸福的时光里,
就是这道身影的主人守候在这里等着他放学,
会用最耐心最温柔的态度问他今天过得开不开心。
  可惜这段时光非常短暂,短到就像是场梦。
  所以幻觉也在一瞬间破灭,谢淮冷静下来,
告诫自己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眼前的人也不会是她。
  他定睛一看,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周琢斐。
  而对方也是一反常态地冲他露出笑容,主动打了招呼:“谢总。”
  周琢斐一直在观察谢淮的反应,哪怕对方掩饰得极好,但还是被她抓到了破绽。
  所以她现在的笑容完全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因为她好像已经找到解决的办法了。
  此时谢淮也已经整理好情绪,
故作平静地与她对话:“周小姐怎么会来我家?”
  “是谢叔叔请我来的。”周琢斐轻描淡写地回答:“他没告诉你吗?”
  谢淮对此的确不知情,他的绝大多数精力都花在了公司以及自己身上,家里的事情很少过问,更别提和父亲聊天,可好端端的他爸为什么要邀请周琢斐?
  二者根本不应该有认识的机会才对,难道是他父亲发现了什么?
  不,这不可能,他爸早就把那个人给忘了,当初接谢澜回家,他甚至记不起她的名字,当然不可能因为这个原因接触周琢斐。
  纵使心里有万千疑问,谢淮都没有表现出好奇心,这也是他惯有的习惯,绝不会把主动权留给别人。
  “原来如此,那你现在是要回家?”
  “不,只是下楼拿点东西。”
  谢淮满腹疑虑地侧开身子,为周琢斐让出一条路,“女士优先。”
  周琢斐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依旧能感觉到谢淮的视线在她身上徘徊,她极力忽略掉这股不适感,就在经过谢淮后,猛然转身,对着还未反应过来的谢淮发问。
  “我是不是和她很像?”
  对方反应不及,竟直直地愣在了那里。
  怎么会……她怎么会知道?
  周琢斐的语气轻松,还带着一些调侃:“看来的确是有几分相似的,不然谢总也不会考虑这么长时间。”
  谢淮的眼神逐渐转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琢斐已经不会再被对方的一个眼神震慑住了。
  她笑眯眯的拎起衣领,冲谢淮抖了抖,“谢总觉得这裙子怎么样?这还是谢澜帮我选的,我觉得挺不错的。下次要是还想再送我东西的话,也别送什么华而不实的包包。干脆送我这个吧,正好可以换着穿。”
  “……而且我又仔细想了一下,我觉得你说的对,现在的工作的确太累了,想来想去还是当老师好,起码还有……”
  话还没说完,谢淮便已经打断了她:”“周小姐。”
  如果说一开始周琢斐的话还有误打误撞的可能性,那么后面的话指向性就太明显了。
  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周琢斐一脸无辜地问:“怎么了,我这不是在很认真地回答你上次问我的问题吗?”
  才说这么点就听不下去了,那天在车上谢淮可没有考虑过她的意见,不是一直在自说自话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谢淮沉声回答。
  一旦捅破了这层窗户纸,那些自欺欺人的泡沫也随之消失,如今他在看周琢斐也不再会有那样的感觉。
  当一个人开始有意识地去像另一个人靠拢时,剩下的便只有拙劣的模仿。
  “这样吗?可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谢总能不能帮我指点一下迷津?”
  周琢斐不慌不忙地回答着,平常她不是一个喜欢戳人痛点的人,但是现在她很喜欢,尤其是在看到谢淮不想讨论,但又不得不说的表情后。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谢淮非常清楚周琢斐和他说这些话的目的。“我不会再打搅你。”
  “首先你这不是打搅,是骚扰,其次事情结束与否你是控制不了的。”周琢斐强压着怒火说道。
  比起谢淮对她造成那些难以言状的压迫感,对方这种不以为然的态度更让她感到恶心,直到现在,他依旧在用这种态度与她对话。
  她忽然觉得谢澜出去留学实在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如果继续在这个家里呆下去,迟早也会和他一样烂透了。
  谢淮看上去很淡定,但实际上正在思索对策。
  周琢斐知道了太多,他自然会选择放弃,但这还远远不够。
  他必须确保周琢斐不再接触到他的社交圈,保证秘密封存起来才行。
  一旦事情暴露出去……
  正当他还在思考之际,余光瞥见谢澜正在楼梯口探头张望,当即不再思考,对周琢斐说:“我们在这里争论也没有什么意义,不如坐下来谈谈,我相信总会有让你满意的方案。”
  “想谈可以,你先回答上一个问题。”周琢斐掏出手机,她还没能熟练掌握快速打开录音机的技术,所以打开了聊天软件的语音功能,将手机冲着谢淮说。
  “我们之间不存在纠纷,一切都是你在单方面的骚扰我,你先承认这一点,我们再谈别的事情。”
  谢淮冷眼看着递来的手机,面部紧绷,隐隐有着发怒的前兆。
  “争论这种事情有意义吗?”
  周琢斐丝毫不犯怵,她从来就不是胆小怕事的性格,相反在挫折面前她往往是会攒着一股劲等待爆发的。
  “你当然可以选择不说。”她挑了挑眉,语气不耐:“那就是没得聊咯,谢总求人办事,总该拿出点像样的态度吧?我可不是你被你呼来喝去的手下,说那些有的没的都没用。”
  “除了这个。”谢淮额头上的青筋隐隐显露,每一个字仿佛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别的条件你随便开。”
  “看来谢总还是没诚意啊。”
  下一秒手机便发出了“嘟”的一声,这是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
  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周琢斐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看到谢淮难看的表情,十分遗憾地冲他展示手机界面:“六十秒到了信息自动发送。不过没关系,你要是愿意说的话,我可以再给你六十秒的时间。”
  周琢斐的态度让谢淮很清楚一件事情,对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事到如今,他似乎也别无选择,再折腾下去,麻烦只会越来越多,他必须当机立断。
  谢淮按住周琢斐的手机,防止她有新的动作,语气生硬地说出一串话:“很抱歉骚扰了你,可以了么?”
  能看到谢淮低头道歉,这已经大大超出周琢斐的预料,毕竟她原本的计划只是让谢淮远离她的生活。
  既然能做到这一步,那是不是说明,这些看似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也并非这么强大,她是不是可以再做得更多一点?
  周琢斐的大脑正飞速运转,她在这方面并没有什么经验,此时也不能场外求助,同时还不能让谢淮看出自己其实毫无计划。
  她一边告诫自己要冷静,同时思考着假如她是肖望的话,他会怎么处理这个问题?
  周琢斐渐渐有了点头绪,她直视着谢淮,斩钉截铁道:“我不想和你本人谈,叫你的律师带上解决方案来找我……”
  “可以,但我也有条件……”
  周琢斐立即打断他:“你现在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律师越快来找我,对你才越有利。”
  至此谢淮已经完全失去了对局面的控制权,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无疑是极大的侮辱,他不愿再多和周琢斐多言,只是丢一下一句“会让律师尽快联系”便匆匆离去。”
  等他上了楼梯看到谢澜时,甚至无暇回应对方的问好,径直离去。
  看到这情况谢澜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周琢斐走过来看到谢澜一副纠结难过的表情,摸了摸她的头问:“你还好吗?”
  谢澜抬头看了眼周琢斐,语气失落道:“本来我以为大哥只是对我严格一些,其实对我还是很好的……”
  但现在她也不确定对方对她的好,究竟是源于什么原因了。
  这下周琢斐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了,哪怕她是个成年人,却没有过这样复杂的经历。
  她脑海里忽然冒出一句话来,便顺应着直觉说了出来:“不要因为别人的问题来困扰自己。”
  等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这是肖望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周琢斐没有犹豫,继续说道:“你想想看你已经克服了这么多问题,真的要让眼前这点事情绊住你的脚步呢?你并不需要这个答案,好好学习,你的生活拥有无限可能。”
  “真的吗?”
  “对呀,我相信你可以,你相信你自己吗?”
  她好像从周琢斐的话中汲取了到了莫大的勇气,继而坚定地点点头说:“我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