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身后传来宋子默冰冷的声音,温语浑身僵硬,赔着笑脸转身。
宋子默单手支着方向盘,俊脸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神色隐晦,如暗夜般深沉的黑眸冒着火花。
很明显,是要动怒的趋势。
温语缩了缩肩膀,等待指令。
但等了半晌,男人也只是说了一句,“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了吗?”
她点点头,宋子默便为她开了车门,“去吧,做你想做的事情,开开心心的。”
温语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一向专制野蛮霸道不讲道理的男人居然……还她自由身了?
她摸了摸脑袋,温度正常,又掐了把大腿,很疼,不是梦。
要命!他再这么体贴下去,她会爱上他的!
“那……那就太好了。”
温语的笑容发自内心,“我们晚上见。”
“嗯。”宋子默冷眸半抬,目送温语下车,长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方向盘。
声音清脆,回荡车厢。
约莫十分钟,豪车才发动,汇入车流。
明明宋子默有车,可以送她过来,但温语还是选择打车。
上次宋子默就打伤了韩炎凌,这次再见面,还不知道他会怎么对待韩炎凌。
保险起见,还是别让宋子默知道了。
车程不远,一刻钟便到了。
温语付钱下车,按照地址闯入小区的单元楼。
房门是开的,她连敲门都不用,直接冲了进去。
客厅到处是空酒瓶,酒气熏天,韩炎凌歪歪斜斜的倒在沙发上,衣服被酒水打湿,手上还抓着酒瓶,不时往嘴里灌,俊美如涛的俊容满是醉意。
“别喝了,不要再喝了。”
罗薇守在韩炎凌身边,着急的争夺酒瓶,反被韩炎凌一把推开,“不用你管,你从哪来就回哪去。”
罗薇被他说得眼睛发红,十分委屈,“你以为你喝的烂醉,她就会在乎吗?我早就说了,温语不喜欢你,你何必把自己搞成这样。”
“我愿意!”
韩炎凌醉眼惺忪,声音浩大,“我喜欢她,就算她不喜欢又如何,我愿意。”
一句我愿意,堵得罗薇哑口无言,“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你意气风发,没有儿女情长,韩炎凌,我拜托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回应她的,是酒瓶碰到地上的声音。
罗薇既心疼又生气,眼泪兜兜转转,黯然落下。
温语看不下去了,拍了拍罗薇的后背,“小薇,我来了。”
“温语!”
终于看见她,温语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激动万分,“你总算来了,快,快去劝劝韩律师,别再喝了!”
温语顺势看向韩炎凌,他靠在沙发上,双目微闭,神志不清。
一周不见,他竟沦落到今天这般颓废的地步。
随手抓过纸巾,擦了擦他唇角残留的酒水,“韩律师,你干嘛喝这么多……”
话没说完,沙发上的男人看见她,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腕,“温语!是你!”
“是我。”温语尴尬的缩了缩肩膀,“好久不见……”
“我终于等到你了!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
他每天都在联系她,可总联系不到她,天知道这些天,他是怎么过的,内心饱受煎熬!
温语不太适应和陌生男人肌肤相贴,悄悄挣开他的手,“不好意思啊,宋子默拉黑了你的手机号码,我也没有办法……”
“宋子默。”
醉酒的韩炎凌细细咀嚼这三个字,咬牙切齿,“又是他。”
“难道你真的爱上宋子默了?”
此话一出,温语犹如被人戳中了心事,慌忙道,“你喝醉了,我和小薇送你去医院。”
“我不去!”
韩炎凌拒绝,失落失望,“既然爱他,还管我做什么,我不想看见你,请你离开。”
罗薇小小声道,“小语也是为你好……”
“你也走,都给我走,我不想看见你们!”
温语不禁奇怪,“韩律师的怒火怎么这么大,谁得罪他了?”
罗薇状似漫不经心的说道,“罪魁祸首就是你啊。”
“我?”
温语雷个不轻,伸手指着自己,“开玩笑,我什么都没做啊。”
罗薇能说她羡慕嫉妒恨吗?
经过一段时间的洗礼,恨意消散光了,只剩下羡慕嫉妒。
“你又不是不知道,韩律师喜欢你,却还跟宋首富藕断丝连,他能不伤心吗!”
“可我拒绝他了啊,我说过我们不可能……”
“那他就更伤心了,先别说这些了,送韩炎凌去医院吧,他刚才都喝吐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这条贱命,我不屑要
韩炎凌不下楼,温语便打了120,医生护士将他用担架抬走。
路上韩炎凌便昏睡了过去,经过一番检查,医生断定他为胃出血,离酒精中毒就差一点。
此时韩炎凌被推进病房,罗薇体照顾,又是为他擦身体,又是给他敷额头。
温语站在病房中,觉得自己就是个多余的灯泡,同时,罗薇反常的举动令她意外。
向来粗心大意,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她,也有悉心照顾别人的时候。
她看韩炎凌的眼神,炙热迷恋,仿佛在欣赏绝世无双的宝物。
这样的眼神,温语再熟悉不过了,因为她有时看宋子默,也是这种眼神。
罗薇八成是爱上韩炎凌了!也难怪这段日子,罗薇故意冷落她。
她突然不知该说什么,韩炎凌是喜欢她,可她明确拒绝了,会影响她们姐妹感情吗?
太多闺蜜因为男人大打出手,形同陌路,她们也会是这个下场吗?
许是察觉到气氛过于静谧,罗薇擦完韩炎凌的掌心,丢掉滴水的湿纸巾,扭头看向温语。
“我喜欢韩炎凌。”她开门见山,不拖泥带水,“我也知道,韩炎凌喜欢你。”
“可我不喜欢韩炎凌。”温语条件反射的澄清,关系还真乱啊。
“我知道。”
罗薇扯了扯唇角,“我知道我的好姐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韩炎凌不是你的菜。”
温语沉静的问道,“你突然不联系我,就是因为韩炎凌吗?”
“是的。”罗薇不堪的承认了,“前段时间,我一直梳理不通我的心情,很抱歉,没本事留住韩炎凌,还把气撒到了你身上,甚至想跟你绝交,还好我现在清醒了,爱情这种事,本来就很难说清楚,你的魅力吸引了韩炎凌,不是你的错,是我没摆正心态。”
“对不起啊,我为我恶毒的想法向你道歉。”
罗薇坦诚以对,神情愧疚,温语十分大度的一笑,“我接受你的道歉,所以我们还是好姐妹吗?”
罗薇顿了下,立即道,“当然了,我们是一辈子的好姐妹。”
两人打开心结,重归于好,温语叹了口气,“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你喜欢韩炎凌,这样我还可以给你出谋划策。”
“没用的。”罗薇失望地摇头,“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尝试着让他爱上我,但效果堪忧,韩炎凌他根本就没正眼看过我,每天酗酒度日,工作也不上心,为此被父母叨扰,只能在平民小区租房子生活……”
“小语。”罗薇哽咽的抬头,认真盯着温语,“韩炎凌他……真的很喜欢你,说实在的,我羡慕你,如果他能有喜欢你的三分之一喜欢我,那我就死而无憾了。”
温语也看得出来,罗薇是真的喜欢韩炎凌,她决定帮她。
“或许是你的方法用错了,韩炎凌可能不喜欢热情的女人,你试着高冷一点。”
“哎呀,你也知道我神经大条,容易脱线,根本高冷不起来嘛。”
“你还想不想收拢韩律师的心了?”
温语眯起眼睛,加重语气威胁道,“想抱得美人归,就得听我的。”
罗薇一咬牙根,为美人豁出去了,“好,赐教吧!”
两小时后,病床上的韩炎凌悠悠转醒,腹部疼痛难忍,他蹙着眉头睁眼。
温语和罗薇分别坐在床头,热络的聊天。
撞见温语,他眸里深沉的东西愈发深邃。
酒醒了,睡着前发生的事统统不记得,他动了动手,想坐起身子。
温语循动静一看,发现韩炎凌已醒,警觉的拿起包包,“既然韩律师没事,那我就先走了。”
罗薇也发现韩炎凌醒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热络的扑到他床边,而是矜贵的对温语说道,“我送送你吧。”
温语要走?
韩炎凌好不容易见到温语,舍不得她走,“等一等——”
“温语,你就没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温语抬起的脚步顿在空中,背脊僵直,没有正面看他,清醒的说道,“韩律师,我希望你明白,我们只能是朋友,永远无法越界,还有,珍惜眼前人,总有更好的人等着你。”
韩炎凌不要更好的人,他着急下床,想追温语,但温语已经甩门而去。
他犹如被人抽掉了主心骨,瘫软的坐到床上,失魂落魄。
罗薇瞧着床上的他,心微微抽疼,但是想到温语的叮嘱,她硬是狠心的拿起了包,“你没事就好,这段日子打扰了,以后,我不会再骚扰你了。”
高跟鞋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韩炎凌循着声音看去,罗薇的背影坚韧不拔。
他错愕的捂住脑袋,罗薇就这么走了?居然没纠缠他。
天知道这些天,他都快被她纠缠死了。
这女人吃错药了?
罗薇离去后,偌大的病房只剩他一人,清冷孤寂,连针落到地上都一清二楚。
他突然有些心慌,莫名希望罗薇留下来陪他,至少别让他一个人……
因为和父母闹翻,他什么都没了,这段日子,他只有罗薇。
她走后,他的心空了一块,不由得掏出手机,给罗薇打电话,“你去哪?我饿了!”
……
韩炎凌和薄思寒进的是同一家医院,来都来了,温语干脆顺路去看望薄思寒。
走到病房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臭丫头,我和你爸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卖自己,做人情妇!新闻满天飞,你把我们祖宗三代的脸都丢光了!让我和你爸以后怎么见人,亲戚朋友会怎么说我们?我真想不到,你居然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当初我跟你爸,就不该带你进城,你这样的丫头,只配待在农村,蹉跎终生!”
约莫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掐腰站在薄思寒床前,不顾一切的大声咒骂。
床边坐着一名男性,花白了头,也是五六十岁的样子,他缄默着,没有附和亦没有开口。
薄思寒安静的躺在床上,待噪音消失,扬起苍白的面容,“你骂完了没有?”
“没有!”妇女高亢道,“臭丫头,你欠打,我就不该生下你!”
“那你拿过去吧,这条贱命,我不屑要。”两片嘴唇碰在一起,机械冰冷,仿佛看淡了生与死。
“好啊!”妇女指着薄思寒的鼻子,大声道,“你也知道没脸活了,那你就去死啊,死了一了百了,别拖累我和你爸!你弟还没娶妻生子,有你这个声名狼藉的姐姐在,我看没人敢嫁进我们家!”
薄思寒深吸一口气,什么话也不说,冷静的从床上起来。
两手在包里翻找着,很快拿出一把水果刀,刀尖锋利,泛着光芒。
她义无反顾的对准自己手腕,狠狠一划。
顷刻,鲜血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满地。
第一百一十二章:暂住
“够了吗?”薄思寒阴冷的问道,“欠你们的,我已经还了。”
她的手腕开出夏花,浓烈的血腥,荡漾在每个人的鼻尖。
张霞和董聪吓白了脸,他们谁都没想到,薄思寒真的会自杀。
她举着流血的手,笑的可怕,笑的悲哀,眼泪滑进张大的嘴里。
“十年了,你们每天都提醒着我,我是农村来的,我是被你们带进城里的,没有你们就没有现在的我,你们以为我过的舒坦吗,你们有没有想过我有多难?有时候,我宁愿我没有进城,我不会被利益蒙蔽双眼,我不会陷进大城市的繁华和纸醉金迷,我不会为了在这座城市立足而出卖自己。”
“如果我的家境好一些,我不会走到今天的地步,你和爸那点工资,吃饭都不够,我们还要交房租,交水电,还要供弟弟上学,供爷爷看病,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是没有办法……”
薄思寒说到伤心处,泪水和鲜血混在一起,她蜷缩成一团,紧紧抱住自己,依然觉得冷。
“那郑浩云呢?”张霞不仅不心疼薄思寒,反而大声盘问起来,“我当初要你交男朋友,就是想多份收入,多个人养我们,可你谈的是什么男朋友?整天好吃懒做,还要你给钱养着!”
“别说浩云,我爱他,就算他穷,我也爱他……”
“你活该!”张霞生气的骂道,“活该你死,她爸,我们走!”
董聪有些犹豫,“不管思寒了吗?她刚刚割腕了啊。”
“管她做什么?省的让我们给医疗费,快走。”
张霞抓着董聪的手,两人匆匆离开病房。
鲜血滴落到地上,声音清脆,络绎不绝。
薄思寒保持之前的动作,双目无神的等待死亡的到来。
她很累很痛,想给郑浩云打电话,想听听他的声音,可是没有勇气。
浩云也看见那则新闻了吧?他一定很生气,他还会原谅她吗?
“臭丫头,你有没有张眼睛啊,挡到我们的路了。”
张霞和董聪差点撞到门口温语,恶毒的谩骂。
温语没有呛声,目送他们远去,走的很快,冷漠绝情,不禁令她想到曾经的家人。
不管是哪一方面,薄思寒都和她像极了,同样遇到渣男,同样被家人弃之敝屣。
她微微叹了口气,敲了敲门,没人回应便推门而入。
随即,病房里的一幕令她倒抽冷气,惊慌失措!
只见满床的鲜血,断断续续的血珠蔓延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