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网游小说 > 真真假假 > 第9章
  枪手一共就开了两枪。第一枪就打中了他胸口,而第二枪擦过他肩膀。
  秦臻在旁边拿着黑莓打电话。
  “7.62毫米,不是咱们的制式子弹。枪声来自八点……九点钟方向,射程不太远,估计是旁边的那个楼,具体的你们回去做弹道分析……现在外围注意一下,有没有行踪可疑的人——现在旁边大楼封锁了没有?”
  “……我操!别说这些没用的,我就不信,这么大点儿地方,能跑到哪儿去?!……那就全城戒严!需要军队的打电话给陈永年——让他批!电话给我,我亲自说,黄金二十四小时,再过几个小时就天黑了,你们到底知不知道——”
  沈佳城伸出手,手指在颤抖。他把手放下,又伸出来。三次之后,终于停止颤抖了。
  法医已经把运尸袋拿了过来。特警部队带头的人开口:“沈先生,请您……”
  任何政要的非自然死亡都需要经过完善的调查。其中,当然也包括医学解剖。
  “请给我一分钟的时间。”
  “沈先生,我们接到的命令是带您尽快撤退。请您理解。”
  特警部队的队长秦臻认识,曾经是南境战争的老兵,作为陆军上校光荣复原的。
  他对着四道杠的秦臻颔首示意:“秦少将。”
  秦臻严厉道:“沈主席都死了,是谁给你们的命令?”
  “……是,是有章程规定。”
  秦臻仍目视前方,说:“给他一分钟。”
  沈佳城轻抚沈燕辉的脸颊,帮他合上了眼睛。这次,特警没再阻拦。
  秦臻挂了电话,站在他身边,低头看自己的军用手表。
  秒针走完一圈,秦臻才开口:“跟我换一下衣服吧。门口……可能有人在等着。”
  沈佳城有点麻木,没给任何反应,似乎是没听到他这句话。
  “沈佳城,我说——”
  最后,是秦臻蹲下来,亲自上手,帮他把鲜血淋漓的衬衣扒掉,换上自己的,纽扣一扣一扣系好。
  这是数十年以来联盟主席第一次成功遭到暗杀。沈燕辉是现任执政党内粘合剂一样的存在,近几年努力保持了党内声音的统一。无论这场行动是何方势力所为,今天以后,联盟上下,近至首都,远至交战中的第九区,将迎来剧变。
  在场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
  法医也在催促,沈佳城只得最后低头摸了一下沈燕辉的手。父亲的手很大,很冷,和童年记忆中的一样。中指上,是同同样一枚金色戒指。让他想起……
  “我的戒指……”
  沈佳城仍是跪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右手。右手中指上空荡荡的。沈佳城想起来,他们之间最后一次对话,竟然是争吵。他丢下了那枚戒指,也丢下了沈燕辉的期望和责任,破门而出。一切……都太晚了。
  可秦臻从衬衣内侧口袋里面掏出一个物件——竟然是那枚印着S字样的戒指,躺在他沾了血的手心,泛着金色的光芒。
  沈佳城甚至不记得伸手接。他抬起眼,对上他目光。他竟然……
  秦臻以为是他嫌脏,低头用自己领带背面用力擦了擦,又重新递给他。
  眉骨的伤口被西装外套擦过几次,还在不停流血,让秦臻的侧脸看上去像个冷面阎罗。那一刻,沈佳城仿佛才看到真正的他。从‘七日战争’的炮火中走出来,可以把一切刀山火海都履为平地的那个战神。
  秦臻把‘鬼影’握在左手,重新挂上保险,沉静地说:“走。现在,我们一起,从这里走出去。”?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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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佳城不知道那天他如何走出的会场。后来,李承希给他看过新闻片段,可他仿佛完全失去了这段的记忆。周遭一切如潮水般褪去,世界在眼前崩塌的那一刻,竟然悄无声息。
  罗毅带着增援的警卫早以在侧面等候多时。还没被吓跑的记者蹲守在门口,拍到秦臻和沈佳城走出来,蜂拥而上。
  镁光灯还在闪,如一场恍如白昼的噩梦。
  “沈先生,请问您父亲现在是什么情况?您是否可以确认他的死亡?”
  “沈先生,您对党内现在的形势怎么看……”
  “沈先生……”
  秦臻把胳膊挡在沈佳城的眼前,又拉开门让他先上车。
  车首,罗毅的精神高度紧绷,汗都流了满背。
  因为三月份随行警卫人员和记者的一次冲突,沈佳城特意嘱咐过每个跟着他的人,不能暴力对待媒体记者,这关乎他的个人声誉。
  罗毅只得用身体挡住长枪短炮,防止媒体贴近车身。但此情此景实在是太过分……
  最后,还是秦臻看不下去,吼了句:“不想被撞就都给我退后两步!”
  他眉骨的伤口还在流血,实在太有震慑力,吓得几个人往后退了点。
  沈佳城沉默着,抬起戴着家族戒指的右手示意了一下。
  林肯飞速驶离会场。
  “沈先生,回雅苑还是……”
  沈佳城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回观山。给我爸爸打电话,我不想让他从电视上看到……”
  然而,已经晚了。
  抵达观山沈宅之后,顾廷之看着满身是血的两个人,哭叫一声,就晕了过去。沈家上下也乱成一团。
  这时候,秦臻的黑莓响了,来电人是一串X。
  他只得止步于台阶处。
  沈佳城转头回来,只看他平静地挂掉电话。
  他开口问:“你要走么?”
  秦臻平静地转述:“喀蒂斯刚刚发布声明,说这场暗杀是他们做的,是喀蒂法圣意,意图在于给塔拉尔战役中牺牲的士兵和平民报仇。”
  沈佳城张张口,得有半分钟,他说:“第九区……”
  “他们的声明,不代表真是情况了。我得去陆港一趟,等指挥部那边的消息。”
  位于首都的陆港军区是严骋大部队所在地,也是秦臻他们站前的驻扎基地。
  言罢,秦臻转身,带着江洋先走,没有再陪着他。
  那天,从黄昏到凌晨,沈佳城就没合过眼,也没喝过一口水。
  人一波一波地来。
  顾廷之在卧室哭得撕心裂肺,沈佳城安慰了他一会儿,还是不放心,叫了家庭医生。
  随后,是苡橋负责殡葬事宜的团队。明日解剖和检查完毕,后天,就要举行国葬。
  再之后,又是沈燕辉的幕僚团队,和自己的团队。撰稿人谭未明写出了他明早接受采访时候要用的稿子,沈佳城看了两行就否了,让他重写。
  最后,又是特警,商量他的安保细节。沈佳城说等秦臻回来。
  特警队长在旁边站着,这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外面一串黑色奥迪驶入沈家,是时任内务部长的保守党内二号人物程显,带着自己的副手詹志铭来访。
  沈燕辉遇刺,程显是公认的党内最有可能接替他的人。此举背后意思太明显不过。
  李承希强压怒意,说:“你可以不见。沈先生,你父亲刚刚在全国人面前被刺杀。就这么一天,你可以不见的。”
  沈佳城把酒柜拉开,大手一挥:“让程部长进来吧。”
  程显进来第一句话很客套,让他节哀顺变。随后,便想争取他的支持。沈佳城公事公办,只听不讲,李承希拿笔记的手都要攥出了青筋,可沈佳城还在四平八稳地答话。
  快结束会谈时,那个叫詹志铭的副手看向酒柜,竟然说:“沈先生,我听说您有一瓶29的弗朗科黑比诺……”
  两个人前脚离开观山,门关起来,李承希就听见了玻璃碎裂声。
  秦臻联系完军队的人帮忙搜查枪手踪迹,去中央警署秘密调查小组做了笔录,又和统战部通了紧急电话。军部的人对这则消息感到意外,刺杀政客的确很不符合喀蒂斯的行事手法——可无论如何,边境要看严,第九区增加巡逻频次,以防敌方趁乱袭击。
  先前走时,秦臻把身上的正装衬衫换给了沈佳城,只能从一位幕僚身上扒下来一件破衬衫套上出门。等他再回到观山沈居,已经是凌晨五点,观山的警卫已经增加到原来的五倍,特警得不到沈佳城的指示,只能自己布署人员。不认识他的警卫兵竟在门口把他拦了下来。
  在外奔波一天,秦臻脾气也要爆了,扯下腰间的军徽往他眼前怼:“看好了!你再拦我一下试试。”
  金色的太阳和麦穗之下,是展翅翱翔于大海之上的雄鹰。
  最后,还是特警队长把他放进来的。二楼的走廊人满为患,见他来了,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送程显的团队来了又去,也都听见了沈佳城在屋里摔碎酒杯。谁都想进去,谁都不敢进去。
  秦臻不记得这间走廊竟有这样窄。如摩西分海,他一路走过了无声哭泣的沈燕辉的幕僚、垂首站着的家庭医生、大气不敢出的罗毅等人、紧张兮兮改稿的谭未明,最后,才是书房门口僵直着身体站着的李承希。
  李承希委婉地开口:“秦先生,我觉得要不还是……”
  秦臻毫无顾忌,一把就把木门推开,又在身后关得严严实实。
  书房的卫生间内传来哗哗的流水声,地面上全都是碎玻璃。
  秦臻一把把卧室的门打开,便看到眼前一幕。沈佳城的双手都是血,正对着洗手池干呕。
  他根本就没吃晚饭,也吐不出什么东西,两只手掌把洗手池和马桶都按得血迹斑驳。他又打开水龙头,血混着水四处飞溅。他洗脸,血水就划过脸颊,滑入脖颈。
  他在青少年时期的特训项目就曾经接受过心理特殊训练。项目通过虚拟现实手段,将受训的青年暴露于非常恶心血腥且有冲击力的场景之中,让他们在限定时间内做出一系列高难度指令,测试他们在重压下的心理承受能力和反应速度。
  对杀戮,对流血,对失去,他理应对许多事情漠然。即使目睹沈燕辉被一枪毙命,看着他胸前汩汩流血,那画面的冲击力也不及眼前。
  他的心跳得很乱。秦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开口叫他:“沈佳城。”
  水声停了,那个人抬起头。
  没有眼泪,但眼睛里面全是红血丝,沈佳城整个人都杀气腾腾的。
  “过来。”
  秦臻站在门口,把唯一的光源挡住,高大威严,像一尊塑像,又像塑像的阴影。
  于是,沈佳城有史以来第一次,像他手底下的士兵一样服从。
  他撑着洗手池抬起身来,一步一步走过去。
  秦臻抬起手——
  沈佳城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他们白天的肢体接触实在过于凶残,面前这人到现在都全副武装,他不想再起一场冲突。
  可那只手弯起来,揽住自己的肩膀,拥抱。
  让他感觉到疼痛的,力道十足的拥抱。
  秦臻竟然抱了他。沈佳城几乎不敢相信,也伸出手紧紧勒住了他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