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霆耳朵动了动,在食物的引诱下,它从狗窝里爬出来,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洛九娘看着黑狗吃得香,唇角勾了下。
“还是你比较配。”
…
谢吏跟在洛九娘身后,将她护送到小厨房后,才返回谢无陵的院子。
彼时,谢无陵刚同几位心腹商议完,正伏案批阅着事务。
谢吏行了礼:“刺史,属下已经将您的话带给了如夫人。”
谢无陵头也未抬,“嗯。”
见谢无陵如此冷淡,谢吏打心底里替洛九娘叹了口气。
他想了想,又说:“刺史,如夫人她、她好像很难过。”
谢无陵这才停了下手,抬起眼皮,看向了谢吏。
被谢无陵一双寒眸注视着,谢吏硬着头皮开口:“如夫人说,她以后不会送了。”
谢无陵听了这话,眉峰忽而皱起。
他面无表情地打发掉了谢吏后,继续伏案处理要事。
只是不知为何,他执笔时总能想起洛九娘红着眼,泫然欲泣的模样。
片刻后,他干脆放下笔,披上大氅,去了不远处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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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九娘从小厨房回来时,阿月已经为她打好了洗澡水。
大夫吩咐过,洛九娘的簪伤不能碰水,这几回洗澡都是阿月亲自伺候的。
“如夫人。”
阿月探了下浴桶里的水,“水有点凉,奴再去给您打点热水来。”
洛九娘被热水氤氲得脸色醉红,她半阖着眼,神色迷离地嗯了声。
阿月离开房间,片刻后,脚步声重新响起。
洛九娘猛地睁开了眼。
辨别出脚步声后,她又闭上了眼,将湿透了巾帕盖在脸上。
“阿月。”
她软软地喊了声,“帮我捏捏肩膀。”
对方没有回答。
脚步声慢慢靠近。
洛九娘心脏怦怦跳动着,直到一双温凉的大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洛九娘身子轻颤。
敷在面上的丝巾被人掀开,她对上了一双浓黑深沉的眸子。
她看见谢无陵喉结轻滚,眸低夜色翻涌。
“郎洛九娘故作惊讶,随后她慌乱起身,想遮住身上的光景,却被谢无陵揽住腰肢,直接抱出了浴桶。
谢无陵抱着洛九娘到了床边,倾身压了下来。
都说混迹在军营里的人,身上常年带着一股血腥与汗液的臭味。
但谢无陵不一样。
他身上有淡淡的酒味,不浓,混杂着一股草木香,倒意外地好闻。
“郎……唔。”
洛九娘张了张口,却被谢无陵大手捂住了嘴巴,所有的话咽回了喉咙里。
从赵翦出事到现在,她与谢无陵已有两月未同床。
素了这么久的男人,行事难免粗鲁了些。
当然谢无陵也不是怜香惜玉之人,对她也从未温柔过,只图自己爽利。每每此时,洛九娘只能暗自承受。
洛九娘突然想起多年前的一桩刺杀案——
那时冯太后刚掌权,朝中上下官员不满,尤其是那刘太尉,仗着是先帝伴读,丝毫不把冯太后放在眼里,甚至还公然上书废掉太后。
于是,洛九娘就接到了命令,让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刘太尉。
那晚洛九娘去的时候,刘太尉正和府上的小妾厮混。小妾伏在刘太尉身上,面色潮红。她仰着头,尖叫声一声高过一声,以至于洛九娘跳进窗,他俩都没听见。
那时洛九娘不通人事,直到后来才听府中侍女说道:小妾那是快活。
可是,她来了江州,同跟谢无陵那般时,一点儿也不快活。
察觉到洛九娘的走神,谢无陵滚烫的大手掐住她的脖颈。
这么纤细白嫩的脖颈只需要轻轻一用力,便能捏断。洛九娘学着小妾的样子,扬起了脖颈,又学她那样婉转啜泣。
连求饶声音都学去了七七八八。
闻声,谢无陵的动作停了下来,盯着她看的眼神越来越深,似翻涌的夜色。
洛九娘心头多了几分忐忑,以为自己做错了之时,忽而又被他按在了柔软的床褥之上。
…
阿月打热水回来,听到屋内的动静,便知道郎君过来了。
她自是不敢再进去,值得在屋外侯着。
她起先听见了如夫人的哭声,再后来……阿月悄然红了脸。
阿月也不知自己等了多久,直到自己迷迷糊糊犯之时,才洛九娘叫她的声音。
阿月扶着洛九娘清洗,又看见了她身上的青青紫紫。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回见了,她给洛九娘擦了擦身子,又细致地检查了一遍手臂上的簪伤。
见伤疤没有裂开,她才松了口气。
真怕郎君这般的孟浪,会将如夫人已经结疤了的伤口撕开。
“如夫人。”
阿月说道:“您常喝的药今晚没了,要重新给您煎一副药吗?”
洛九娘哑着嗓子嗯了声。
阿月倒是尽心尽力,真以为这药是调理身体的,每晚都会熬一副送过来。
但来别院这一月余,自己没和谢无陵同房过,每当阿月送来药后,她都偷偷倒在了花盆里。
阿月伺候洛九娘梳洗完,便下去煎药了。
谢无陵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房间里还残留着气味,显示着半炷香前这里发生了什么。
洛九娘全身酸疼得厉害。
她盘膝坐在案几前,继续誊抄佛经。刚写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时,阿月便熬好了药,送了过tຊ来。
“放那里吧。”
洛九娘声线还未恢复过来,清冽中透着些许的喑哑,“我一会儿喝,你下去休息吧。”
“是。”
阿月放下药碗就出去。
走之前,她还留意了那碗药,心头感叹:也不知道如夫人这身子何时才能调理好。
洛九娘等药稍微放凉了些才端起碗来。
这药偏苦,她仅喝了一口,就皱紧了眉头。
其实她是个怕喝药的人。
她怕苦,幼时生病时,娘亲总会给她一颗蜜饯,哄她说吃了蜜饯就不会苦了。
再后来她进了青影阁——
那个为冯太后培养细作的地方。
从那以后,她喝药时,就再也没有人给她递上一颗蜜饯。
有一次她起了高热,洛姨给她熬了药,她喝了一口后,求洛姨给她一颗蜜饯,洛姨却说: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想在青影阁待下去?
听了洛姨的话,洛九娘啪嗒啪嗒地掉眼泪,药虽然苦,但她还是咬着牙喝完了。
洛九娘回过神来,她放下药碗,拿起了一颗阿月给她准备蜜饯。
阿月心细,就算自己说过不必为她准备这些,但她每次送药之时还是放上几颗。
洛九娘弯了弯唇。
这时,屋外传来脚步声,本该早已离开的谢无陵重新出现在了门口。
洛九娘放下蜜饯,站起了身,“郎君怎么回来了?”
谢无陵一脚踏进了屋内。
他没回,而是将视线落到了洛九娘面前的那碗药上。
药碗里黑乎乎的,一股浓郁的中药味飘了出来。
光凭肉眼是分不清里面的药材。
屋内的靡靡气息还未完全消散——
当初,他还在李夫人院中时,每次父亲来过院子后,父亲那位最受宠爱的王夫人都会硬塞过来一碗汤药。
他那时虽然年幼,但也懂那碗药意味着什么。
谢无陵面色微沉,“在喝什么?”
洛九娘心脏顿时便悬了起来,“调理身子的。大夫说妾身身体弱,不将身子养好,很难有子嗣。”
她捧起了药碗,“都是一些黄芪、当归、白术之类的药材熬制的。”
谢无陵看着递到面前的药碗。
药香味很浓,但跟记忆力里的不一样。
洛九娘依旧举着药碗,一双眼眸清凌凌地望着他。
须臾之后。
谢无陵唇角忽地一勾,“是吗?我还以为是避子汤。”
第12章
第12章
果然是谢无陵养的。
谢无陵当晚并未留宿在洛九娘院里,等洛九娘喝完了那碗药后,他便离开了。
洛九娘不知他为何会折返回来,也不知自己的话能否令他相信。
她如今能做的,也只能是多加谨慎。
翌日。
阿月早早地过来伺候洛九娘梳洗。
她收拾好床铺,忽地想起什么,转过头来说道:“如夫人,今早谢侍卫过来了,他带走了昨晚熬药剩的药渣。”
洛九娘戴簪子的手稍顿,若无其事地开口:“药渣有什么用,拿了就拿了。”
“奴也是问的。”
阿月说:“谢侍卫说郎君见如夫人一直喝这药却不见好,便找大夫瞧瞧,给如夫人您重新配一副更好的。”
“嗯。”
洛九娘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面色并无变化,“也好。”
洛九娘并不害怕谢无陵调查药渣之事。
那汤药是青影阁配的,普通大夫根本察觉不出异样来。
阿月轻声感叹:“如夫人,可见郎君是关心您。”
洛九娘唇角一掀,并未接这话。
正说着,谢吏便提着药进了院。
“如夫人。”
他冲洛九娘行了礼,“这是刺史让大夫重新给您配的药,您之前那副药,有一味寒性药材,服用久了对身体不利。”
洛九娘点点头,声音依旧温和:“谢侍卫跑一趟辛苦了。”
谢吏道了句客气。
他转身欲走,又被洛九娘叫住,“今日重阳佳节,妾身想去山上插茱萸祈求平安,妾身不认路,谢侍卫若是没事,可否带路?”
谢吏稍顿。
刺史进山前,让他特意留意院中情况,也让他多看着如夫人。
“自是可以的。”
洛九娘:“那麻烦谢侍卫稍等妾身片刻。”
谢吏颔首,便着人去准备上山的马车。
等马车准备完毕,洛九娘也抱着茱萸从房间里出来了,她换了身素色长衫,头戴白色幕篱,身形纤长消瘦。
今日上山的车马络绎不绝。
刺史府的马车很打眼,路人见了,纷纷让开了一条道路来。
马车刚行至十里亭时,外面忽而飘起了小雨。
眼见着秋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谢吏叫停了车马,“如夫人,前面有驿站,不如先去驿站歇息片刻?”
洛九娘掀开帘幔,看着马车外淅淅沥沥的秋雨,点了点头。
驿站人多,但洛九娘这一行人是来自刺史府,是怠慢不得的。一下马车,驿站便安排了休息区。
这场秋雨不止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驿站又是上山的必经之路,不多时,驿站外的廊檐下便围挤了数十个上山之人。
洛九娘见了,吩咐阿月道:“我们这一趟出来带的重阳糕多,去分给驿站百姓一点。”
阿月:“是,奴这就去。”
谢吏听了一耳朵,心下不由得感叹——
如夫人不仅人温柔,还心地善良。
阿月动作很快,不到片刻功夫,便将食盒里的糕点分发了下去。
“如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