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陵黑眸凝视着她,似乎在思忖她的这番话。
不多时,他便给谢吏使了个眼色。
谢吏当即明白了谢无陵的意思,转身离开。
妇人心头欣喜,再次朝谢无陵行了礼,“妾身步采薇叩谢司马。”
谢无陵明显怔了下,眼神顿时变得犀利。
“你叫什么?”
“妾身名叫步采薇。”
谢无陵:“那你可认识宇文世家的宇文骅。”
妇人心脏猛地一跳。
宇文骅的名字她怎会不知晓?但这会儿从谢无陵嘴里说出来,她心里却隐约地透出一股不安来。
“认不认识?”
谢无陵又重复了一遍。
妇人唇角翕动,如实道:“认识。”
谢无陵突然笑了出来,连声音都透着一抹笑意,“那你求我没用,倒不如去求求宇文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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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洛九娘明显感觉到了宇文骅的变化,具体地她说不上,但感觉他就像是丢掉了一个压在身上很久的包袱,连人都变得松快起来。
正在用膳之际,阿册便急匆匆地跑进来,递上了一把玉扇,“郎君,有、有人送来了这个,想见您一面。”
宇文骅一见玉扇,顿时便慌了神,连手中的碗筷掉到地上都未曾发现。
“什么人?”
阿册小心翼翼地看了洛九娘一眼,“您去了便知。”
“公主,下官有事出去一趟。”
宇文骅拿起玉扇,慌慌张张地朝外跑去。
洛九娘第一次见一向光风霁月的世家公子变成了这个样子。
“公主。”
阿月捡起了地上的碗筷,“宇文郎君他——”
洛九娘面色无常,“让他去吧。”
阿月:“是。”
宇文骅自早上出去后,便一直没有回来过。
夜渐深,洛九娘摆好晚膳,没有等到回来的宇文骅,反而是等来了匆匆赶来的谢吏。
“公主。”
谢吏行了礼,“今日宇文郎君去了司马府,司马让公主不必等。”
“谢无陵让你来通知我的?”
“是。”
洛九娘由此,便没有再多加询问,她心头有些猜测——今日宇文骅的反常,或许跟早上阿册送来的玉扇有关。
而此时,司马府。
谢无陵亲自给宇文骅倒了杯茶,“宇文郎君来我府上,理应招待一杯。”
宇文骅紧盯着谢无陵,“你是故意让采薇来找我?”
谢无陵看着宇文骅焦急的模样,心头竟然闪过了一丝痛快,同时也为洛九娘不值。她选的夫君竟然为了别的女子,急成这般模样。
他淡然地喝了一口,不回应,但意思明了。
宇文骅捏紧拳头,突然拔出了腰间的配剑,剑忍指向了谢无陵。
谢吏见此,也跟着拔出了剑。
谢无陵表情不多,他挥了挥手,示意谢吏退下了。
他哼笑了声,似乎在嘲弄宇文骅不自量力。
谢无陵手指拨动剑身,两指轻松松地便折断了剑刃,“宇文郎君到底是文人,连这配剑这么脆弱。”
宇文骅一口恶气郁结在了胸口,对谢无陵怒目而视。
“谢无陵,你这乱臣贼子!”
谢无陵迎上他的目光,“宇文郎君与步采薇五年未见,我不过是好心让你们相见。现在到你这里,怎么就成了乱臣贼子了?嗯?”
宇文骅心中怒不可遏,连脸色都涨得通红。
他了解采薇,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向世家低头的。
“只是五年不见。”谢无陵露出一抹惋惜之色,“步娘子好像嫁给了旁人,倒是让宇文郎君白白等了五年。”
宇文骅身形踉跄,扶住身侧的门框后,才堪堪稳住身形。
谢无陵字字句句像是利针一样,扎进了他的心口,密密麻麻地泛着疼。他也不明白,她既然没死,那为何又不来找自己?
“谢司马究竟要做什么?”
宇文骅深吸一口气,“放不放人,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何必又要大费周章地让采薇来求我。”
“宇文郎君,选一个吧。”
谢无陵收敛了面上的情绪,冷沉着声音:“是选择冯太后赐婚的令仪公主,还是心心念念多年的步采薇呢?”
他顿了下,转而又道:“但我可提醒宇文郎君,步采薇的夫君是叛军,理应诛九族。”
宇文骅面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面对上谢无陵压迫狠厉的目光,他用力地摇头,“我是不会和公主和离的。”
“那看来,宇文郎君是选择公主了。”
谢无陵眉梢微挑:“也罢,不过是多杀一人罢了。”
-
洛九娘又等了一个时辰,才得了宇文骅回府的消息。
连忙让人去热了晚膳。
“不用了。”
话音刚落,门口已经出现了宇文骅的身影。他声音沙哑,进来时,身上还带着一股很浓的酒味。
洛九娘:“那我去给你煮点醒酒汤。”
宇文骅再度拒绝:“不用麻烦了,公主。”
洛九娘见此情景,让洛青抱着阿隽下去了。
房间内很快便只剩下他们两人,周遭安静,唯有夜风吹得树梢沙沙作响。
须臾后,洛九娘倒了杯浓茶给他,“喝点茶,去去酒意。”
宇文骅垂眸,双手接过。
“今日送玉扇之人,可是跟步娘子有关?”
听到洛九娘说这番话,宇文骅怔忪,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她。
“公主,下官——”
“能让宇文郎君这么失魂落魄的,只有她,没有别人。”
洛九娘出声打断了他,她的话语里听不出来半分责怪之意。
宇文骅唇角翕动,半晌才道了声‘对不起’。
他没想到她竟然看得这么通透。
洛九娘能理解宇文骅所举。
那幅放在暗室内五年的仕女图便显示了步采薇在他心中的地位。
“她还活着?”
“是。”
“有事求你?”
宇文骅点头,“她的夫君刚好是梁王麾下的将领。”
“谢无陵让你做选择?”
“是。”
话音落,房间里便再度安静下来。
这一刻,洛九娘突然平静下来,说话的底色依旧是温温柔柔的,“看来,你已经做出决定了。”
宇文骅捏紧手里的茶杯,看着杯中的茶叶随着水纹波动而变得起起伏伏。
须臾后,他抬起头,与洛九娘对视。
“公主,我们和离吧。”
第59章
第59章
他睡着了,小声点。【细修了……
对于宇文骅提出的和离之事,
洛九娘并没有感觉到意外,但如实而言,得到这个消息后,
她心头还是有几分怅然。
在这乱世里,
她以为自己终得了一份安稳,到头来,还是一场臆想罢了。
公主与世家郎君和离,
需要经宗正之手。
如今朝政大权都掌握在谢无陵的手中,
新皇没有实权,
冯太后手里的权利也大为消减。这次有谢无陵在暗中推波助澜,不过半个时辰,
宗正便办理好了两人和离之事。
从太常庙中出来,
宇文骅与洛九娘四目相对,
谁也没有开口。
气氛变得安静。
跟在身后的侍女小厮更是低着头缄默不言。
须臾后,宇文骅躬身对洛九娘行了礼,“公主,和离之事是下官对不住你,tຊ下官不敢奢求你的谅解,
只求你能让下官见见阿隽。”
这三年里,他已经把阿隽当做了亲生孩子,而且也有意栽培他为宇文家的家主。
洛九娘沉默。
她并未开口回答宇文骅的问题,而是径直上了马车。
“公主!”
宇文骅在身后大声叫住了她,
“下官是真心而言。”
洛九娘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神色清冷:“若是阿隽愿意见你,那便见。”
阿隽是阿隽,她是她,
即便她是阿隽的母亲,也不能左右他的行动、思想。
宇文骅心中似是松了口气。
他扯了扯唇角,冲洛九娘温和一笑。
离开太庙,马车悠悠晃晃地往皇宫而去。
既与宇文骅和离,洛九娘也不必再回宇文府,她出嫁前没有赐公主府,如今也只能回鸾鸣殿居住。
正走着,马儿突然长鸣一声,车也被迫停了下来。
洛九娘身子下意识地往前倾,幸好阿月出手扶了一把。
“公主。”
马车外传来了车夫的声音,“是谢司马,司马他——”
没等车夫说完,洛九娘便掀开了帘子,目光正好与谢无陵对上。
谢无陵许是刚结束完议事,身上还穿着朱红色的冕服,身形挺拔,这身朝服穿在他身上,颇有武官的气势。
他骑马拦下了洛九娘的马车,面色冷厉,黑眸意有所指地看着洛九娘。
“夫人可否与我单独聊几句?”
这语气可没有半点询问的意思。
洛九娘长袖下的素手紧紧地扣着马车车窗,面上表情并不明显,“不知谢司马要同我说什么?”
谢无陵没开口,只是眼神示意着她车上的侍女。
洛九娘稍顿,她深知若是不放谢无陵上来,他定然会做出别的骇人举动来,遂支走了身边的侍女。
“你们先下去吧。”
“是。”
阿月与阿枝交换了个眼神,听话地退下了。
稍顷,帘子再度被掀开,谢无陵抬腿上了马车。
这马车内空间本就狭小,因为他的到来,更显得逼仄起来。
洛九娘没去看他,而是动了动身,想在有限的空间里尽量与谢无陵拉扯得远一点。谁知谢无陵看出了她的意图,伸手一拽,便将她拽至了身前。
“夫人躲这么远做什么?”
谢无陵视线肆意地打量着她:“我只是与夫人说几句话而已,既不杀人,又不是做别的。”
他的气息不容忽视,洛九娘不得已抬起头,迎上他迫人的目光。
“谢司马有话不妨直说好了。”
谢无陵直言道:“夫人既已和离,不知今后作何打算?”
谢无陵的这个问题让洛九娘有些默然。
以前皆是阿娘的命令在推着她前行,如今阿娘失势,她自己也与宇文骅和离,今后该何去何从,她确实未曾考虑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