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要亲自去告诉谢无陵的情况,同时她一走,也可以让宇文府不再陷入了尴尬境地。
宇文骅沉默须臾:“已经决定好了吗?”
洛九娘嗯了声,神色更加坚定:“这段时间多谢宇文郎君的照顾了。”
宇文骅敛了敛眉。
他与洛九娘曾为夫妻三载,自是了解她的性子的,若是太麻烦别人的事,她是不会做的。
“既然如此,那你便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阿隽的。”
他既然拦不住洛九娘,不如就放任她安心离去,“阿隽现在还姓宇文,就算新皇知道他在宇文府,也不敢拿他怎么样。”
洛九娘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感激的话,心头愈发地愧疚。
她眼睑颤了颤,酝酿了许久,只化作了一声谢谢。
宇文骅沉了沉声:“只是现在城门防守森严,若想出去,还得另想办法。”
话音落,房间顿时便安静下来。
去找谢无陵不难,难的是如何出城门。
洛青见此,插话进来,“阿竹会做假死药,或许可以利用假死逃出去。”
宇文骅恍然。
他沉吟一声:“那这件事我来安排。”
宇文骅行动速度很快。
隔天便将整个宇文府上上下下安排上了喜事。
洛九娘这才明白他所说的安排——宇文世家的祖地在陈郡,不管族中弟子身在何方,死后都要被送到陈郡安葬的。
于是,宇文骅便安排了一场‘婚事’,让新娘在新婚夜暴毙而亡,次日便由理由将人送回陈郡安葬。
洛九娘得知此事后,当即找到了宇文骅,“宇文郎君,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此事事关重大。”
若是此事成功,那宇文骅的名声也别想要了。
宇文骅像是知道洛九娘会来找自己。
他弯了弯唇,神色温和:“这是如今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新皇掘地三尺都要把人找出来,活人出不去,那死人总有办法出去的吧。
洛九娘心头骤然生出了几分愧疚,喉咙也堵得慌:“宇文郎君,当日谢无陵那般对你,你为何还对我这么好?”
宇文骅稍顿。
他垂眸看向洛九娘,神色坦荡:“阿竹,我虽然与你做不成夫妻,但至少还是朋友,为朋友两肋插刀,是我心甘情愿之事。”
当初决定埋掉步采薇的衣冠冢后,是下决心要好好同她一起生活的。
只是事与愿违。
他在洛九娘与步采薇之间,最终还是选了步采薇。
他有过愧疚,有过后悔,但如果重新选一次,他还是会选步采薇。
-
宇文骅此番的婚事办得极为豪华,几乎宴请了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让他们彻底相信自己是真的娶妻了。
因此,晚上新娘突然暴毙也震惊了朝野上下。
一夜过后,此事便传遍了整个建康。城中百姓纷纷感叹他时运不好,甚至还落了个克妻的名头。
新娘暴毙之后,便是紧锣密鼓地准备送回陈郡安葬的事了。
洛九娘拿着那枚假死药。
没想到五年过去,她还是用上了。
这时,阿隽便小跑进了屋。
他软软小小的身子扑进了洛九娘的怀中,“阿娘真的想丢下阿隽吗?可阿隽想跟阿娘一起去找阿父。”
洛九娘眼眶微红,但极力忍着。
她也想把阿隽带上,但他还小,此番出去又太危险。他留在宇文府,才是最安全的。
洛九娘蹲下身,抬手摸了摸阿隽的头,眸色温柔,“阿隽乖,你以前不是想和阿耶一起吗?现在留在宇文府不开心吗?”
阿隽泪水蓄了一眼眶,他摇摇头,“可阿隽想跟阿娘在一起。”
洛九娘听着,她伸手紧紧地将阿隽抱在怀里。
“阿娘会回来接阿隽吗?”
“会。”
“那阿娘好好照顾自己。”
阿隽伸手抓住洛九娘的衣袖,抽抽搭搭道:“阿隽等阿娘回来。”
洛九娘见他如此懂事,心头像是针扎一样,对他又愧疚又心疼。
他还这么小,而自己却要离他远去。
阿隽早慧,他年纪虽小,但心里明白的事可多了。
想到此,洛九娘抱得更紧了。
“我们阿隽真乖。”
阿隽郑重地嗯了声。
“时间不早了。”
洛青tຊ见母子俩依依惜别,虽然不忍心,但还是出声提醒道:“我们该出发了,别让宇文郎君久等了。”
洛九娘这才松开了阿隽。
“阿娘别哭。”
阿隽伸出小胖手擦了擦洛九娘脸上的眼泪,“阿隽有阿月姑姑、有姨婆,阿娘不用担心。”
阿月哭的比洛九娘还伤心,“夫人您放心,哪怕是赔上奴这条命,也会护得小郎君安全。”
洛青没说,只是安抚地拍了拍洛九娘的肩膀。
师徒多年,这点默契是明白的。
洛九娘点了点头。
她起身,转身走到门口之时,再次被阿隽叫住了。
“阿娘。”
洛九娘回头,看见阿隽泪眼汪汪,却翘起嘴角,对她乖巧地笑了笑。
—
建康管控得越来越严格,对进出城的百姓都会一一检查。
势必要找到洛九娘。
即便是宇文府的棺椁,走到城门口时,却还是被守城军给拦了下来。
宇文骅看着拦下他的人,脸色顿时便冷了下来。
他从马背上跳下来,冷冷地看向洛邵,“洛邵,哦不对,现在应该是秦护军,我将夫人送回陈郡安葬,你拦下我这是什么意思?”
洛邵眉梢微挑:“宇文郎君,卑职只是例行检查而已。”
说完,他便着手让人开棺,“好好检查,切莫让罪犯私逃了出去。”
“住手!”
宇文骅气的脸色通红,“我宇文家好歹是大雍数一数二的世家,岂容你这般羞辱?!信不信我告到陛下那里去?”
“卑职只是奉命实行而已。”
洛邵眉头稍挑,轻嘲道:“再说了,依宇文郎君跟令仪公主的关系,这棺椁我们不得不查。”
他看向城门军,高声道:“开棺。”
那城门军脸色有些难看,“秦护军,这这不好吧?”
宇文家他得罪不起啊!
“我让你开,你就开!”
洛邵厉眼扫了过去。
这些日子迟迟抓不到洛九娘,他早就怀疑被宇文骅藏了起来。
只是碍于宇文家的身份,不敢明目张胆地去搜府。
今日,是宇文骅自己撞到他身上的。
宇文骅当即拦在了棺椁前,大声斥责:“我看谁敢?!今日谁要是敢开棺,就是跟我宇文府过不去。”
“这——”
城门军你看我我看你,神色更加为难了。
“有我在,怕什么?”
见这些人不为所动,洛邵当即便黑了脸,他呵斥了一声,又示意着手下,“既然宇文公子妨碍公务,那就不要卑职不讲情面了。”
话落,洛邵手下见状,冲上前就把宇文骅给扣了起来。
“洛邵,你好大的胆子!”
宇文骅到底是文官,功夫自是不如洛邵。
而宇文府的人见自己郎君被扣,纷纷拔出了剑来。
两拨人对峙,场面颇有些剑拔弩张之势。
“你们这般阻止我,我倒是有理由怀疑你们跟谢无陵是一伙的了。”
洛邵推开一旁手下,大步走到棺椁前。
这棺椁上面颜色厚重,一看,就是提前打造好的。
“看来这棺椁是宇文郎君有意为之。”
洛邵大手按在棺椁上,眼神隐隐闪动着光芒。
新皇说了,谁要是抓到洛九娘,定然会加官进爵。
他在青影阁待了这么久,当然知道洛九娘最擅长的便是假死药。
“不要——”
他的手刚放上去,宇文骅便变了脸色。
见此,洛邵更加验证了自己心中所想,他用了力,将棺盖推开了一条缝隙出来。
透过缝隙,洛邵看见里面躺着一身着婚服,头戴珠翠的女子。
他心头大喜。
这下看宇文骅还有什么好掩护的。
如今的洛邵已经被名利冲昏了头脑,他大力推开了棺盖。
棺盖砰的一声落了地,随之,棺椁中的新娘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第80章
第80章
坏舅舅!
看到棺椁中的新娘后,
洛邵脸色骤然一白,他不由得拧紧了眉。
“怎么会这样。”
他再三确认后,神色变得慌乱起来,
“不可能的啊!”
手下见此情景,
纷纷看向了棺椁内,等看到里面的新娘后,皆是大惊失色——在这里面躺着的根本不是洛九娘。
宇文骅挣脱开押着他的侍卫,
一双眼睛直视着他,
连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恨不得让所有人都听见。
“秦护卫还有什么好说的。”
洛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煞是精彩。
这时,
由远及近传来一道男声,
“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看向了声源处,
是之前在秋猎上升过职的陈霜,不过此番献王登基,他没有从龙之功,便贬为中领军。
宇文骅率先开口:“既然陈领军过来了,那就请为在下做个见证。”
他看向棺椁,
神色愤愤然:“秦护军因一己私欲,将我夫人的棺椁强行拦下,又不顾宇文的脸面,强行开棺验尸。秦护军虽然是陛下面前的红人,
可这么做未免也太霸道了些,此番行径将我宇文家的颜面置于何处?”
面对宇文骅的斥责,洛邵缄默不言,心头却暗自盘算着。
既然这棺椁里的不是洛九娘,那想来她定然还在府上,
或者已经从别的城门逃走了。
陈霜大步走来,看见了棺椁里的‘女尸’,再次确认不是洛九娘后,眉心一皱。
“秦护军怎么这般胡闹?”
按职位,陈霜是要高于洛邵的。
洛邵脸色苍白,但掷地有声:“不可能。”
“棺椁就在这里,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陈霜面色冷凝,“人证物证具在,秦护军还想抵赖不成?”
洛邵沉了沉神,“陈领军,令仪公主应该还在宇文府,卑职请命,即刻带人搜查。”
宇文骅听后,脸色大为不悦:“之前秦护军便以各种理由搜查宇文府,什么都没搜到,如今还蠢蠢欲动。我之前想你搜,是给你秦家面前,可你一二再再而三的挑衅,真当我宇文府是好惹的?”
洛邵听宇文骅这番话,便知这果真是洛九娘的调虎离山之计。
宇文骅这般阻碍他搜查,想来人还在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