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代宫主中了一个恶咒,名叫断白头,中咒者与心爱之人永世不可相见。
君生我死,我死君生。
至今无解。
如果姜妙不死就无法复活初代,那她就是初代深爱着的妻子的转世。
飞霆珠呈现的结果对慕景逸等人来说实在是太讽刺了。
可慕家人依旧下定决心要复活初代。
铃萝也看着他,闻言笑道:“这样还想着复活初代,慕景逸可真是不怕死。”
“因为雪山的封印力量逐渐衰弱,他已经没办法了。”巫旭见铃萝半点震惊的表情都没有,已然自暴自弃,“雪山下的万魔让他害怕,就算是初代妻子的转世,他也不会放弃。”
铃萝再次鄙夷道:“真的废物。”
“我承认……你之前说的……没错,但雪山下封印着数万只魔,那对整个月宫,不,整个修界来说都是灾难!”巫旭沉声道,“那万魔出世,你让人间怎么办?那些没有灵脉,无法修炼的凡人才是妖魔最喜欢招惹的!”
铃萝正欲开口,却听慕须京的声音从后边传来:“你们在这干什么?”
巫旭脸色又黑了几分,谁都好,就是不要慕须京这小子看见他如此狼狈的模样!
于是巫旭麻溜地避开剑刃翻身起来站好。
铃萝当下也没管他,回头炸毛道:“你回来干什么?我要你回来了吗?!”
慕须京被凶的往前脚步一顿,在那乖乖站好,有些迟疑地答:“你让我买东西……”
铃萝:“你买好了吗就敢回来?”
慕须京确实没买好,他老实说:“我算了下,要买的太多,我钱没带够,回来拿。”
铃萝:“……”
她阴森森道:“赊账会不会?你少宫主的名声说出去谁还敢不让你买不成?北庭城又不全是你这样的蠢货,月宫就在这又跑不了,今晚赊账明早还有什么不行?再不济会不会去找当铺?身上就没点玉石金器,就你这把剑都能当上不少钱,回头再赎回来不会吗?你缺钱吗?啊?”
慕须京:“……”
日常自闭。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道:“我去买。”
刚走没两步,月塔的结界就破了。
结界外的三人齐齐抬首朝上方看去,却在抬首的瞬间撞见远处突然冲天而起的黑气。
浓浓的魔息自雪山的方向蔓延而来。
封印正在崩溃的边缘。
巫旭立马看向慕须京:“慕须京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铃萝抓着慕须京御剑去了月塔上方。
巫旭紧皱着眉头也跟上去。
月塔上满是血腥味。
躺倒在地的人皆是惨不忍睹。
姜妙背对着到月塔上的三人,她受了伤,衣上满是血迹,正低头看着慕景逸死不瞑目的脸。
听见声响时她回头,却踉跄站不稳,伸手扶住星盘才站好,瞧见铃萝与慕须京时微怔,体力不支靠着星盘滑倒。
慕须京被眼前的景象愣住。
姜妙看着自己五指间流转的灵力低笑道:“原来拥有力量的感觉是这样的,的确很美好,让人不想失去。”
铃萝站在原地没动,只神色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后赶上来的巫旭看着满是血迹的平台额角狠抽,握剑的手都在颤抖,又见浑身充满灵力的姜妙怔住,一时都忘记要慕须京却封印之地,而是问姜妙:“你怎么会用咒律?!”
姜妙擦了擦脸上的血,她心情很好,不介意多跟他解释两句:“我把力量的记忆刻在血液里,再将这份血液给魔,又因为天天喝洗髓药,身体有所抗拒,我也不需要太长时间,只需要这一夜,让魔将刻印力量的血液还我就好。”
巫旭听得呆住。
他真没想到姜妙会如此费尽心思。
慕须京低声道:“你竟然……与魔合作?”
“到这个地步,跟谁合作已经无所谓。”姜妙笑着朝雪山的方向看去,已经接连好几股黑气冲天而起,“封印要破了,万魔出世,你们说,留在这月宫内的姜家人与慕家人够不够它们杀呢?”
巫旭神色阴沉:“你到底做了什么?”
姜妙却看回慕须京:“你怎么非要回来送死?”
铃萝听得哑然。
慕须京回来的原因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眼前的姜妙太过陌生,慕须京一时不知该怎么面对,只沉默着。
姜妙又道:“趁还有点时间,赶紧走吧,我与万魔结契,除非他们杀光在场的所有姜家人与慕家人,否则出不去这月宫。”
铃萝说:“那只魔骗你的,你与万魔的结契约束是你的灵力,只要你死了,没杀光也能离开。”
姜妙听得微怔。
铃萝看她:“我跟你说过的,不要太相信白骨魔的话。”
一抹黑色自姜妙身后显形,男人低声笑着:“小丫头倒是机灵,可这又有什么关系?万魔出世,即使没有这结契约束,也会大开杀戒。”
“是么?”姜妙咳着血,脸色苍白,灵力消逝的很快。
铃萝看着终于出现的白骨魔微眯着眼,身边的巫旭与慕须京倒是戒备起来。
白骨魔身着黑色斗篷,弯腰将姜妙手中的飞霆珠拿走,慢条斯理道:“人性之恶,不比魔差。你马上就要解脱了,曾经欺负你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姜妙咳着血笑。
巫旭对一只魔的妄言忍无可忍,剑势斩去,白骨魔轻松应对。
慕须京说:“那封印……”
“全盘崩溃的情况下就算再让十个你去也没用,别想那些有的没的。”铃萝面无表情道,“做人也现实一点。”
慕须京不敢反驳。
姜妙又笑了声,艰难地看着慕须京说:“你过来。”
慕须京沉默过去。
“打开。”姜妙又示意他看身侧的抽屉,“里面的东西是给你的。”
慕须京照做将抽屉打开,里面放着的是一直地契和一把钥匙。
姜妙声音很轻的说:“记得你第一次将我学咒律的事告诉慕景逸时,我问过你,那座山漂亮吗?”
“第二天,我让人去了那座山,本想把那位老人抓了威胁你,却发现慕景逸先我一步。”
“那时他还在教你不要有弱点又要你听话,可他看不起凡人,因此疏忽看守,让我的人把他救走了。”
姜妙捂着嘴,血顺着衣袖落下,她的灵力所剩无几。
慕须京拿起地契纸,明明薄薄的一张,却又感觉如山重。
姜妙道:“他被安置在一处热闹的镇子里,房子也不错,钥匙是大门的,老人有在大门落锁的习惯。”
“本来不打算给你的,但没想到你会因为那几个童女而坏了慕景逸的计划,我觉得很开心,所以奖励你的。”
前边与白骨魔缠斗的巫旭听得咬牙切齿,却沉默地停下身影没有回头。
今晚的天变了。
月宫也变了。
慕须京拿着钥匙的手背青筋突显,他低头看姜妙。
姜妙说:“你还是回山里住吧,人多的地方不适合你。”
她说完,又看向雪山的方向。
封印崩溃瓦解,黑气冲天,甚至遮掩了这瞬间云层后的雷鸣电闪。
万魔出世已成定局。
看见这一幕的姜妙满足了。
她看着铃萝说:“我刚才用的许多咒律都是灵鸟教的。”
铃萝:“那就是我教的。”
姜妙笑道:“要是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说完又轻摇了下头,“不,下辈子只要能认识你就好了。”
铃萝弯腰,替她擦了下脸上血迹。
姜妙闭上眼,灵力枯竭。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姜妙的梦里就有一个男人的背影。
这个背影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会让她感觉到被阳光朝阳的温暖,也会有沉入水下的冰冷。
出嫁前她还会思考梦中的男人,出嫁后,她所有的心思都被仇恨占据,连梦也很少做了。
如今灵识消散人间之际,姜妙终于看见梦中男人转过身来。
却是一张哭泣的、悲伤的脸。
97、第
97
章
铃萝又经历了一次月宫的劫难。
万魔出世,
压抑又浓厚的黑云朝着北庭城的方向蔓延。
月宫弟子们震惊又绝望,
慕家人还没死绝,姜家人也没有,但出世的魔直攻长老院,很快此地就已血流成河。
哪怕没有姜妙结契约束,万魔也会在月宫大开杀戒,
它们恨透了初代宫主,也恨透了这人间的修者们。
巫旭追着白骨魔到雪山万魔出世处,他看见下方的越良泽与楚异,
还有陆陆续续赶来的月宫弟子长老们。
上方黑云弥漫处,
一双双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兴奋与邪恶。
白骨魔立于虚空之上,
手中拿着飞霆珠朝下方众人摊手笑道:“这是给你们的第一个惊喜。”
“自诩正义的伪善者,该你们戴上面具继续表演了。”
下方的楚异冷笑道:“就你话多。”
越良泽回头看向月宫的方向,白藏则叹道:“接下来有的忙了。”
铃萝守在月宫山门前,白色的雾气将出路拦住,手中剑已经斩下不少试图飞出去的魔。
因为她的阻拦而出不去的魔十分恼怒,
数次之后不再戏弄旁的人,
团结起来先对付铃萝。
白色的雾气升腾,
泛着冷意,将朝铃萝飞射而来的冰箭从中折断后再将升起的火墙冻住后碎裂。
铃萝双手飞速结印变幻着,一道道咒律配合着岁雾把魔拦下。
巨火魔被雾气环绕后冻住双脚,
发出怒吼,召唤依附它而生的灵魔:“杀了她!”
铃萝神色漠然,六只金凤在她身后展翅而起。
虚空中满是飞舞的红色星火与金色的流萤。
天干的攻击咒律中,
铃萝最喜欢的就是这第九十八道的火凤临。
她第一次见火凤临是在六岁那年。
也是如眼前这般黑沉的夜,雷鸣闪烁着,独自一人走在深崖底的女孩提着一盏烛灯朝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走去。
女孩遇上从林道中飞出的妖魔,巨大的黑色翅膀将她扇飞摔倒,黑色的利爪掐着她的喉咙提起时,耀眼的金色从天而降,凤鸣声带着尖锐的怒意,一只咬断了黑色的利爪,另一只吞噬黑色的翅膀,瞬间将这魔撕碎。
身着淡紫色纱裙的女人背对着女孩站在前方,裙摆衣袖都被烈风扬起,拖着绮丽长尾的金色凤凰围绕着她,耀眼的光芒照亮此方天地。
女孩扑到娘亲怀里伤心地哭着。
女人轻抚着她的背,眼里满是怜惜与心疼。
娘亲说:“……不要学剑了,这世上术法万千,大道无极,你若想修炼,不用非要坚持剑修。”
女孩闷声说:“可我明明会的呀。”
她抬头看去,刚哭过的眼微红,奶声奶气中带着些委屈说着:“我明明会的,可为什么比试的时候父亲却打断我的剑意,不让我比……阿娘,我喜欢剑术。”
娘亲为她擦拭眼睫上垂挂的泪珠,神色温柔:“不喜欢咒律吗?”
女孩摇头:“都喜欢,但我最喜欢剑术。”
“你是我的女儿,这世上的所有咒律都不会拒绝你,只要你想,你就能轻易学会其他修者穷其一生也无法掌握的咒律。”娘亲的目光复杂,嗓音依旧温柔,“我们以后不修剑道,转学咒律好不好?”
“可是……”女孩伸出手,指尖流转的剑光与金凤们融为一体,“这剑术也没有拒绝我呀。”
娘亲因此沉默许久,放在她肩膀上的手微微颤抖着。
金凤们展翅盘旋在二人身旁时,带着温暖的光芒,驱散悬崖底下的寒冷。
娘亲伸手将她抱入怀中,低声道:“你有一个姑姑,也学会了这剑术,但我从未想过,她最后会因这剑术而死……”
那天晚上娘亲哭着跟她说了很多话,但她懵懵懂懂,并未全部理解,时间久远,如今记忆也变得模糊。
只是那天晚上在山崖底,她似乎还见到了父亲。
她的父亲腰间佩剑,在这天晚上牵着她的手,没用术法,一路往山崖上走,走了很久很久。
久到后来她累的走不动,男人便背着她继续走。
阿娘与父亲沉默着,一个字也没有说。
可铃萝始终记得阿娘说过的:
你是我的女儿,这世上的所有咒律都不会拒绝你。
厮杀声中传来不少月供弟子的惨叫,被初代封印在雪山下的魔都不是什么泛泛之辈,这些学艺不精的弟子根本不是对手。
但是岁雾剑意横扫,强势把人从魔手中救下,强大的攻击咒律根本不需要吟唱咒文就能瞬发,还顺势布下各种阵法,一心三用,让魔恼怒。
虚空之上,一名魔王姿态高傲地俯瞰着下方的女人。
他赤着脚,手脚上都挂着断开的铁链锁环,黑色的魔息环绕四周,一头长长的银发十分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