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春日宴 > 第56章
  乘虚不吭声了,与御风一起重新坐上车辕,继续前往白龙寺。
  白龙寺里香烟袅袅。
  青丝连连侧头看了旁边这人好几眼,终于是忍不住出声:“您别啃了。”
  李怀玉回神,低头看一眼才发现自个儿一直啃指甲呢,干笑两声,连忙把手在衣裳上抹了抹。
  “紧张?”青丝皱眉。
  “没有,我紧张什么?”信手拿了个签筒来摇着玩儿,怀玉漫不经心地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嘛。”
  “您……”神色复杂地盯着她,青丝摇头,“不该以身为赌。”
  嫁给紫阳君这个决定实在是有些荒谬,虽说如今紫阳君的确是如她所愿动了心,可她自己呢?不也没办法像从前那样恨他了吗?
  “哎呀,别担心了。”她笑得轻松,“我没事儿的,都是逢场作戏,你别也被我的戏骗了。”
  是吗?青丝抿唇轻叹。
  签筒被晃得哗啦哗啦直响,李怀玉盯着白龙寺门口,又有些走神。
  一根签被晃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怔愣,低身去捡。
  “珠玑。”佛香缭绕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李怀玉一惊,飞快地抬眼,一看见远处那熟悉身影,她咧嘴就笑了出来。
  江玄瑾风华如旧,身上一丝血污也没沾,信步朝她走过来,如天宫里下来的神仙,眉目间有缥缈的烟云和璀璨的日月。
  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签,她笑得更欢,伸手把它举到前头,雀跃地道:“你看,你一来就是个上上签!”
  刚经历了生死一线,江玄瑾心里尚有不安和恼怒,可低头一看她,他忍不住就跟着展了眉:“是吗?”
  “太好了!”捏着签,怀玉伸手就抱住了他,将头埋在他胸前,顿了顿,又重复一遍,“真是太好了!”
  一支上上签而已,至于这么高兴吗?江玄瑾不解,却还是任由她抱着,陪她站了一会儿。
  心口有点发紧,说不出来为什么,李怀玉闭眼,手越收越紧,很想咬咬牙把他揉进骨头里算了。
  然而,她不能失态,不能让他察觉出端倪。
  深吸一口气,怀玉松开他,半是嗔怪半是心疼地问:“今日早朝又拖延了?”
  江玄瑾摇头:“路上遇见些事。”
  “怎么了?”她抬眼,眼里一片清澈,半分心虚也没有。
  盯着她看了看,江玄瑾垂眸:“没什么,小打小闹,已经解决了。”
  那还叫小打小闹?后头的乘虚脸色还发着白呢,要是护城军没来会是什么后果?他都不敢多想!
  拉着她进寺庙大殿里去,江玄瑾道:“上香磕头。”
  今日香客不多,得知紫阳君要来,主殿里更是已经清了场。偌大的佛堂里只跪了他们两个人,江玄瑾想抽手作揖,旁边这人却是抓紧了他不肯放。
  “做什么?”
  死死扣着他的手,怀玉笑道:“说好不松的。”
  “别胡闹,亵渎了佛门。”
  “佛才不会觉得这是亵渎。”一手抓着他,另一只手立于身前,李怀玉正正经经地看向那金身佛像,虔诚地弯腰。
  江玄瑾挣扎无果,嫌弃地看了她两眼,多在佛前磕了三个头。
  动身回府,两人坐在车厢里,怀玉叽叽喳喳地就开始说在等他的时候看见的事,什么痴心女子来求姻缘啦、有孝心的汉子来求自家娘亲大病快愈啦,一些很平常的事情,从她嘴里说出来,平添几分趣味。
  江玄瑾安静地听着,算着差不多要到树林了,便拿了手帕出来,二话不说捂住她的口鼻。
  “怎么了?”李怀玉眨眨眼,瓮声瓮气地道,“你是突然觉得我容貌倾城,挡起来怕被山贼抢?”
  “多虑。”他摇头。
  怀玉嬉笑,任由他伸手捂着,假装完全没闻见外头风吹进来的血腥味儿。
  进了主城,江玄瑾还是低声问了她一句:“今日要去白龙寺的事,你可曾与旁人说过?”
  “说过呀。”怀玉道,“总是要跟墨居里的人交代一声的。”
  “除了墨居里的人呢?”
  “我一直在主楼里,墨居之外的人,我上哪儿说去?”
  点点头,江玄瑾没再多问。
  李怀玉垂眸捏着他的手,觉得这人其实也挺单纯的呀,她说什么他都信。
  路过官道,外头人声鼎沸,怀玉好奇地问:“怎么了?又哪儿出事了不成?”
  乘虚回头朝车厢里道:“是有皇榜张贴出来了。”
  “嗯?贴的什么?”
  听了听旁边百姓的议论,乘虚道:“陛下亲笔诏前丞相长史厉奉行之罪,具体写了什么属下没看见,但众人好像都在提丹阳长公主。”
  怀玉一愣,抓着江玄瑾的手就摇了摇:“你肯定知道对不对?”
  江玄瑾道:“你前几日就看过了。”
  前几日……怀玉咋舌:“说冤枉了长公主的那个?”
  他点头。
  心里微微一动,她鼓嘴撒娇:“我要去看热闹,陛下亲笔耶!我都没见过咱们陛下写的字是什么样的。”
  “不行。”
  “为什么?!”
  “人太多,危险。”
  怀玉咬牙:“那你就随我一起去!”
  这人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江玄瑾摇头,收回自己的手,冷眼别开了头。
  怀玉见状,手松了就立马闪身下车,自己往人群里挤。
  “主子?”乘虚停了车在路边,看着夫人那蹦蹦跳跳的背影,为难地喊了一声。
  “谁管她。”车厢里的人冷哼。
  皇榜前头的人实在太多,尽管李怀玉今日衣饰都简便,也没能挤开前头的人墙,气得她提着裙子原地跳。跳得最高的时候,能越过前面的脑袋扫到一眼皇榜的影子,可只一瞬就要落地,根本看不清楚上头的字。
  一肚子火气,怀玉卯足了劲儿,蹬着地狠狠一蹦,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又要落下。
  然而这回,她还没落下去,腰上就突然一紧。
  有人伸手掐住了她的腰,不但止住她下落的趋势,还将她举得更高了些。
  怀玉一愣,疑惑地扭头,就看见江玄瑾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快看。”他冷声道。
  李怀玉傻眼了,这姿势还真是……旁边不少百姓都惊讶地看了过来。
  “不看了?”见她没了反应,江玄瑾松手就将她放下,转身便要走。
  “哎哎!”伸手拉住他,怀玉哭笑不得,抱住他的胳膊不撒手,“既然都忍着伤举我了,不如再多走两步陪我看看?”
  江玄瑾很是不耐烦:“人太多了。”
  “就当他们都是萝卜白菜!”她跺脚。
  没好气地瞥她一眼,江玄瑾看了看后头的乘虚和御风。
  两人会意,下车便来开路。
  一众百姓本来都是在看皇榜的,待他们挤进来,这些人的目光竟都落在了江玄瑾身上。
  江玄瑾黑了脸。
  察觉到这位爷似乎越来越暴躁,怀玉连忙抬头,用最快的速度看完皇榜。
  怀麟诏了厉奉行贪污之罪,将大兴六年大部分赈灾银的去处直接了当地写了出来。他没有明着为丹阳长公主洗刷罪名,但看的人都明白,厉奉行是罪魁祸首,他们冤枉丹阳了。
  心里一热,怀玉轻吸一口气,满足地拉着江玄瑾就回去马车上,将头埋进他怀里。
  谢谢你。
  她在心里这样说。
  江玄瑾自然是听不见的,只当她是跳累了,低声就让乘虚快些回府。
  “我还要去衙门一趟。”到了江府门口,他将她放下去,抿唇道,“你先用午膳,不必等我。”
  “好。”怀玉笑着点头,然后目送他的马车继续往衙门走。
  乘虚跟着去了,御风却是留了下来。
  站在她身侧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小声道:“方才去白龙寺的路上,君上被人围困,险些丧命。”
  李怀玉一顿,缓缓转身,神色复杂地问:“当时情况很危急?”
  “千钧一发。”
  “那你们君上……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
  摇摇头,御风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他都不会让您担心。”
  甚至在回来的时候,还怕她知道林子里死了人,想着法子遮掩。
  一张脸冷冷淡淡的,心却是比什么都柔软。
  喉咙有点发紧,怀玉咬牙,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这种怪异的感觉压下去。
  不能感动,她怎么能被杀人凶手感动呢?
  江玄瑾曾经的手段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没什么需要心疼的,就算差点死了,他不也还没死吗?不像她,已经是再也变不回丹阳了。
  捏了捏拳头,李怀玉稳住心神,挂上一脸虚假的心急,喃喃道:“那等他回来,我可得好生安慰一番。”
第51章
我相信她
  京都衙门。
  徐偃和蒋驱正神色凝重地小声嘀咕着什么,一抬眼看见外头进来了个人,终于松了口气。
  “君上。”
  江玄瑾颔首,目光落在堂前跪着的人身上,微微皱眉。
  “这是怎么了?”
  方才捆着送走的时候还好端端的,眼下再看,竟满脸是血。
  徐偃无奈地道:“他自己撞的,若不是蒋大人拉得快,怕是要一头撞死了。”
  “性子倒是烈。”寻了旁边的椅子坐下,江玄瑾拂整衣袍问,“可问清了来历?”
  “从进衙门开始,这人便一句话也不肯说。”
  眼神微沉,江玄瑾看了一眼旁边的乘虚,后者会意,上前搜身。
  原本一动不动的人,被乘虚一碰,顿时挣扎起来。然而绳子将手脚捆得结实,他再怎么挣扎,袖袋和怀中的东西依旧被掏了个干净。
  一堆零碎的东西,乘虚看了一眼,只将铭佩捡出来,递给了自家主子。
  “孙擎?”捏着铭佩看了看上头的字,江玄瑾有些疑惑。正想让徐偃查一查呢,江焱就过来了。
  “小叔!”急声喊着跑进来,一看还有外人在,江焱收了步子,硬生生改了口,“君上!”
  江玄瑾看了看他:“这个时辰,你来这里做什么?”
  江焱拱手道:“奉廷尉大人之命,来将行刺君上的刺客提至廷尉衙门审查。”
  旁边的徐偃很不解:“本官尚未将此案秉呈,廷尉府怎么就来提人了?”
  “这么大的动静,廷尉府想不知道都难。”看了看自家小叔,见他周身无碍,江焱才松了口气,接着道,“柳大人很是担心君上安危,君上不如随下官一起过去?”
  “不急。”略微一思忖,江玄瑾先问他,“你可认识堂前这人?”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江焱皱眉:“这满脸血,谁看得清长什么模样?”
  “那这个呢?”他把铭佩递了过去。
  江焱一看就道:“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地上的人闻言就僵了僵,努力想将脸埋住。然而旁边的乘虚一把就将他下颔抓住,扯了帕子来,两三下抹开他脸上乌七八糟的血。
  “啊,我想起来了。”一看清模样,江焱惊道,“这不是看守马场的太厩尉孙大人吗?”
  太厩尉?徐偃皱眉上前:“左监大人确定吗?”
  “确定!”江焱点头,“前些日子廷尉府进了五匹良驹,孙大人亲自送来,与我打过照面。”
  孙擎脸色很难看,睁眼瞪着江焱,眼里满是怨气。
  “难怪觉得眼熟。”江玄瑾沉了脸色,“竟当真是朝廷中人。”
  要是一般的江湖草莽行这掀棺椁、刺君上之事也就罢了,可偏竟还是个年俸六百石的太厩尉、太仆座下属官!
  “送交廷尉府吧。”徐偃摇头,“此事已不在京都衙门的管辖范围之内。”
  江焱挥手就让身后的衙差来押人,江玄瑾看着孙擎被带出去,跟着也起身,同徐偃等人辞别。
  “小叔,你得罪过这个人?”坐上马车,江焱忍不住问了一句。
  江玄瑾颔首:“算是有过节。”
  在树林里孙擎就说了,因为他要护着“那个畜生”,所以就让他一起死。
  那个畜生是谁已经不用问了,孙擎最恨的人就是丹阳,不然也不会冒着被杀头的危险,当街去拦长公主的护灵队。
  不过这人到底是如何得知他今日要去白龙寺?区区太厩尉,又是哪里来的本事集结那么多会武之人?
  心里疑惑难解,江玄瑾随着江焱进了太尉府。
  经过上回朝堂之事,柳云烈再与他相见,神色都有些古怪。今日也不例外,自他进门,柳云烈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君上出行一向谨慎,今日竟遭了埋伏?”
  江玄瑾看他一眼:“大人莫不是该先审堂下之人?”
  柳云烈垂眸,目光投向下头跪着的人,语气很是不善:“所跪何人?因犯何事?”
  方才还挣扎得厉害,眼下居然就老实了,孙擎低着头,一五一十地答:“下官太厩尉孙擎,因刺杀紫阳君未遂,被押至此。”
  这语气还理直气壮的,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
  柳云烈拍案就斥:“简直是胆大包天,目无法纪!还不将始末细细道来?”
  心不甘情不愿地看了看旁边的江玄瑾,孙擎道:“紫阳君偏袒维护丹阳长公主,我看不过去,意欲杀之。本以为万无一失,谁知竟中了君上之计。”
  江玄瑾抬了抬眼:“本君之计?”
  “君上手段,下官佩服。”孙擎冷笑,“先是让人放出消息说要去白龙寺,引我等上钩,接着不惜以身犯险,诱我等入瓮,最后护城军黄雀在后,直接便将我等一网打尽。”
  “我现在唯一后悔的,就是当时为什么不趁乱杀了你!”
  “放肆!”柳云烈怒喝,“当着本官的面,也该吐如此狂妄之语?”
  孙擎跪坐下来,一副大无畏的模样:“反正被抓着了也是个死,我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江玄瑾平静地听着,半分怒气也没有,只问:“你是在哪里听得本君要去白龙寺的消息?”
  神色古怪地看他一眼,孙擎道:“你自己心里清楚,做什么还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