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春日宴 > 第113章
  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思,御风拱手应下:“是。”
  北魏开始内乱了,以京都为界,西边所有封地以紫阳郡为尊,不再受朝廷管制。东边有皇帝的人马流窜,也有西梁之兵肆虐,双方不同的是,柳云烈领兵自卫,江玄瑾却是分了人守卫边境,抵挡西梁。
  江老太爷在江家祠堂跪了一天。
  “爷爷。”江焱小声劝他,“您应该明白的,小叔没有错,这回错的是陛下。”
  无论如何,不能引外兵入北魏之境,这是祖训,皇帝已经完全违背了。
  江老太爷没吭声,只盯着牌位上的字。
  江家世代忠良,都是拥护帝王的,哪怕遇见不是很英明的君主,也一直恪守职责,精忠报国。
  江玄瑾是他最疼爱的小儿子,是江家最有出息的一个,可他现在,亲手把皇帝从京都赶了出去。
  就算知道他有苦衷,但错了就是错了,他该跪在这里替他向祖辈们认错。
  也……求祖辈们庇佑,庇佑一下这个不孝子,让他能安然归来。
第101章
价值连城
  李怀玉出月子的这天,江玄瑾亲自替她更了衣,抱她在怀里给她喂饭,然后与她一同躺在床上午休。
  怀玉侧头道:“你今天好温柔啊,我吃你豆腐你都不躲。”
  江玄瑾眉心跳了跳,像是想斥她,可想了想,还是平和了神色,问她:“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身子凑过来,手脚并用地抱住他,怀玉笑:“那可多了去了,你得让乘虚拿几叠纸来记……不过现在嘛,我想听你讲故事。”
  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怀玉补充:“要那种小动物的,很可爱的故事。”
  江玄瑾:“……”
  他家夫人的要求一天比一天奇怪,也不知道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脊,江玄瑾生涩地开口:“从前,有一只很可爱的小动物,嗯……是只兔子精,兔子精想种萝卜给自己吃,但找不到肥沃的泥,于是她就去问住在自己隔壁的兔子精:哪里的泥能种出好萝卜?”
  怀玉微微惊讶,还以为他不会说呢,结果讲起故事来还有模有样的。
  而且,眼睛半阖下来,一张脸温柔动人,看着就让她想给他盖座金屋!
  修长的手指拂过她的侧脸,带来阵阵酥麻的感觉,面前这人认真地讲着:“邻居回答兔子精,山的那头有一片地,长着各种野菜,挖野菜长得最茂盛之地的泥,就能种出好萝卜。”
  “于是兔子就跋山涉水地去挖泥了。”
  佛香缭绕的声音,带着温热的气息包裹住她,怀玉听着听着就打了个呵欠,倦意席卷上来。
  身边这人轻轻拍着她,语气越发轻柔:“可是,等萝卜种出来之后,兔子精发现,自己家的萝卜没有邻居家的大,它觉得奇怪,就跑去问邻居:我与你一样勤劳,萝卜为何没有你的好?”
  “邻居说:你看见山那头长着的倭瓜了吗?兔子精点头。”
  “邻居说:我是挖的矮倭瓜下面的泥,这样种出来的萝卜最好。”
  “为什么呀,兔子精不明白。”
  微微勾唇,江玄瑾看了看面前的人,她已经睡着了,鼻尖轻轻颤了颤,像极了一只可爱的小兔子。
  伸手抱紧这只兔子,他轻轻吻了吻她的耳朵,慢悠悠地说了这个故事的结局:
  “因为我爱你。”
  倭矮泥,我爱你,故事是瞎掰的,最后这句话是真的。
  怀里的人睡得很安稳,像是信任极了他,一点防备都没有。江玄瑾静静地看着她,眼里的满足和愉悦多得快溢出来了。
  他向来觉得诗人笔墨里的风花雪月太过轻浮虚妄,可与她在了一处,他觉得,有几句写得也挺不错。
  相逢情便深,恨不相逢早。识尽千千万万人,终不似、伊家好。
  ……
  乘虚拿着战报站在门外,没有进去打扰。
  边关告急,大量难民涌入各处封地,京都以东已经是一片混乱,西梁五万兵力离京都只有六十里地,就梧等人带兵抵抗,但无主帅,军心不稳,出了不少岔子。
  主子之前就听见了消息,他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所以今日,他把藏了许久的盔甲拿了出来,擦了好几遍。
  这盔甲是他在大兴初年的勤王之战上用过的,算算日子,已经藏了九年,时间太久,导致这北魏里,除了柳云烈,已经没人记得紫阳君会武、善用兵。
  不看他手里这份战报,君上也是要同夫人道别的,只是……乘虚知道这很难开口,君上现在最怕的,就是夫人伤心。
  所以……再让他多陪一天吧,等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说。
  怀玉醒来的时候,江玄瑾坐在床边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
  一听这话她眼睛就亮了,直接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他鞋面上,笑嘻嘻地道:“走走走!我都快被闷死了,总算能出门了!”
  掐了她的腰把人抱回床上,江玄瑾替她拢了外袍,又拿了罗袜绣鞋要弯腰。
  脸皮再厚,让他给自个儿穿鞋,怀玉还是脸红了红,抓着他的手腕低声道:“我自己来。”
  瞥她一眼,江玄瑾意外地挑眉:“害羞?”
  “……不是,只是觉得你做这事儿,我得被天打雷劈。”
  轻笑出声,江玄瑾捏了她的脚踝,躲开她的手,固执地替她穿上,末了站起来,俯视着她道:“我比你高很多。”
  怀玉眯眼:“所以呢?看不起长得矮的?”
  “不是。”他拉她起身,“要是天打雷劈了,我替你顶着。”
  李怀玉:“……”
  青丝在门口站着,看见里头两位主子出来,轻轻扫了一眼。
  以往都是紫阳君红着耳根一脸恼怒,今日倒不知怎的,自家殿下倒是一张脸红透了半边天。
  紫阳君依旧是一身青珀色锦袍,绣了飞鹤的暗纹,长公主也随他穿了青珀色,只是裙摆上还是有牡丹傲然地开着。两人牵着手出来,像是压根没看见他们外头站着的这些人似的,径直就往府外去。
  御风面无表情地嘀咕:“看衣裳就够了,两位真的没有必要还执着手。”
  “你说呢?”御风问乘虚,企图找到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相知相惜。
  然而,乘虚板着脸道:“我就不说了,上回洗的马厩已经够了。”
  御风:“……”心虚地别开头,他不吭声了。
  像是八百年没来过人间似的,李怀玉一路上看什么都新奇,要吃糖葫芦、要买风筝、要拿糖画,江玄瑾都依她。
  只是,他这张脸没遮没挡,实在太过招摇,没走两步就被街上的百姓给围住,再迈不动步子。
  怀玉蹦蹦跳跳地走在前头,高兴地吃着手里的蜜饯,一回头才发现身边的人没了。
  “这位公子好生俊俏啊,敢问可有家室?”老妇人高兴地问着,指了指另一边,“老身的女儿在那头,公子可要见见?”
  “公子,这个您拿着。”旁边年轻的闺女娇羞地塞了香囊过来,扭头就退开。
  还有胆子大些的,竟上前就想抓他衣袖。
  李怀玉脸都绿了,伸手一叉腰,气势汹汹地就杀回去,挤开人群把他护在自个儿身后,怒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想干什么!”
  江玄瑾站在后头看着她这凶巴巴的模样,眼里光芒一转,勾了勾唇。
  他其实是可以自己走出去的,也可以冷眼把人吓退,但……说来有些无耻,他就喜欢看她站在自己身前护着他的样子,比会种萝卜的兔子精还可爱。
  手被她抓过去,人也被她拉走,江玄瑾压了唇角,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你倒是喊我一声啊,要是我没回头看你怎么办?”她恼。
  “你会回头的。”他道,“毕竟价值连城。”
  提起这个,怀玉嘴角抽了抽。
  之前绣外袍给他的时候,这人答应她,袍子可以兑个宝贝,结果等她绣好问他要宝贝的时候,这厮很是自然地就把手放在了她的手心。
  “给你。”他道,“价值连城。”
  回过神来抹了把脸,怀玉唏嘘:“你别的不学,怎么偏生学我的脸皮?”
  江玄瑾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道:“什么厉害学什么。”
  很有道理,无法反驳,怀玉龇牙就咬在他的手腕上,嗷呜一口。
  面前这人也不躲,只道:“想吃肉的话,就去前头的酒楼。”
  怀玉抬头看了一眼,嘿,陆记。
  松了嘴,她拉着他就一路咚咚咚地小跑过去。
  平陵主城保住了,并且涌入了大量的难民,陆景行之前在价低时候买入的铺子统统成了旺铺,赚了个盆满钵满,于是在一线城的陆记统统修葺了一番。
  然而,陆景行的脸色一点也不好看。
  “你们可算是来了!”他满脸无奈,“殿下救命!”
  江玄瑾冷笑,抓了他朝怀玉伸过去手腕,漠然问:“陆掌柜这是怎么了?”
  瞪他一眼,陆景行收回手,抽出修好的玉骨扇“刷”地展开,凤眼往二楼上一觑:“店里来了个恶棍,我对付不了,官府也不管,只能求殿下做个主了。”
  恶棍?怀玉兴奋了:“一线城还有恶棍呢?”
  陆景行想了想,道:“是个外来扎根的。”
  那怪不得了,怀玉捋了捋衣袖,挺着胸膛道:“交给我,先打一顿再送官府!”
  说完,雄赳赳气昂昂地就上了楼。
  江玄瑾站着没动,眉梢微挑,心里默数了十个数。
  果然,数到十的时候,李怀玉就灰溜溜地下来了。
  “怎么?”陆景行瞪眼,“你都搞不定?”
  挠了挠下巴,怀玉道:“这不是搞不搞得定的问题,是我没法搞啊,你招惹谁不好,怎么就把慕容弃那祸害给搁上头了?”
  陆景行这叫一个冤枉:“我好端端的开门做生意,哪里招惹她了?她二话不说就进我店里喝酒,这都喝了三天了,霸占了我整个二楼,生意都没法做了!”
  怀玉道:“以你的功夫,要把她扔出去应该不难吧?”
  陆景行脸都绿了:“我扔东晋百花君?你借我两个胆子!”
  “那怎么办?”怀玉也很无奈,扭头问江玄瑾,“你有法子么?”
  “有。”江玄瑾颔首。
  陆景行眼眸一亮,立马朝他拱了手:“请君上赐教!”
  “好说。”江玄瑾很是体贴地道,“慕容弃此人性子犟,你好言好语劝她没用,上去与她切磋武艺,输了她就没脸留在此处了。”
  陆景行一喜,可又有些担忧:“她不会强权压人吧?”
  “不会。”江玄瑾道,“百花君一向愿赌服输。”
  怀玉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慕容弃愿赌服输吗?那之前与她打架的时候,为什么那么输不起?每回都咬牙切齿的,还想法子报复她。
  “行了,肉是吃不了了,我等也就不耽误陆掌柜为民除害了。”江玄瑾揽过她往外走,“告辞。”
  怀玉回神,下意识地跟着行礼告辞,一路上都还忍不住嘀咕:“不会出什么事吧?”
  江玄瑾斜眼,很是不悦地问:“担心他?”
  “不不不!”察觉到了不对劲,怀玉连忙抱着他的胳膊笑,“我担心他干什么?有那功夫,不如多抱抱你。”
  轻哼一声,江玄瑾别开头。
  两人漫步到了郊外,夕阳洒下光来,余晖暖融,李怀玉笑嘻嘻地跟江玄瑾说着话,一路都叽叽喳喳个没完。可寻着一块大岩石坐下来的时候,她望着斜阳,突然安静了。
  “怎么?”他不解地侧头看她。
  怀玉勾着唇,伸手抱着膝盖,低声道:“你这一去,是不是要好几个月见不着了?”
  微微一震,江玄瑾皱眉:“你……”
  他还在琢磨要怎么开口,她竟然就已经知道了。
  杏眼里映着光,怀玉轻笑,歪过脑袋来看他:“我又不傻。”
  喉咙紧了紧,江玄瑾握紧了她的手。
  在他的安排里,今日是他用来疼宠她的一天,什么都依她听她,把之后要欠的东西,先补上一些。
  然而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配合,逗他笑、带他疯。这么一看起来,倒像是她在疼宠他。
  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他低声道:“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怀玉笑道,“你已经做得很好很好了。”
  很久以前,她问过他:要是只能在我和苍生中选一个,你选哪个?
  他当时答的毫不犹豫:苍生。
  可现在,她亲眼看着的,大势紧张之下,他竭尽全力稳住了局面,空出了这么久的时间,一直陪着她,陪着她临盆,陪着她坐完月子。
  他没有轻而易举地因为苍生抛下她,苍生那么多人,在他心里,与她的重量齐平。
  光是想想她就笑得嘴巴咧到耳朵根了。
  “当年勤王之战的时候,我见识过君上风采。”目光迷离,怀玉道,“那时的紫阳君杀伐决断,狠戾又果敢,你肯定不知道,你骑着马的样子,真是好看极了。”
  江玄瑾怔了怔。
  孝帝驾崩,封君齐乱,他策马进宫,压下叛军,撞开飞云宫大门的时候,丹阳长公主正跪在软榻上护着自己的皇弟。
  已经想不起她当时是什么表情,但看看现在这人的神色,江玄瑾道:“原来在那个时候,你就对本君起了歹心。”
  李怀玉哈哈大笑,抓着他的手在脸上蹭了蹭,一双眼认真地望进他的眼里。
  “所以这次,君上一定也要平安归来,再让本宫看一看那风采。”
第102章
小混蛋小祸害
  燃了一夜的灯在太阳初升的时候熄灭,怀玉伸手抱了两个孩子,去门口给人送行。
  清弦和白皑都穿上了铠甲,沉默不语地跟在她身后。
  “你们突然想跟他一起去京都,是自愿的吗?”怀玉边走边问。
  废话,能是自愿的吗?他们谁不想在殿下身边多待些时候?殿下坐月子的时候紫阳君就阴险地借着祁锦的口禁止他们频繁探问,好不容易坐完月子了,竟然不要脸地要把他们都带去前线。
  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
  但,殿下也是心系天下之人,身为男儿,哪里能在这时候说不愿意去保家卫国?所以,哪怕心里再恼再恨,两人也是笑着回答:“自愿的。”
  怀玉很欣慰:“也是到了让你们大展拳脚的时候了,乱世出英雄,你俩可不能给我飞云宫丢人。”
  “是!”清弦和白皑齐齐应下。
  江玄瑾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一身银甲,墨发高束,他捏着腰间的刀柄回头看过来,英挺的眉目在触及李怀玉背后那两个人之时,微微动了动。
  怀玉笑着把两个奶团子分他一个:“看看,一说要送爹爹,她今儿都没睡,睁着眼睛呢。”
  奶团子们最擅长半夜哭闹白天睡觉,不过妹妹比哥哥懂事,听娘亲念叨了说要送爹爹出院门,黑葡萄似的小眼睛就一直睁着。
  接过闺女抱在怀里,江玄瑾眉目温和:“还不给他们起名吗?”
  “不急,乳名先叫着吧。”怀玉笑道,“也挺好听的。”
  江玄瑾眉心跳了跳:“好听?”
  “你不觉得吗?”怀玉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儿子,亲亲热热地喊了一声,“小混蛋~”
  江玄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