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像是拉磨的骡子,永远在原地转了一个又一个的圈,却被绑死在了那里,一直在走,却永远改变不了现状。
后来,他的父母把他领到了棚户区的一个女人家里。
这个女人家里有很多好吃的,有当时有钱人家的小孩都喜欢吃的糖果,吃在嘴里甜滋滋的,比糙米饭水好吃得多。
他的父母在身后用手推着他的脊背,一点儿一点儿地把他推进了女人家。
他的父母告诉他,女人家里有好吃的,他以后会衣食无忧。
他的父母告诉他,你以后就享福啦。
那个女人揭开了遮住他额头的破布,用长着长指甲的手指摸着他的额头。
那女人说,他长得很漂亮。
那晚他吃了最丰盛的一顿饭,他才知道原来米饭是甜的,是软的,是香的,是满满的一大碗,没有混浆浆的水。
那喷香的入口即化的是炖的排骨,那表皮酥脆的是炸的肉柳……
他想,这女人家里一定是人们嘴里说的天堂。
天堂每天都有新来的人,他们有老人,有小孩,有男人,有女人。
他们来了,就不会走了。
他们会在天堂里享福。
这是那个女人说的。
后来。
他的双手双脚被绑在又沉又重的铁链下。
那个女人在昏暗的室内中,举起泛着森森白光的手术刀,对他露出一抹笑。
他挣扎着扭头,看到了那些留在天堂里那些人的面容。
他们说,太好了,你也要跟我们一样,一起留在这里了。
疼痛蔓延全身。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濒死之际他听到了女人狰狞的笑意。
他想回家了。
他想回家。
……
再恢复意识时,他回到了妈妈的怀抱。
妈妈正在给他喂热乎乎的米粥,还有切得很碎的肉丁。
她拍着他的后背说,妈妈的好宝宝,长高高……
他舔了舔唇边的肉沫,扭头看向了角落。
角落里一道瘦的皮包骨的身影正抱着缺口的饭碗,睁着大得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看。
好丑。
他想。
那可真是个丑八怪。
又黑又瘦,长着三只眼睛的黄毛小姑娘。
怪不得妈妈不喜欢"她"。
"你是怎么发现的?"
小鬼抱着兔子娃娃从黑暗之中走出来,那原本又白又胖的漂亮娃娃,再出现时却变成了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小姑娘。
因为她太瘦了,那抱着兔子娃娃的胳膊像是两根竹签子。
她睁着自已大且黑白分明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裴郁。
裴郁:"从我来到这里开始。"
小鬼抱着兔子娃娃的手收紧,目光瞥向岑申翊那些捉鬼师,又看向裴郁:"你也是鬼,你知道的,我们存在是因为什么。"
"所以你的执念就是变成你弟弟的样子,然后用幻象玩儿过家家?"
小鬼抿了抿嘴唇,抱着兔子娃娃:"你们大人,真的很无趣。"
"可能是因为,我已经很久不玩儿过家家了。"裴郁撑着剑道。
"恶鬼生于执念,亦会被囚于执念。"
岑申翊走过来,看着那个小鬼:"可被执念所囚,你还是你吗?"
小鬼道:"我刚成为恶鬼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地试过,改变过,可我发现无论怎么尝试,我都会和原来一样死去。"
"只有我,变成弟弟的样子,他们才不会放弃我。"
"哪怕饥荒连年,他们也没放弃过弟弟。"
"他们只是,不爱我而已。"
说到最后,小鬼那黑白分明的眼睛流淌出两行血泪。
她一次又一次地尝试,一次又一次地在幻象中死去。
最后发现,抛弃她,不过是因为父母不爱她。
那娃娃,是她缝给自已的。
因为她的弟弟有很多妈妈缝的娃娃。
她不是怪小孩。
她也不是丑八怪。
她只是生而独特,她可以感受爱,拥有爱。
父母不爱她,那她便自已爱自已。
幻象中数十年的挣扎,最后她选择自渡。
小鬼抱着娃娃朝着裴郁和岑申翊露出一抹笑意。
"谢谢你们,还有哦,你们这些奇怪的大人,根本不懂小孩子过家家有多好玩儿。"
第232章
成为灵异文中的恶鬼15
在这小鬼的灵魂被渡化之后,在场的捉鬼师才明白过来,现场这错综复杂的幻象是因为这小鬼在执念之中遗忘了自已是谁。
而在场除了这小鬼,还有曾经死于那人手下的人留下的尸体,这些人死之前都经历了极其可怖的事情,大多数连灵魂体都留不下就灰飞烟灭了,因而这个幻象之中除了小鬼和和一些外来闯入的恶鬼,没有其他的波动。
幻象在小鬼被渡化之后就彻底消散了,秦有志,白尤尤两个人负责安顿好那些误被牵连进来的普通人,夏柳卿则负责清点在场的尸骨,阿东去抓回那些不老实的恶鬼。
姜鹤昀和岑申翊这两个在捉鬼师中能力相对出众的两个,开始在这被隐藏了几十年的地下室之中探查。
"这里。"
裴郁用长剑拨开一处烂得稀碎的木椅残骸。
岑申翊闻言放下手里的东西向裴郁的方向走过去。
破烂的木头下,放着两把兵器,一把刀一柄剑,两把兵器之上均绘制了图文。
岑申翊眉心蹙起:"刀剑相向,常理来讲,二者不会放在一处。"
裴郁点头,用剑拨动了一下那两把刀剑,淡声道:"五行之中金克木,木坚而金缺,此处却被放上了木头。"
"不止是这里,"姜鹤昀迈步向裴郁和岑申翊走过来,道:"地下室之中尸体横陈,五行之中应该以水为弱,因为水滋养阴气,容易聚鬼,但是……"
"这地下室的地面上却被撒满了黑豆和芝麻。"裴郁说道。
裴郁:"这地下室的风水被人改过,本应该是驱鬼辟邪的五行阵法,却被改成了滋养鬼魂的地方,房间里的人,不是驱鬼,而是在养鬼。"
岑申翊表情微沉。
杀活人而去滋养鬼魂,这便已经不是简单的事情了。
详细的经过还要等回到调查局上报给高层来决断。
如果那人滋养鬼魂,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许没有死。

"呼……太阳!终于看见太阳了!"
夏柳卿抻了个懒腰,而后从小包包里把自已的墨镜拿出来戴好。
等待调查局的人来时,夏柳卿回到暂且住的房间换了身新裙子,脚上踩着细高跟,模样打扮像是度假一般悠闲。
阿东刀疤脸上的神情一阵变换,他捏了捏自已脏的没眼看的衣服陷入了沉默。
调查局联系了绥州市的警方,对这里地下室埋藏的尸骨进行调查。
有些事件需要调查局的人来办,而有些事情则不是他们负责的。
44号楼被警戒线严严实实地围住,围观群众也尽数被驱散,留下一大片空地给警方工作。
岑申翊在不远处跟警方的人交谈,裴郁撑着油纸伞站在树荫下把视线落在他的方向。
"裴将军。"
裴郁闻言扭头看过去,姜鹤昀正站在他身体的左侧,同他保持着一个礼貌的社交距离。
姜鹤昀用指腹推动了下脸上的眼镜,道:"多谢。"
"故人所托,举手之劳罢了。"裴郁微微颔首。
姜鹤昀唇角一扯,表情平静地道:"既然如此,裴将军可以将在下的吊坠还回来了?"
裴郁轻挑眉梢:"吊坠,什么吊坠?"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唐装,撑着油纸伞站在树荫下。
那眉眼间不带情绪的时候,冷意尤甚。
姜鹤昀口中的话滚动了一圈,在注视到裴郁那双眼睛时便不知如何开口了。
"裴郁,你要不要脸!"
一声呵斥在姜鹤昀身边响起,在这声音响起后,姜鹤昀身边缠绕的丝丝缕缕的黑气逐渐浮现涌动。
姜鹤昀面上涌现出一丝尴尬,道:"不好意思。"
"你道什么歉!"谢则玉冷哼一声,道:"裴将军这么多年过去,居然还学了个偷鸡摸狗的习惯,真是让本皇子甚是长见识。"
裴郁注视着那滋滋啦啦一阵作响的黑气,淡笑道:"二皇子所言甚是让臣不解,臣并未偷鸡,也不曾摸狗。"
谢则玉:"……"是,偷鸡摸狗你没干,你偷的是吊坠!!
他就不该让裴郁帮忙保护姜鹤昀。
那一缕鬼气直接把他的心血换走了,什么鸟蛋的鬼气?!咋就那么值钱了?
真是千年来越发不要脸了!
还什么不需要跟他合作……
这丫的根本就没想合作!
直接一脚把他从船上踢下来了!!
不要脸的玩意儿!
什么臣,一口一个臣个什么劲儿!
哪家臣子是裴郁这般模样!!
姜鹤昀感受着身边那情绪波动巨大的鬼气,无奈地抬手捏了捏额角。
其实那吊坠对他的意义不大,他儿时因为体质特殊,天生招鬼,因而长辈为他用这玉石碎片雕刻了吊坠辟邪驱鬼。
如今他年岁已长,一般的恶鬼早已经奈他不何,那吊坠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个装饰品而已。
只是这缠上他,还自称是什么二皇子的鬼魂似乎对那吊坠情有独钟。
既是他喜欢,姜鹤昀便来讨要试试。但看着裴郁那意思也不是准备承认的样子,于是他便暗中安抚着那嗷嗷叫唤的谢则玉,朝着裴郁露出笑意后点头离开。
对此,系统犀利地点评[感觉主角受像在带小孩。]
裴郁轻笑一声。
岑申翊和警方的人交谈的时候就注意到裴郁和姜鹤昀在说话,离得太远的原因,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眼看着两个人说了半天,最后姜鹤昀先行离开,裴郁还朝着姜鹤昀的方向笑了一下。
岑申翊抿了下唇瓣,眉眼间蔓延上几分阴鸷。
"呃……小岑师傅,是有什么事吗?"年轻的刑侦队长见岑申翊脸色变化,疑惑地问道。
岑申翊:"没事。"
刑侦队长:"?"真的没事吗?你这脸丧得快阴天了哎!
岑申翊又和那年轻的刑侦队长说了几句,抬腿迈向裴郁的方向。
裴郁感受到岑申翊的靠近后,转过头看向他。
"你刚才笑什么呢?"
裴郁迷茫地眨眨眼:"我笑了吗?"
"笑了。"
裴郁一只手撑着下巴,道:"那我哭一下?"
岑申翊:"你方才笑,对着我就是哭了?"
裴郁听到这话,颇为忍俊不禁:"你这小屁孩什么歪理?我住的地方被封了,我没地方住了,还不能哭一哭?"
岑申翊:"……"
随后裴郁便感觉自已衣角被扯动了一下,青年用那只手勾着自已的衣角。
"那个,"岑申翊把头扭到一边,道:"那你去我家,我家给你住,你别哭,行吗?"
青年扭过头后露出的耳朵泛红,语气也吞吞吐吐的不自然。
裴郁眼睛眯起,笑着道:"好呀。"
第233章
成为灵异文中的恶鬼16
夜幕西垂,金红色的夕阳被如绸纱一般的暗色吞噬,将整个绥州市都笼罩在深夜之下。
随着一滴雨滴落下,更多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地面,很快便将地面打湿,汇聚成一个个水窝。
正值晚饭时间,绥州大学的学生从教学楼里蜂拥而出,撑着五颜六色的伞冲入雨幕之中,直奔食堂而去。
"你挡住我了……哎哎哎,旁边去一点儿!我要拍照!"
穿着咖色毛呢大衣的女生朝着挡在自已面前的朋友扒拉两下。
那被她扒拉的女生没好气地翻了下白眼,道:"我在你左边,你的相机在右边我怎么挡你?大姐,你拍没拍完哎,我要饿死了!我要去吃饭!"
咖色毛呢大衣的女生腾出一只手捏捏耳朵:"知道啦知道啦,马上就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