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这么一淋,肯定要病了,做点姜汤给大家喝。”风傲晴见他疑惑,于是道。
蓑衣下,雨水顺着她光滑如脂的脸颊往下淌,那如出水芙蓉般的脸上,嘴角扬起,眉眼弯弯,全是笑意。
“来两个人帮忙,找到啦!”风傲晴越过他,朝廊下的人招招手,粗着嗓门喊。
手一扬起来,莫北渊看到她的手上有血口子,正冒着血。
“手拉了口子。”他握住风傲晴的手道。
“没事,叶子拉的,你别在这儿碍事了!又干不得活儿。”风傲晴把手放到嘴边,舔舐吮吸着伤口,轻轻推了他一把。
屋里有几个人跑了出来,莫北渊便退到了廊下,却没有进屋,眼仍望着这边。
风傲晴把叶子给他们展示了一下,又指出了几块有的地方,让他们多拔些。
这些人中有庄稼汉,有些本就认得,有些不种姜还真没见过带叶子的,但有了样版,大家找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有了一小堆。
风傲晴看见差不多,忙让他们回去。
下雨倒是省事儿,端了盆就在屋檐下洗姜,而且煮姜汤的水也不用挑,直接把大锅放在雨里一会儿就接了几大盆。
风傲晴拿洗净的石头把姜砸碎,扔进锅里熬煮,一共煮了整整三大锅,毕竟水和姜都不要花解差的银子,所以他们也没有意见。
大家来端汤时,才看到是姜糖茶,红糖和茶叶是风傲晴从竹篓里拿的。
“您这算是白备了,一次就用完了。”田莺儿觉得可惜。
“没事,遇城再买,咱好歹还有几块碎银子,他们什么也没有,我能供就供吧,大家都不容易,泡了水才是可惜。”风傲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她想说,咱多的是,顿顿大鱼大肉都行,就是不好一下拿出来。
这些话,被来领汤的人听了去,告诉了其他人,大家才知道这是风傲晴自己的东西。
晚上吃今天早晨出发时带的杂粮窝窝头,这种没风干的食物容易坏,所以先吃,配上热辣的姜汤,很是舒服。
“她倒是大方!”莫姝媛阴阳怪气道。
二房婶婶刚想接腔,就听到莫北渊咳嗽了一声,不由停了嘴。
“看来,我不常在府里,你们是惯了在府里一张嘴放在傲晴身上是吧!你们莫不是忘记了,这家除我,便是她最大!”
“渊儿......”
“以后,我不管是长辈还是还是小辈,再对她多言多语,我的银子也好,她的银子也好,你们就不要想花一分一毫!放心,饿不死的,解差的硬饼管饱。”
“我们都分家了,可不归你管!我们家,我家老爷最大!”方念巧泼妇劲儿上来了。
莫北渊手中正握着风傲晴刚刚给的一把银汤匙,就见他一挥手,汤匙便深深扎进了不远处的柱子里。
“不是自家人,那我就不客气了。”
正装着酷,没想到被风傲晴给看到了眼中,于是一声狮吼:“莫北渊!作!你以后吃饭给我拿手抓!”
莫明远忙去帮忙拔了下来,交回到莫北渊手中,一看,已经歪了,他忙藏到袖子里,使了内力给弄直。
别人领完了,莫家人才来领。
风傲晴先给奶奶和孩子们端了过来。
“我的天,渊儿媳妇,你哪里来的这碗?”奶奶秦岚翠话未说完,就湿了眼。
她的手中是一只精致的银碗,一看就是好东西。
“昨日拿参给人换的一套套碗,六只呢,最大的给莫北渊,第二的给您,第三的给我,第四的给静桃,第五、第六给星宝和月宝,您看,还有银汤匙。”
这碗就像是俄罗斯套娃一样,大的里面装小的,收纳起来很省空间,因为是银制的,也比较薄,所以大小差别不是很大。
“莫北渊不是七矫情八矫情的嘛!在家都要单独一套餐具,我就拿我最大的那条参给换了这个,反正星宝月宝也不要混着别人的碗吃才好。”
风傲晴拿手比划着“那么大”给秦岚翠看。
莫北渊被骂了,端着那银碗,不知是该喝还是不该喝。
“以后让他帮你挖!还有,现下不能叫王爷,也得叫相公啊,怎好直呼名字?”
“哎,好,听您的,相公,滚过去点,我挨奶奶坐。”风傲晴拿腿撞了撞莫北渊。
他就乖乖地往边上挪了点,让出些位置给风傲晴。
她把手搁在奶奶的腿上,手上是一团燃着的艾草,轻轻熏着奶奶的膝盖。
刚才她折了一技艾草,趁着煮姜糖茶,就在火边给烤干了来用,奶奶有膝疼的毛病。
“你乖了,吃了饭再弄这些,我现下不疼的。”奶奶捋着她湿了又干的头发,心疼道。
“我不饿,等疼起来就晚了。”风傲晴此时很温柔。
对孩子,对奶奶都很温柔。
给奶奶熏完腿,她见未燃完,就叫莫南洲过来,给他熏衣。
“下雨天虫子更多,别明天又成猪头了,转身。”
莫南洲转身,眼泪滴到了风傲晴的手上。
“怎的?熏了你的眼睛?”
莫南洲摇摇头,他从小便招虫子,在没有被父亲领回莫家时,他娘就常用艾叶子来给他熏衣。
熏完他,星宝和月宝已经在排队了。
“什么热闹都凑,像谁啊!”风傲晴笑着拍拍他们的屁股。
“娘啊!”两人不愧是双胞胎,十足的默契。
“哈哈哈哈,我感觉你们在骂我,但我又没有证据!”
莫北渊一脸姨母笑地看着风傲晴忙前忙后,说说笑笑,连手里的姜茶都忘记了喝。
陈颐兰今天倒是安静,她一直冷眼看着儿子,儿子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风傲晴。
第029章
自己洗自己的衣
吃了晚饭,颜秀秀去洗衣,她悄悄地把俩宝儿换下来的衣也拿去一起洗了,静桃很过意不去。
颜秀秀怯怯道:“静桃姑娘,难得孩子们不嫌我,我愿意照顾他们,我待他们真心,还请您不要拒绝。”
“看姐姐说的,您这一搭手,我可是松快不少。唉哟,看我,这话......少夫人还以为我......”静桃啥也不说了,接过颜秀秀洗送来的衣赶紧晾了起来。
静桃这几天也是够累的,平时,她还有两个奶妈,两个侍女可以使唤,现在全部得自己来,有了颜秀秀伸手,其实真的好很多。
再看手上洗净的衣,颜秀秀这活儿干得是真好,星宝衣上的污渍已经揉得干干净净了。
她活干得好,那都是在夫家锻炼出来的,本来夫家不算小户,见她能干,就连丫头都卖了,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让她一个人干,家里人还非打即骂,她男人一喝醉更是把她往死里打。
聊到这些事儿,颜秀秀只一句,死就死,为奴就为奴,卖到妓坊就卖妓坊,也比待在那个人间地狱强。
颜秀秀又拿了风傲晴的衣去洗,风傲晴哪里好意思,追了出来,但颜秀秀说她手拉了口子,死活都不让,她只好蹲在旁边看。
“大嫂,我哥的衣。”莫南洲刚刚帮莫北渊换了衣,就拿了过来。
“给我做什么?”
“洗啊!”
“我自己的衣还别人洗的呢!帮他洗,想得美!”风傲晴指了指颜秀秀。
“不是,那我洗是没问题,可是我自己的都给我洗破了,还是三婶帮我缝的,我别再把我哥的给洗破了。”莫南洲说的是实话。
这衣服,布硬,破不了,但是奈何缝得都不结实。
“我来我来,洲公子的衣干了拿与我,我给您重缝一回,就洗不破了。”颜秀秀伸手就要接衣。
风傲晴一把按下颜秀秀的手,对莫南洲说:“我看明远的衣都是明蕾来洗,莫北渊又不是没有妹妹,妹妹不中用,那不还有娘呢!”
“行,您把我架火上烤,我谢谢您。”莫南洲抱着衣服就准备蹲两人身边洗。
正说着,静桃抱了一推衣出来,风傲晴一看,正是莫姝媛的。
风傲晴一把夺过两人手中的衣服走回屋里,将莫北渊和她自己的衣服扔在了莫姝媛身上。
“你哥的衣,还有你自己的,以后都你洗!再敢让静桃洗一只袜子,我就把袜子塞你嘴里。”风傲晴一字一句道。
“凭什么?!她是下人,怎么不能帮我洗衣!”
风傲晴“啪”一个嘴巴子呼她脸上,一点也没有含糊。
“下人是吧!”
“就是下人!”
“明远,找家法!你把你哥的话当耳旁风,我可帮你记着呢!”
“娘!她打我!”莫姝媛捂着脸找她娘。
“打的就是你!”风傲晴又是一巴掌,“每个人都在干活,就你还当自己是大小姐!你现在就是个女犯人!和他们没有任何的区别!”
“有区别!有区别!我不是犯人!”莫姝媛也开始歇斯底里地喊。
“对对,是不同,你连他们都不如!”
“风傲晴!”
“你大嫂说得对,不仅是路上,就算是到了延广,你也不再是小姐,没有人伺候你了。”莫北渊冷静道。
“大哥,我没做过,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我不会啊!”莫姝媛哭得梨花带雨。
“不会可以学,你看看你大嫂和明蕾,她们难道不是出自名门的大小姐,就连你毅嫂嫂,带着襁褓中的孩子,也是事事亲力亲为,她们做得,你为何做不得?”
孙灵竹没想到还被表扬了一回,有些小意外。
“大哥,我不,我不,做这些事,会让手变粗,变粗以后那我就是......和山野村妇一样了,我不要!我不要!”莫姝媛开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的衣不用你洗,我也自己洗。”莫北渊找出自己的衣道。
“大哥......”
“媛儿!别闹了,闹也改变不了什么,学着做吧!”陈颐兰终于出了声。
看到陈颐兰都不帮她,莫姝媛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静桃一看人都晕了,忙要过来扶:“家主,少夫人,慢慢来,慢慢教,三小姐体弱......”
刚想扶,却被风傲晴给拉住了。
笑话,是不是真晕了,她还看不出来吗?
看到风傲晴的表现,莫家的其他人这会儿那是相当默契,一瞬间散开,去各干各的事情,就像没有事情发生一样。
莫姝媛在地上躺了好一阵子,见没有人来理,只能自爬了起来,坐在那里悄悄流泪。
衣不洗也不行,否则就没有衣可以换了,她又只能自己去洗衣,没想到,这会儿雨居然好死不死地停了。
本来在廊下就可以用雨水洗,现在她还要去找水。
可是,水又要去哪里找呢?
早知道还装什么晕,还不至于没有水用。
莫姝媛无助地站在院子里,再一次哭了起来。
“莫小姐。”有人叫她。
莫姝媛回头一看,是个年青的男犯,和她年纪相仿,看起来倒不像是穷凶极恶之人,也不知是犯了什么事被判的流放。
“您跟我来,那边有个马槽,里面积了水,我看干净着。”男犯温柔地说。
莫姝媛擦了擦眼泪,朝男犯指的方向看,就在院墙边确实有个石槽,以前这里可能是栓马的地方,所以做了个石头槽用来饮马。
旁边还有个石缸和石桌,可能是用来洗马鞍的,正好可以用来搓衣。
莫姝媛走过去把衣放在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的石台上,没有水瓢,男犯就拿双手给她捧水浇湿衣服,又教她如何搓衣。
“还没请教公子大名?”莫姝媛心情好了许多,开始和男犯闲话。
“在下秦沐。”
“姓秦?”莫姝媛吃惊地抬起头,“难道您是前不久也被抄家的户政司秦大人的公子?”
“让您见笑了。”
这秦家可以他们家还惨,秦父、秦家长子因贪污直接被斩了,家里的女眷,成过亲被卖为贱奴永世不得赎身,没成亲的全部送进了妓坊。
而秦家剩下的最后这个儿子,则被判流放。
莫姝媛细细看这位,原来是世家公子,难怪与其他男犯有着云泥之别了。
第030章
长公主的疑惑
长公主收到了两个来自于不同渠道的消息。
其一,莫北渊中了毒,差点死了。
其二,昹靖驸马府走了水,还失了窃。
此刻,端雅面色如常,坐在昹靖驸马府的花厅里,十分优雅地端起茶杯饮茶。
“茶还是昹州的好,这里山好水好,但以前总是匪患不断。”她对近侍韩朗道。
“是。”韩朗几样事没有办好,跪着不敢动。
莫北渊没有保护好,风傲晴送出去的册子也没有找到,他人在昹靖连个驸马府都没有看住。
她站起身,往库院去,韩朗忙跟上。
库院看起来如常。
守卫送上来两把锁,一把是主楼的,整个被刀削成两段,一把是真正的重库的锁,只锁扣被切断。
“这锁是寂夏国精铁所制,一般刀剑绝不能断,除非......”韩朗欲言又止。
“你想说寂夏人?”端雅微一皱眉。
“属下不敢。”韩朗忙礼。
要说是寂夏人还大了,要开这锁的兵器,需得寂夏精铁所制,而且需得是上上品才行,所以只有极少数皇族才能用。
而他主子,与寂夏皇族有着极深的渊源。
端雅朝库房走。
门打开,连她都崩不住了,吃惊地看着韩朗。
韩朗为难地不知如何解释这个问题。
“用了多少时辰?”
韩朗只能实话实说:“二刻不到......”
端雅袖子一摔。
韩朗跪下道:“主子,真是如此。”
“你知道我这两屋子东西,摆满花了多少时日,又用了多少人吗?!”端雅声线如旧,但多了一份冷意。
“属下知道,可当晚并没有车马出入的痕迹,这院里也没有车痕、脚印,这些东西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韩朗无奈道。
这样的解释,端雅又如何能信。
“那就是早就被人搬走了,一点一点的。”她抬眼看向韩朗。
韩朗跟随她多年,明白她的意思,于是答:“人已经全部收监,我已亲自问过一回,您看......”
“不用了,你都问不出,旁人更问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