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嘉儿一阵惊慌,他知道是风傲晴,因为在这个国家、这个城市,除了太子的人,她并不认识其他人。
  她打开帖子一看,果然是风傲晴。
  薛嘉儿果断的对送帖子的安琬说:“我这才到太子府,不方便出府,请您回去跟凤华君道个歉。”
  风傲晴知道她不敢见自己,已经交代了安琬。
  安琬说:“夫人说了,她怎么也算是娘家人,等她得空了,就和太子妃好好地谈一谈您的情况,或者是王后或者是王上都行。”
  薛嘉儿只能答应,除了答应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她不想让太子和王后甚至王上知道自己在昭景做的事,他不知道风傲晴知道多少,会说什么。
  周寄柔正好经过院门,她问什么事。
  薛嘉儿还未开口,周寄柔就认出了安琬。
  “原来是凤华君的人。”
  “正是,回太子妃,我们夫人想请薛夫人一叙。”
  周寄柔问薛嘉儿:“你和凤华君还认识呢!”
  薛嘉儿只能点头说:“是。”
  “既是凤华君请,你便去就是了。你们俩人相识,又都是昭景人,也算得上是娘家人了。凤华君想必也是这么想的。你也不必紧张,凤华君是极好相处的人。”
  周寄柔对风傲晴的印象是不错的。
  她让薛嘉儿稍微等一等,好去备些礼。
  现在薛嘉儿既然是太子府的人,那就不能失了太子府的礼仪,既是凤华君这样的人物,那么礼物肯定是要备的。
  但是安婉对周寄柔行礼道:“太子妃,我们夫人说了,您定是礼数周全的,她不在意这些,过几日再来看孩子。今日让薛夫人跟着我们去就行,两人只是喝个茶吃个饭而已。”
  周寄柔一听原来不是去府上,而是在外面,于是就道:“那我们就失礼了。嘉儿妹妹你就跟着去。”
  她还派了两个机灵的小丫头跟着。
  一路上,安琬没说任何的话,她自己驾车带着人往城中走。
  如果是去街面上吃饭,那应该是往最繁华的正街上走,而这几个王爷府邸都离正街很近,但不知为何,她们却没有在正街上停留,而是往北城走了。
  两个小丫头有些吃惊,凤华君这样的人怎么会请人在北城吃饭。因为北城是贫民窟,中产以上的人都不会去那里居住的。
  但她们也不敢问。薛夫人是太子殿下心仪的人而且还能随太子殿下出征,所以,相信凤华君也不会把她怎么样。
  车停在了一个巷子口,安琬下车。
  她对两个小丫头说:“你们就在此等候,我不会把你们家夫人怎么样的。”
  两个小丫头没什么主张,只能在那里等着。
  薛嘉儿便跟着安琬往巷子里面走,走了没几步,就见风傲晴独自一人站在暗巷之中,身穿一套葡萄紫的衣裙,她已经多日没有穿着深色的衣服,头上连支珠花、连支钗都没有,不知是要做什么。
  “晴晴,”薛嘉儿温柔的叫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风傲晴转身看她,淡淡答:“我也想问同样的问题,你怎么在这里?”
  “我离开寒天谷的时候,出了事被太子殿下所救,我们......”
  风傲晴点点头道:“懂了,挺好的,太子殿下算是不错的依靠,虽然做不了正室,但他家的如夫人也是吃喝不愁的。”
  薛嘉儿听他说话的口气非常地冷淡,而且语气轻蔑,也不想再藏着掖着,她收起甜美的声音,问道:“不知道凤华君叫我到这里来是想做什么?”
  “见个寒天谷的故人。”
  “我在寒天谷不过待了月余,并没有什么故人。”薛嘉儿不知道她说的是谁。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凌凇上前敲门,马上有人来应门。
  是位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衣衫整洁,眼目清明的模样。
  “几位找谁?”小姑娘有礼貌地问道。
  “小姑娘,请问这是丁原的家吗?”风傲晴问。
  小姑娘忙答:“夫人,正是。丁原是我家叔叔,请问你们是要找他吗?他可不在家里。”
  “我们不找他,我们找你奶奶和你爹。”风傲晴温柔地答。
  “奶奶,有人找!我爹一会就回来!”小女孩先朝屋里喊,接着又对两人说。
  屋里出来一个老妪,有些病态。
  丁原曾经向风傲晴求过药替母亲治病,听丁原说,以前是下不得床的,现在看着虽有病色,但是人走得稳健,想是已经缓解了。
  凌凇上前介绍:“老夫人,这位是风夫人,是......”
  “风夫人,我知道风夫人,小原在帮您做事儿。我治病的药也是风夫人给的!风夫人快请进!”
  老夫人把几人都迎进了正屋,让小孙女去奉茶。
  丁家老大这时也走进了屋,听女儿说风夫人来了,进屋就磕头。
  “多谢风夫人,要不是风夫人,我弟弟也不能在寒天谷有这么好的活儿,我身体有病,母亲身体也不好,全靠他一个人在外工作,养活我们全家人。他还说过了年要接我们去寒天谷,他是跟着您回来办事的吗?”
  风傲晴深深吸了一口气,对两人道出了实情,不过是说得了急症。
  他到了这里已经其实已经打听到了丁家人住的地方,但是一直也不敢来。
  三人也没有再问,抱头痛哭。
  风傲晴静静地等三人平复心情。
  接着凌凇把一只箱子放到了桌上,打开来,那是一箱子金锭。
  “这是我给两位的补偿。虽然无论多少银两都无法弥补你们失去亲人的痛苦,但还请您收好。”
  丁家老大和老夫人都表示不能收下金子,但风傲晴执意留下了金子。
  她握了小姑娘的手道:“”金子你们一定得收下,否则你们将来的生活要怎么继续?姑娘还得长大,还得出嫁,冲她想,你们也要留下这箱金子。”
  一家人千恩万谢。
  一行人出了丁家。
  薛嘉儿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有说,她知道丁原是谁,也知道风傲晴这么做的意思,看来之前的事情风傲晴已经全部都知道了。
第286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你原本不必要杀他的,以你的聪明头脑,多的是方法截下他手中的信,然而,你为了交投名状给宇文宥,居然杀害了一个无辜的人。”
  走出巷子,风傲晴才对薛嘉儿道。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里,又不是现代,杀便杀了。”薛嘉儿对于刚才那家人的痛哭,毫不在意。
  风傲晴冷哼一声:“你要知道,你也是别人想杀便杀的。”
  “地位如果足够高了,就像凤华君这样,那就不是别人想杀就能杀的了。而且,是想杀谁就杀谁,不是吗?凤华君手里的人命,也是不少呢!”薛嘉儿笑道。
  “你的也不少,”风傲晴转身望向她,“至少,我不杀好人。”
  风傲晴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想,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风傲晴说完,转身跨上凌凇牵过来的马就要走。
  薛嘉儿先了一愣,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风傲晴的马绳:“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懂,不要惹我,惹我就只怕你到不了那个足够高、可以随意杀人的位置!”风傲晴此时对她的态度已经如同陌生人。
  今日只不过是想看看她是否有一丝愧疚,没想到她面不改色。
  昨天和韩朗说起她时,韩朗犹豫了一会儿,就把关于薛嘉儿的一件事告诉了风傲晴。
  这件事是韩朗留在昭景的隐卫报上来的。
  他虽然人不在昭景了,但是他的隐卫都没有撤回来,仍然保持着收信的状态,因为薛嘉儿与风傲晴和莫北渊的关系,所以她的事情也在收信的范围之内。
  而这件事情他早就知道了,但是在见到了风傲晴以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她,只是因为这事儿实在是有些令他吃惊,估计对风傲晴也有比较大的冲击,所以他才没有说。
  但如今两人又在天曜相聚,他怕风傲晴上了薛嘉儿的当,所以这才决定告诉风傲晴。
  那是关于薛嘉儿一家意外惨死的事。
  夺位成功后,薛嘉儿留在了京城,而他的两个兄长、一个妹妹还有父母亲仍然都在连州老家,她的家人催促着薛嘉儿回连州成亲。
  正是因为这件事情,令薛嘉儿极度头疼和不满,她回了一趟连州,家里就发生了意外,所有的亲人全部被烧死。
  风傲晴听到这件事情,一脸不可置信。
  她知道薛嘉儿到了这里来以后完全不同了,因为爱上了莫北渊,她几近疯魔状态。
  但风傲晴没想到的是,薛嘉儿居然会对在这个世界的家人下手。
  她在这个世界的家人与风傲晴在这个世界的家人完全不同,她的家人对她关爱有加,两个哥哥和妹妹,风傲晴是见过的,那都是极其良善的人,真想不到,这样好的家人薛嘉儿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就为了留在京城,留在莫北渊的身边!
  风傲晴震惊到许久都没有说话,本来对自己下毒都已经够令她震惊的了。
  “现在想想,毒是不是没有下够?她应该也不知道你有吃解毒丸的习惯。”韩朗问。
  风傲晴只以为她是特地没有下重手,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件事情,现在想想背后直冒冷汗。
  好在自己本事够大,好在自己常常未雨绸缪,否则换了旁人,可能真就死在薛嘉儿手上了。
  她是到了这里才变成这样的,还是说她在那个世界就是这样,只是自己没有发现,风傲晴都不禁开始怀疑起来。
  所以,今天早晨她已经迫不及待的要见薛嘉儿,她要弄清楚这件事情,她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现在,从薛嘉儿的种种表现看来,已经确认无疑。
  薛嘉尔这会儿软了下来,哭着求道:“晴晴,我不是故意的,我那是失手,因为太生气了,打倒了油灯。你不要将这些事情告诉别人,如果告诉别人,那我就只能死了。”
  “晴晴,我知道,你既然能在这里提醒我,就还是把我当朋友的,不然你早就直接告诉太子或者太子妃了,对吗?所以你不会说出去的,对吗?”
  风傲晴夺回自己的马绳:“我之所以没有告诉他们,首先是因为太子多次想杀韩朗,我并不把他当朋友,我是把他当成敌人。其次,你终有一天会为你自己做的事情而付出代价,与我没有任何的关系,你是死是活、是过得好或者不好,与我没有丝毫的关系。”
  “我们两个路归路,桥归桥,就像我刚才说的,你不惹我,我就当你不存在,但你要是惹我,我一定让你死得很难看。你知道我有这个本事。至于你有没有本事留在太子府,有没有本事达到你想要的高位,与我无关,你好自为之。”
  “对对对,我们路归路,桥归桥,各过各的生活,这样是最好的。我知道你和韩朗的想法,我会和太子殿下说的,以后我们还是一家人。”
  “我永远不会和你成为一家人,因为你不配。“风傲晴说完,策马奔出了巷子。
  薛嘉儿在巷子口搓着手,她是了解风傲晴的,风傲晴有个性,如果自己不出格,她真的不会说出去。
  薛嘉儿深呼吸了几次。
  反正,脸已经撕破了,以自己现在的能力无法和她斗,且先忍一忍。
  反正,太子现在这样的情况,也需以静为主,且忍一忍。
  反正,那一屋子女人都要对付,才能往上走,且先把眼前的事情办了。
  她很快就打定了主意。
  走出巷口时,安琬已经骑马跟着风傲晴走了,车倒是给她们留了下来。
  “走吧!回府。”看到两个婢女,薛嘉儿抬起了下巴。
  两个婢女相互看了看,有个胆大些的道:“夫人,我们不会驾车。”
  “夫人,要不,我去的找个人帮忙?”另一个道。
  薛嘉儿脸一凛:“没用的东西!”
  她自己走上车,坐到了驾车的位置,一抖马绳,又给了马一鞭子。
  “夫人!等等我们!”
  她显然没有想带上这俩婢女的意思。
  “你们还想把我当车夫吗?自己走回去吧!”她喝道,接着又给了马一鞭子。
第287章
消失的产业
  宇文宥待在太子府里没有再出门,看似平静,心里却波澜涌动,因为周寄柔把家里产业的账簿摆在了他的面前。
  “芙雪织的事情我不懂,都是郦妹妹在管,这件事情我想您还是问她比较合适。”周寄柔先把最大的锅给甩掉。
  “好,就当这芙雪织是她在管。其他的呢?为什么会惨到这个地步?”
  “是臣妾无能。”周寄柔喃喃道。
  “细说说。”宇文宥压住火道。
  “有人故意针对我们的产业,我们做什么他们便做什么,我们卖十文,他们便卖五文,我们卖二两他们便卖一两,东西还比我们的好。总之目的是要让我们的产业全部无法进行。”
  宇文宥皱起眉头看她。
  “我也派人去查了,那些老板在幕后从未出现过,就几个管事的,我哪怕是杀了,也会有其他的管事顶上来,根本没有用。所以......”
  周寄柔无法再往下说,因为宇文宥说的是事实,确实是她没有管理好,但也确实是有人故意为之。
  宇文宥握起了拳:“除了老五还会有谁?这阴损招数也只有他最擅长。”
  周寄柔点了点头,这也是她左右为难的原因。
  最要的是这些人水平极高,基本上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毫无还手之力,除非强取豪夺。
  硬来不是不行,但对太子殿下的名声并没有什么好处。
  “我这再不回来,我们太子府恐怕是要吃不起饭了。我看家里的下人也减了,各院的吃穿用度也都减了。”
  周寄柔低声答:“确实如此,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既然府里出了事,大家自然是要共进退的。”
  宇文宥揉了揉额头,他一向觉得周寄柔是稳妥的,有能力的,但没想到居然把家管得一团糟,眼下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也无法再说会么。
  周寄柔还告诉他,这些产业的背后都有大世家甚至王族的身影,例如顶替芙雪织的麒麟锦,背后就有玙王,金厂是婷郡主,油坊是几位侯爷合伙的。
  然而,这些人都不是宇文宥的党羽,但也不是对立面的人,最重要的是,他们也是你无法杀、无法得罪的人。
  宇文宥叹了一口气道:“想不到老五不仅藏得深,而且已经笼络了这些人。”
  周寄柔缓缓道:“所以这也是我没有正面和他们对抗的原因,一来,殿下您不在。二来,如果正面对抗,只怕引起大家对殿下的误解,所以......”
  宇文宥打断了她:“行了,事已至此不必再说了。我会去调其他几个国家的产业的现银,我现在需要大量的现银,只能动用那些了。”
  “外边的本就不是你在管,你也就不要管了,管好家里剩下的。让她们省也好,现在父王正在大力地推行的‘除奢患’的政策,我们也要在前头执行,要让他知道我听话。”
  周寄柔点头:“是,我也这么想。”
  周寄柔就把账本收拾了起来,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些个产业确实进账少了,但也不至于节衣缩食,只不过是不如以前奢侈罢了。
  但是院里的人还是怨声载道,每天都有头痛的事情在等着周寄柔。
  她刚坐下整理手头的事情,就听到院里的婢女叫她:“太子妃,你快来看看,皇太孙好似有些不舒服。”
  周寄柔一听,急忙跑出了院子,到了儿子的房里。
  就见儿子脸色通红,喘着粗气。
  跟着皇太孙的婢女忙道:“今日早晨起来还好好的,还去给太子殿下请安了。回来一个人玩了一会儿,还读了书练了字,不知为何吃了午饭起就开始不舒服了。”
  “请了御医没有?”
  “去请了。离得太远了,现下还没有到。”
  府里的医官过来看了看皇太孙,只道是风热之症,开了药,但还是让太子妃再等等,等御医来了以后再定夺。
  这会儿脸上的红润已经下去,好似好了许多,周寄柔也就不再着急了,守在儿子的床边,等御医来瞧。
  偏今天御医忙得不可开交,春日里生病的人就非常多,有一个城坊生病的人数甚至达到了几十人之众,都是咳、头晕、恶心、呕吐、腹泻这样的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