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例将裴礼送去上学后,司浅接到了纪绍封的电话。
  那边简单的说明了一下情况,大概就是纪明轩在回纪家之后不吃不喝也不爱与人交流,整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纪绍封实在是没办法,想到司浅和纪明轩相处过几天,便想请她过去开导开导。
  司浅挂断电话后驱车前往纪家。
  虽说这小子平时性格阴暗扭曲了一些,但到底也没对她做出过什么偏激的事来。
  更何况还是她亲自把人带回来的,于情于理都得过去看一下。
  刚到纪家,佣人将司浅带到了纪明轩的卧室。
  来过这里无数次的司浅早已经轻车熟路,却还是得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司浅推门,就见纪绍封站在床头,单手插在口袋里居高临下的望着眼前将自己缩成一团低着头抱膝尽量降低存在感的纪明轩。
  听见门口的动静,纪绍封朝着司浅这边瞥了一眼,声音带着不近人情的冷漠。
  “你看谁来了。”
  抱膝将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的纪明轩有了点反应。
  他抬起头,看到的就是站在纪绍封身后的司浅。
  纪绍封望着穿的像个古惑仔化着妈见不认大烟熏的司浅,眉头皱成了川字,不过并未多说什么。
  “你跟他说吧。”
  纪绍封转身出去,转眼间卧室只剩下纪明轩和司浅俩人。
  看的出纪绍封是真的对纪明轩没多少感情,对待他跟对待什么阿猫阿狗一样,养着他也完全是出于责任感。
  司浅装作看不到纪明轩眼神中的警惕,大咧咧的坐在床头翘起二郎腿,单手撑在被子上。
  “咋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纪明轩缄默不言。
  除了对待裴礼,司浅这人一向对任何事物都没什么耐心:“你要不说我走了。”
  说罢,她站起来就向门口走去。
  纪明轩急了,到底只是个三岁的孩子,司浅算是他认识的所有人里,最能信任的一个。
  他揉了揉眼睛,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鼻音说:“我……我想回家!”
  司浅反问:“这里不好吗?”
  纪明轩摇头,眼睛红红的:“不好,他们……说……说我是野种。”
  小纪明轩不知道野种是什么意思,但从大人们轻佻的语气和不屑的表情能够猜出来这不是什么好话。
  司浅:“你没跟你爹说吗?”
  纪明轩摇头,开始当起了闷葫芦。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司浅表达他的意思。
  很多事情以他这个年纪根本想不明白。
  比如那些佣人为什么每次都以一种或怜悯或讥诮的眼神看着自己,为什么没有人和自己主动说话,为什么自己在这个家里不能上桌吃饭……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小纪明轩还不懂什么叫做软霸凌。
  纪绍封的漠不关心,纪夫人的无视,佣人的见风使舵……
  全家都默契的将他当成外人孤立排挤在外。
  司浅一语点明要害:“他们都在欺负你。”
  纪明轩不懂:“欺负我?可是他们没有打我啊……”
  司浅:“那也是在欺负你!”
  不同于肉体上的折磨,而是心理上的摧残。
  你说不出他们的好,但也说不出不好来。
  在外人眼中,纪明轩这个私生子享受到了纪家优渥的条件和资源,可实际上纪明轩的存在和养在家里的阿猫阿狗没什么两样,无非就是多双筷子的事。
  可养孩子不是养宠物,不是给口饭吃就行的。
  一个刚满三岁不谙世事的孩子,需要有人来正确的教导。
  “下次有人说的话让你感觉不舒服,不用怀疑,他就是在欺负你。”
  孩子不懂事,难不成当大人的也不懂事。
  每一句恶意在说出口时,早已经在对方心里预演过了千百遍。
  纪明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下次有人欺负你,去找你爹告状,你爹要是不管的话你就欺负回去。”
  司浅点到为止,他能不能想明白就是他的事了……
  于是,在某一天。
  当佣人再次对着纪明轩出言不逊时,他没有选择告状,而是故技重施,将自己从家里偷偷带来的小蛇丢进了管家的房间里。
  纪明轩本想吓唬吓唬他,但谁知蛇被不禁吓的管家当场打死了。
  失去了自己在这个家唯一好朋友的纪明轩再顾不得害怕,大晚上蹲在树下抱着死蛇哭的伤心。
  看着已经断成两截的蛇身,天真的小纪明轩抹着眼泪偷偷给司浅打电话问她该怎么复活蛇。
  正洗漱完躺在床上打算睡觉的司浅听的云里雾里。
  她哪会什么复活术,于是迷迷糊糊回复:“那你做成标本啊,直接永生!”
  小纪明轩问她:“标本该怎么做。”
  司浅也说不上来,毕竟自己是真没有变态到自己做动物标本,便让他去问百度。
  本来也是随口一说的事,谁知道纪明轩还真的去搜了。
  年仅三岁的他,第一次处理死蛇手法还不熟练,加上教程漏了很多步骤,于是一张蛇皮被扒的支离破碎。
  眼前的画面刺激着他的大脑,更多的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第二天来送餐的管家看到的就是被扒皮的蛇和蛇肉,两眼一黑当场吓瘫。
第387章
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24年前篇)
  桌面上,全都是做标本的简易版工具。
  什么小刀,食用盐,锥子和酒精这些家里能找到的工具全都在这。
  而桌面上两段千疮百孔的蛇皮跟条腐竹干巴巴的耷拉在桌面,剩下一点垂在空中。
  淡粉色的蛇肉暴露在空气中,因为缺水表面肉眼可见的有些粘腻。
  管家没忍住尖叫出声,毫无形象跟个疯子一样。
  因太累趴在桌子上睡着又被吵醒的纪明轩见管家惊惧到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模样,不知怎的,心中陡然升起报复的快感。
  潜意识告诉自己,他很满意管家的反应。
  纪明轩那张原本稚嫩天真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不属于他这个年龄段成熟。
  “管家叔叔……”
  他抓着手里的蛇向前跑了两步,冲着管家甜甜喊了一声,可眼中的恶意却是那般明晃晃。
  一瞬间,跌坐在地的管家感觉脊背发凉。
  这个孩子是魔鬼吧!
  “你不要过来啊!”
  管家连滚带爬的出了房门。
  纪明轩不明白他在怕什么,转身淡定的开始收拾起了自己的小蛇。
  看着桌面上的刀子和小蛇尸体,纪明轩下楼打算将这些工具放回去。
  可不知怎得,刚下楼,以往对自己不屑一顾甚至是冷嘲热讽的佣人今天一个个全都默不作声的干自己手里的事情。
  安静的让人有些不适应。
  头一次,吃早饭时纪绍封让纪明轩上桌吃。
  他像在例行公事一样关心了这个跟自己没多少感情的儿子,状似不经意提起:“你房间的那条蛇是怎么回事?”
  纪明轩坐在纪绍封的右手边,乖巧回答:“我从家里带的。”
  纪绍封亲自给纪明轩夹了一只包子放在他面前的瓷碟中,语气漠然:“下次不许再将这些东西带回家里了。”
  今天早上他在书房都听见管家的叫声了。
  小纪明轩轻声:“我知道了。”
  仅限于知道了。
  至于改正,是不可能的。
  纪明轩回家后,父子俩第一次坐在同一张餐桌上用餐。
  纪绍封没忍住在纪明轩喝粥时偷偷着他。
  纪明轩生了张好皮囊这是毋庸置疑的,尤其是那双眼睛,纪绍封觉得和自己年轻时候很像。
  纪绍封心下软了许多:“这几天在家待的怎么样,还适应吗?”
  “嗯。”
  纪明轩没有跟他说管家和佣人嘲讽自己的事。
  因为潜意识里觉得说了也没用。
  一连多日的冷漠态度,让他不再信任自己这个生物学上的父亲。
  比起他给自己出气,纪明轩觉得还是自己报复回来更有成就感。
  就这样,父子俩各有心事吃了一顿和谐早餐。
  吃完饭后,纪绍封去了公司,纪明轩则是坐在后花园里抓各种虫子开始肢解。
  用虫子尸体去吓唬欺负他的佣人。
  他欣赏别人因为恐惧而失声尖叫逃窜的狼狈样子,可同时又觉得心里空空的。
  他很孤独。
  他想回家,也很想妈妈。
  从刚来时大家对他的冷嘲热讽,到现在对他视若无睹。
  他在这个家孤立无援。
  没有人教导,他不会表达自己的想法,不知道该和谁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纪明轩患上了间歇性失语症。
  抵触与外界人接触的同时,产生了强烈的自厌情绪。
  讨厌这个世界,更讨厌自己。
  司浅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很难想象纪绍封这个老登到底是怎么照顾孩子的。
  怎么能让一个三岁大点的孩子患上这种病。
  在纪绍封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时,事情并未迟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他花了重金请心理医生过来,却是连纪明轩的面都没见到。
  实在是没办法的纪绍封只能又想到了司浅。
  司浅这个伪大师又开始充当上了心理咨询师的角色。
  当初考了这么多证,就这个证没考。
  因为她觉得自己心理多多少少也有点毛病,不敢误人子弟。
  现在半吊子上场,司浅是真的啥也不会。
  好在纪绍封也是有点良心的,让她陪着纪明轩说说话就行。
  唠嗑嘛!
  这事司浅在行啊!
  司浅从村口的狗唠到了裴天明本命年的大红裤衩漏边,纪明轩也是没一点反应。
  这点钱还真不是人该挣的!
  怎么让纪明轩开口说话,成了一大难题。
  不过这能难倒司浅嘛!
  当然是不能!
  作为打不死的小强强,司浅当场掏出自己的手机,给纪明轩播放了几部近几年看的人心里憋屈又窝火的电视剧。
  她的哑巴朋友看了都说好!
  不信治不好他的失语症。
  首先用《俺娘田憋屈》来铺垫铺垫。
  要是谁能看这剧不骂街,司浅敬ta是条汉子!
  她奶当年看这部剧都气的那拖鞋砸电视了。
  就这样,司浅攥着速效救心丸带着纪明轩在家狂刷了一天的《俺娘田小草》。
  一整天,卧室里都是小草带着哭腔,委屈愤懑的声音——
  “你为什么骗俺!你给俺个说法!”
  看完后司浅感觉自己火冒三丈,然而一旁的纪明轩一声不吭。
  很好,这都不骂爹?
  司浅敬他是条汉子!
  没关系,她还有别的!
  紧接着,司浅给纪明轩放了一部去年上《樱桃》。
  这部剧简单总结一下就是——
  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10089不确定的问司浅:【这真的能行吗?】
  怎么感觉这么不靠谱?
  司浅说的一本正经:“可能包括你在内的很多人没看过原剧,看几个剪辑出来的片段就觉得樱桃不好,但凡你看过电视剧,你就知道这比视频里的还气人,气得我锤了两拳转转买的二手机。”
  就这么说吧,安陵容60集也才整了几个损招。
  邪恶车厘子30集损招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