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处处透露着诡异。
他们站在船尾。
李见?山手持小?型望远镜,指向前方,“看到没?前面驶过来的那?艘。”
其实已经不需要望远镜,光用肉眼都能?够看见?那?艘货船,在漆黑的海面上同向而行,但明显速度更快,几乎要追上新千烟号了。
最初是?李见?河发现的。
然后赶紧叫醒李见?山又通知其他人。
越来越近了,半夜的海面莫名阴冷,直降几度,海雾弥漫。
那?艘船真的非常破旧了,没及海面的船舱底边覆着藤壶、牡蛎,船舷锈迹斑斑,像漂浮在海上摇摇欲坠的空架子?,船首翻飞的半页旗子?和碎纸一样,只能?从中辨别千烟二字。
很快和新千烟号齐头,缓慢行驶着,距离近得令人怀疑两艘船要避碰到一起。
对面船只的桅灯在海雾中幽幽亮着。
透过茫茫的水汽,能?看见?老旧船只的甲板上空无一人。
李见?河畏怯道:“幽、幽灵船吗?”
【主线任务四:民俗学公益课[海岛民俗文化继承与?发展——以千烟岛为例]结课:航海生活记录与?千烟号的真实。】
幽灵船的出现。
应该是?最后一个主线任务了。
这下他们不得不过去。
而雾里的千烟号也像特意等待他们一样,在船腹微微荡漾的海波中相?对停驻。
阿提卡斯扯下了缆绳边挂着的救生索,那?原本是?用来在港内的波浪中拴住浮标的,现在被他甩到对面的铁桩上联结两艘船只的船舷。
“犹豫什么??过去啊!”阿提卡斯招手喊。
千烟号是?起码十年前的货船,规格体量都要小?上不少。
两船联结平行时,可以借由绳索跨越,纵身翻下去,最终脚踏在对面的首楼甲板上。
阿提卡斯率先试跳,确认没有问题。
楚竟亭默不作声拎起水鹊,抱小?孩似的把他揽在前面。
翻越船舷上缘,水鹊一闭眼,只能?听到风声。
再就是?平稳落地后,甲板发出的吱嘎吱嘎。
楚竟亭忽地压低声音,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鹊,“很害怕?”
“你腿是?不是?湿了。”陈述的语气。
如果不是?现在时间紧任务重,水鹊真的想咬他一口,他挣扎着从楚竟亭身上下来。
水鹊小?小?声的,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清楚,“那?是?你的口水。”
两个人说话?音量低得像是?在咬耳朵。
阿提卡斯听不清晰,他只是?在懊恼刚刚直接就自己翻过来了。
多抱一个人过来,很轻松的任务。
“喂。”他撇过头,“你要是?害怕,待会儿就跟紧我。”
他不喜欢扯后腿的队友,所以哪怕是?为了团队,阿提卡斯觉得自己不是?不可以接受照顾一个拖油瓶。
……只是?为了顺利通关而已。
金发青年仍旧是?别扭的样子?,但却?没了副本一开始时的故意针对。
楚竟亭冷冷道:“不必了,我会看好?他。”
【笑死,你俩刚开始是?怎么?嫌弃我宝宝的?】
【菟~丝~花~】
【受不了了,小?鸟宝宝养太?多狗了……】
【阿提卡斯,败犬。】
剩下的几人也都翻了过来。
“元屿小?兄弟?你怎么?……”李见?山有些惊奇,毕竟在场只有元屿不是?玩家,他本应当权作幽灵船是?一场梦,不用跟着他们翻过来,只需要等新千烟号的其他人醒来,完全是?可以安全返航千烟岛的。
元屿瞥了他们一行人一眼,也猜到他们不是?什么?真正抱着研学目的的海事大学师生。
元屿说:“我要跟着他。”
他说的是?水鹊。
几个人从船尾的首楼甲板往船首走,水鹊看不清,陌生环境只能?有个人带着他走,楚竟亭下意识想伸手去牵他,水鹊却?躲开了,靠到刚刚说话?的元屿那?边。
元屿侧过头,他自然地让水鹊把住他的手臂,走在水鹊的左前方带着他,想了想问:“要我背你吗?”
水鹊左右摇头。
楚竟亭幽幽盯着他一会儿,随后什么?也没说,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去了。
从舷梯走上去,由艇甲板登上操舵室甲板。
操舵室的门边缘生锈,白漆剥落,没上锁,一拧就开了。
顶棚的吊灯亮着,角落垂吊着铜制信号钟。
进门的左手边就是?靠钉子?挂在墙上的日历本。
年份果然和十年前对得上,日历本是?村里很常见?的老黄历,大字的公历数字,下面是?农历日期,写明宜忌,时辰吉凶,乃至吉神方位。
往往都是?过了一天,就撕掉一页。
泛黄的纸页,停在7月17号,农历六月十六。
李见?山随手翻了翻,没什么?特别,除了太?旧,有泡过水再晒干过的痕迹,这就是?本普通的老黄历。
十年前的船,操舵室的设施型号都落后许多,传声筒、磁罗盘、雷达指示器和天体定位仪,连基本的遥控陀螺自动驾驶仪都没有。
墙上贴着晴雨表和航海表。
台面留了一本舵手日记,多是?记录了每日的风向、风力?、温度、相?对湿度以及测程器的读数。
不带有个人生活色彩的日记。
从操舵室看,似乎没发现什么?能?够推断千烟号曾经发生过什么?的线索。
隔壁的海图室也如此。
只一点让人觉得奇怪。
谢华晃指着走道角落:“消防柜里的太?平斧不见?了。”
太?平斧,消防斧的别称。
海图室存放了一些航道志、潮汐表一类的书籍,容易失火,走道就近配了消防柜,玻璃门敞开着,灭火器,水管都还?放得好?好?的,唯独消防斧的位置是?空的。
一般来说,消防斧劈开烧变形的门窗,清理易燃材料用的,其他两样没有使?用过的痕迹,目前船体内部也不像发生过火灾的样子?。
“船舶发生危险的时候,应该也会用来砍断绳缆、锚链之类的吧?”阿提卡斯耸耸肩,“说不定是?船员砍个绳缆忘记收回来了,总不是?拿走了砍人吧?”
没人搭话?,一时间最爱热场子?的李见?山都沉默了。
海风大了,穿过走道,挟带着湿冷的水汽。
他们从海图室出来,重新回到这层的甲板准备下去。
李见?河遥遥指着远方,惊道:“救生索!救生索断了!”
从甲板高处看过去,不仅仅是?救生索断了,而且两船距离越来越远,雾更浓了。
他们驻足的一会儿功夫,还?再远了一些,白雾中就连新千烟号的船舷都看不清轮廓。
谢华晃擦了擦眼镜,“先不说砍人的猜测,如果这个消防柜是?打开没多久的,那?么?至少说明,船上刚刚有人去把救生索砍断了。”
“当我们还?在操舵室的时候。”
这艘船除了他们,肯定还?有人,并不只是?航行的空架子?。
阿提卡斯:“都幽灵船了,有鬼也正常。”
只是?因为敌暗我明的形势,使?人感到后背发毛。
元屿握住水鹊的手,他的手心温热,“害怕了吗?”
水鹊怎么?说也是?经历过好?几个副本的人,哪里轮到连灵异事件都没见?过的本土npc反过来问他,况且他比元屿还?要大一岁,自诩算得上是?哥哥,当即拍了拍元屿的手背,“没事,你别怕……我保护你。”
后面那?句说得有点底气不足。
毕竟他的战斗力?估计都比不上煤球。
元屿却?答:“好?。”
楚竟亭冷嗤一声。
下到甲板,仍然只有桅灯在雾蒙蒙当中亮着。
铁制扶梯通向甲板底下的船舱。
第一层直接下到去就是?餐室,和新千烟号的结构类似,舱壁上贴着发黄的世界地图和早中晚餐基础菜单,墙边挂了一排的水手制服。
两侧分别有两个圆形舷窗,外面是?一片漆黑的大洋。
天花板的灯有两个已经不亮了,餐室边角灰暗,污迹斑斑。
水鹊和元屿坠在队伍末尾,李见?山断后,阿提卡斯打头。
【滚。】
监察者说。
为什么?突然这么?凶?
水鹊还?没反应过来,元屿已经抱着他侧身翻滚。
铁腥味的风凛凛扫过,斧头砍入木板地面,劈出一个坑。
他们竟然没有发现角落墙上齐齐整整挂着的制服,实际上都是?一个个无头人!
瘦削的影子?,黝黑皮包骨,脖子?上皆是?平整的切面。
为首的无头人抽出太?平斧,气势迫人,高高举起斧子?越过头顶!
元屿瞳孔一缩,抱着水鹊又是?一个侧翻滚,从地上爬起来。
斧头斩破空气,铁锈血腥的气息夹杂在海风里。
阿提卡斯随手抽了把椅子?砸过去。
无头人首领后退,趔趄一步。
楚竟亭身影一闪,和无头人缠斗起来。
餐室里的无头人只有为首的带着斧子?,其余的要么?赤手空拳,要么?只是?小?刀匕首。
他们队伍里主要战力?都带了砍刀,是?离岛前向镇上的店铺买的。
细数之下竟有十个无头人和他们缠斗在一起!
对面不仅人数占优势,很快,李见?山就偏头喊:“不行!这玩意砍不死!”
砍刀砍下的四肢部位,无头人捡起来就重新按上了,对比之下,李见?山他们身上已经纷纷挂了彩。
楚竟亭一边踹开脚边的无头人,一边砍刀抗住首领的斧头,转头对他们说:“跑!”
谢华晃扯着元屿他们两个往舱道深处撤退。
两侧都是?船室,拐角处咚咚咚地又有两个无头人拖着步伐走过来。
李见?河是?跟在他们后面的,他咬牙提着砍刀对上两个没有携带武器的无头人。
“你们先走!去、找线索!”李见?河说。
元屿余光一瞥,带着水鹊拧开舱道尽头一间船室的门,谢华晃紧随其后进入。
房门从里反锁,摇摇欲坠的门牌上,标着的姓名是?元文[见?习]。
一夜间经历了太?多,他大概能?猜到水鹊他们的目的。
父亲有写日记的习惯。
元屿那?个时候已经是?记事的年纪了。
他翻箱倒柜,检查这间船室里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最后在床底下的箱子?里找到一沓订在一起的便笺纸。
元屿粗略翻了翻,“或许有你们要的,线索。”
水鹊惊魂未定,刚刚剧烈跑动的气息还?没顺下来。
谢华晃一目十行地翻阅日记,时不时给看不见?的水鹊总结念出来。
之前曾经他们讨论?情报时点出的与?重要人物有关联的两个姓名联系在一起。
一个是?元洲元屿的父亲,也就是?这本日记的主人元文,另一个是?老神官的大儿子?张平。
笔迹还?时不时穿插了沈衣的名字。
“还?记得沈雪的妈妈和我们提到的吗?沈衣是?她的妹妹,十年前没回来的小?舟新娘。”谢华晃对水鹊说。
水鹊点点头。
简单地说,就是?一遭龌龊事。
张平追求沈衣多年未果,那?时候小?舟还?没有岸上的家人拉绳,张平动了手脚,小?舟最后漂回到千烟岛南端人迹罕至的红树林海岸,张平违背沈衣意志,强行与?她发生了性行为。
沈衣最后跳海自杀。
元文发现了张平的这个秘密。
千烟岛上的大事,须得由老神官决断。
向来铁面无私,一心向五保公的老神官沉默良久,以元文千烟号见?习海员的岗位相?逼,力?压消息。
元文张平两个人都在此次出海的千烟号上见?习,抬头不见?低头见?,元文夜里辗转反侧,内心不安,数次和其他海员聊天时差一点就要说出张平的罪行。
返航的路上,船长订购了几桶朗姆酒。
“我几乎要疯了。”
“今晚不需要值班,船长邀请我们到餐室饮酒,但愿我能?保持最后的清醒。”
日记停下了。
但是?后续的情况几乎很好?猜。
聚着饮酒时元文和盘托出,或许是?趁着酒力?,张平为了掩盖秘密而暴起。
一旦有人被砍死后,整艘船就成?了海洋上的大逃杀地狱。
船上的消防柜不止一个,也不只有一把太?平斧,不可能?没有人反击,至少可能?有幸存者。
但是?船上随处可见?泡过水的设施,角落的淤泥,突遭暴风雨,海上搜救队当时收到无线电求救信号后展开的无果的搜查。
这说明千烟号在故事的真正最后是?遭遇了沉船的。
千烟号的真相?基本上推理得七七八八了,却?没有任务完成?的提示。
还?差一环。
缺少了什么??缺少了谁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