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vki89dpfaadd72 > 第62章
  “我叫水鹊,
”他交换名字,来者?是客,
于是自?然地?招呼道:“请进来罢,
院里有些?粗茶解渴。”
  才来没几天,
他全然是一副院子主人的做派了,像占了人家作巢的鹊鸟。
  男子提着雉鸡,他还是一袭褐衣窄裤笠帽的装束,肌肉起伏的腰背负着上一把猎弓,似乎是赶早从山上下来,
窄实的裤脚是露水打?湿了的,连袜麻鞋底下还沾着些?许泥泞。
  犹疑了一阵,乌淳担心踩脏了干净的院落,在门户外边几步远的石头草茎处磨干净了鞋底。
  方才又踱步子进入院落。
  水鹊从主屋的厅堂端了碗粗茶水出来,
不见人影,差点以为他回去了。
  好在乌淳又及时回到院子里。
  递向?他盛着茶水的粗瓷碗,
院中恰恰是两张藤编圆墩子,
水鹊招呼他坐下,“你是来找齐郎的?”
  “不赶巧,
齐郎出去了,约摸要待到晌午才回来。”
  乌淳木讷地?摇头,
雉鸡是他在山上打?到后就用麻绳箍住脚的,羽翅也捆了,
丢在院落的地?上也扑腾不起来。
  空出手来,他仰起脖子一口饮尽碗中的茶水。
  晒干的金银花与鱼腥草泡的,天气炎热,正正好下火。
  昨日他光说了三个字,水鹊没发觉,今天他多说了点话,水鹊发现这?人腔调就不似这?边的口音。
  乌淳一双鹰目不知避讳,说话时直勾勾地?紧盯着他,一把嗓音粗涩,说:“不找他,我找你。”
  水鹊诧然。
  他惊讶的时候,眼睛会不自?觉地?睁大一些?,眼角圆圆钝钝的,愈发显得纯然,倒是柔化了原本?五官的靡丽。
  水鹊问:“你找我做什么??”
  他和这?个人也不是很?熟吧,顶多一面之缘。
  “右肘,脱节了。”
  乌淳的眉眼是与中原或江南人全然不同?的深邃,本?应冷峭的面容因为他自?身的原因显出迟钝木讷来,瞧起来性格与外貌不是十分相符。
  木着一张脸,道:“那个小孩说,你是神医。”
  水鹊反应了过来,原来是昨天过来找齐朝槿结果被?他糊了仙人掌的虎子说的,也不知道这?夸张的无忌童言是怎么?传到了这?人耳朵里,他顿时感到哭笑不得。
  不过肘关?节脱位的处理,他倒是确实知道。
  水鹊赶紧解释说:“虎子童言,都是胡诌的,我最多也就知道一些?皮毛,你若是信任我……就请到屋子里来吧。”
  乌淳跟着他到主屋里,水鹊让他坐到木椅上。
  木椅的椅面还是足够大的。
  乌淳坐好还有空隙,水鹊握住他的手腕。
  这?人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光那一节粗腕,水鹊右手整个手掌都握不实,只好道:“你自?己要绷住了。”
  乌淳听话地?点头。
  水鹊又左脚直接踏在椅面上,用膝盖顶住他的肘窝,左手去掰他的手大臂,一边牵引,同?时逐渐使?前臂屈曲。
  一般来说,脱位后,肘部肿胀疼痛,复位的过程也不好受,尤其是这?个时代又不像现代一般可以注射麻醉使?人无痛复位,水鹊还担心复位的过程对方忍不了疼痛挣脱他。
  结果乌淳还是木木的一张脸,他的肤色黝黑,不留心几乎都看不到面色涨红的变化。
  水鹊一瞥,心想他是憋着痛不吭声,脸色都红了。
  乌淳咬着牙关?,倒不是痛的。
  小郎君大抵是嫌弃天气热,里头没穿长袖款式的亵衣,而是时下大融朝流行一款叫衬的夏衣,无袖,和一件单扣对襟的小背心差不了多少。
  外头罩的却又是件宽袖花纱长衫,纱的料子本?就是以柔软轻薄为著,这?一件又是素色,站远些?还好,但现下距离贴得如此近,乌淳就是无意去看,也能将纱衣覆着的肌体看得清楚。
  里层无袖夏衣的扣子低,大片阳春雪一般的肌肤盖不住,隔着朦朦胧胧的纱衣,小肩头粉润,宽袖之下细伶伶的手臂也和两节藕似的白嫩,腰身近乎没他一半宽,那么?细一把。
  不知道是哪方水米养大,温香软玉,因着发力给他复位而热起来的时候,唇肉红洇洇微张,一吐息香气细细密密地?包围过来。
  这?人是不是在衣衫里放了香球?
  乌淳知道,不止贵族的公子小姐,还有些?士大夫,都追求“以香养性”,焚香熏衣、佩戴香囊,甚至前些?日子县里有铺子卖起了香球,放在衣服被?褥里,就能熏出香气来。
  可是眼前的郎君,花纱宽袖一扫便?知没有容纳香球。
  那是在哪里?
  他木着脸,鹰隼般的眼眸移转,视线落在那无袖的夏衣上。
  莫不是贴身挂在里头了?
  这?样岂不是,只要一出点细汗,全身细皮嫩肉就都闷得香香的,周身泛粉。
  乌淳骨子里胡人血统更甚,学不来大融朝土生土长的汉人那般的避讳,他看着人,也不知道躲闪视线,鹰目就赤裸裸、直勾勾地?恨不得黏在人身上。
  水鹊给他复位好了,一看乌淳盯着他,眼神恶狠狠的,他顿时脚底生凉,跨着的脚从椅子上落回地?面。
  “是、是我太用力,痛着你了吗?”水鹊软着声音问。
  这?么?盯着他,他都要以为这?人要袭医了。
  乌淳摇摇头,语气认真地?问他:“你衣服里,是不是贴了香球?”
  “嗯?”水鹊没听过这?么?个东西,面露疑惑,“没有,那是什么??”
  乌淳看他神色不似作假。
  实在想不通,既然没有熏香,这?人浑身怎么?的这?么?好闻?
  他扫一眼主屋的装潢,窗明几净,竹帘半卷,圆桌、笋凳、竹椅、木椅,陈设素净简洁,乌淳注意到常摆出来使?用的起居用具都是成对的,就连桌上的碗筷都是。
  粗哑哑的嗓子:“你和齐朝槿,是什么?关?系?”
  若是兄弟,乌淳观两个人的关?系似乎不像寻常人家兄弟,他昨日都看清楚了,哪有哥哥为弟弟洗亵裤的。
  水鹊喉头一紧,神色隐隐不安,强装镇定道:“齐郎是我的远方表哥,我是商户之子,家中父母为山贼所杀,我到青河村来投奔表哥的。”
  水鹊在这?个世?界就是个黑户,青河村落后偏僻,长州县人口户籍普查并不捉紧,对流民收留问题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是有人告发官府非要追究,官府也不好装模作样。
  齐朝槿教?他对外就说是远方表兄弟关?系,青河村的人也不会如何留意。
  乌淳没说话,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77突然说话:【宿主,辅助程序计算这?个就是剧情里的野男人……】
  【程序设定的任务是让你讨要对方的雉鸡,算两个软饭值呢。】
  水鹊到这?个世?界之后,只刷了差不多30个软饭值,是男主零零散散花在他身上的钱,身上的衣服、脚底下的鞋、全进了他肚子里的炒肉那些?,他对照着算了一下,这?个世?界程序判定软饭值的比例大约是以一百铜钱进一个软饭值的。
  说明那只雉鸡到市集上卖,能卖到200文。
  几乎是大融朝普通农夫两天的收入了,猎户这?么?赚钱吗?晏善町
  水鹊默默计算着。晏珊停
  不过也不是特别好挣,深山老林里打?猎,这?不就手肘脱位了吗?
  77号还在尽职尽责地?提醒他的人设:【宿主做任务时记得要绿茶一点。】
  水鹊:【噢……】
  他对绿茶的印象还停留在上上个世?界看的网络烂梗。
  “乌淳哥哥……”仗着别人看不见,水鹊边脚趾蜷缩着,边细声小气地?说,“你真厉害,每天都能打?到那么?大一只雉鸡吗?这?样大一只你自?己一个人能、能吃完吗?”
  他磕磕巴巴地?说,脸颊的温度升起来,“不像我,我没吃过,不过我只要吃一点点就饱了……”
  水鹊手指比划着。
  77号发现,这?个世?界的任务书很?坏,但它的宿主很?好,它的机械小球滚烫,恨不得立刻为了它可怜可爱的宿主,冲到山里去捉山鸡。
  乌淳静静听着,目光始终放在水鹊身上。
  水鹊本?来就尴尬,错开他的视线。
  只吃那么?一点,难怪这?么?瘦。
  乌淳站起来,背起刚刚挂到椅背上的猎弓,声音是闷的,“那只,送给你了,作为报酬。我能再打?。”
  77号提醒他两个软饭值计入了。
  “真的吗?”水鹊眼前一亮,“不过你的手肘方才复位,最好休整两日。”
  其实换做身体一般的普通人,就得用三角巾吊起来休整七日。
  不过乌淳在复位的时候没有什么?异常表现,他的身体素质应当是远胜普通人的。
  乌淳大致活动了一下之前的患处,手臂肌肉将粗麻衣绷出起伏轮廓来。
  他向?水鹊证明了活动如常,不咸不淡地?说道:“无碍。”
  背着猎弓又上山去了。
  他走了没多久,水鹊坐在院子里百无聊赖地?数主屋边的细刚竹。
  一个农家妇人笑意吟吟地?上门来,给水鹊送了三个土鸡蛋。
  原来她是虎子的母亲,村里人叫她刘大娘子。
  她说虎子今日一瞧,腮帮子果然消下去不少,问水鹊能不能再要一片仙人掌。
  齐朝槿院落里的仙人掌种的本?就没有别的用途,帮衬邻里,水鹊拿小刀给她切了两个头部带回去,一片用来敷患处,另一片还能种起来。
  他推拒了几下刘大娘子送来的是三个土鸡蛋,但盛情难却,还是收下了,和雉鸡一起放到灶房里去。
  刘大娘子忽然临走时打?听了他和齐朝槿的关?系,水鹊用之前和乌淳说的原原本?本?又复述给她听。
  刘大娘子却笑眯眯地?说:“好好好,你们两个俊后生,要好好过日子啊,齐二功名在身,守孝完了还要考科举的,郎君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功名好像不通过远方表兄弟的关?系传播吧?
  水鹊一脸迷茫。
  刘大娘子祖籍不是本?地?的,还要更往南方一些?,她们那远方表亲结亲的有许多,结亲前为掩人耳目,感情好都以这?层远得不能再生疏的亲缘关?系为托辞。
  她以为这?两人也是这?样的关?系。
  她一回去,青河村才多少人家,浣衣的功夫整个村都传开了。
  ……
  齐朝槿从长州县里回来。
  他的画艺与书法相差无几,在日市开之前画了三十把团扇,多是些?山水、花鸟、蟠桃的图样,贵一些?的黑漆嵌螺钿柄团扇,一柄能卖八十文,便?宜些?的竹节纹边团扇,也能卖四十文,均下来一柄六十文,日市开市没多久,兜售一空。
  他的一个书院同?窗恰好是这?家铺子的常客,一看街上新鲜团扇就知道是齐朝槿的手笔,还好奇地?问他是不是近来缺钱了。
  齐朝槿不卑不亢地?颔首。
  三十柄团扇,铺子的老板匀下来按每柄十五文的书画费给他算,今日这?样下来,就赚得了四百五十文钱。
  铺子老板另外送了他一柄竹节纹边团扇。
  用日结的薪俸到隔壁杂货行买了个竹夫人。
  竹夫人,又有人唤之竹奴、竹夹膝,是前朝京城流出来的枕具,长约一米,竹篾编成圆筒状,中通镂空,夜里竹帘半卷,风吹进卧室里,竹夫人有聚风之效,消暑正合适。
  行里有价格不一的竹夫人,用苦竹编的粗糙些?的只需五十文。
  齐朝槿都不必多想一刻,水鹊靠着这?样的竹夹膝睡,第二日必然硌得浑身红印子。
  他挑了水竹编得韧软细腻的款式,价格却要翻上四倍。
  铺子的伙计生怕他不买,把水竹夹膝夸得天花乱坠,齐朝槿付了铜钱后,那伙计立刻喜笑颜开。
  齐朝槿疑心自?己是给他坐地?起价了。
  蹙着眉从杂货行离开。
  又在街尾的糖水摊上提了碗冰雪冷元子。
  青河村同?他打?招呼的村民见了他揶揄地?笑,齐朝槿不明所以。
  仔细一听人家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在院子里藏了个玉面小郎君,抱了这?么?好的竹夹膝归家,说不定是留来作聘礼的。
  时下确实有以竹夫人放入聘礼之列一同?下聘的风尚。
  大融朝虽然忌丧期内嫁娶科举,但并不禁止守孝子女在丧期内谈论儿?女私情,守孝结束没多久大办红事?的也有之,更是被?时人赞誉为冲白红事?。
  关?键在于作为流言的主人公,齐朝槿并未思虑过这?样的事?。
  他分明……是以原本?说法中的表哥自?居的,没什么?非同?寻常的心思。
  水鹊见他回来时面色不自?然,还以为他热坏了。
  接过那碗冰雪冷元子的时候,他还问:“齐郎不吃吗?”
  齐朝槿避开那双水灵圆钝的眼睛,“……我不喜甜食。”
  他放了东西,到灶房里去。
  “这?鸡蛋和雉鸡……?”他唤院子里的水鹊。
  水鹊和他解释:“鸡蛋是刘大娘子送来的,雉鸡是乌淳送的。”
  齐朝槿眼眸微眯。
  他知道乌淳,是偶然听村里人茶余饭后谈论的,青河村那么?点地?方,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能翻来覆去讲几轮。
  说是村尾山脚下一个老鳏夫收养的,当初从河里漂下来,一身疤痕血淋淋,收养那会儿?都十岁有余了,还不知姓谁名甚、来自?何方。
  老鳏夫请了县里的老爷给取名的乌淳,又让道士给乌淳驱驱邪,花了许多铜钱,当时村里人都说不值当。
  好在乌淳知恩图报,学了打?猎的本?事?日日上山都能带些?山货下来,体贴家用。
  鳏夫年事?已高,没几年就去世?了,留了间茅草屋和一身的打?猎装具给这?个养子。
  乌淳平素不与村里人来往,草屋也离得远,风里来雨里去地?窜山林,村民说他和野人相差无几。
  齐朝槿问:“他怎么?送你一只雉鸡?他今日来过了?”
  难怪他看院外的石头草茎有些?泥印子。
  水鹊边嚼小团子,边道:“他手肘脱位了,来找我帮忙,我帮他按了回去,说是谢礼。”
  “嗯。”
  齐朝槿不再多疑。
  他回来得晚,这?个时辰已经不适合烧开水杀鸡了,最好还是明早宰杀,这?样能吃两餐,不至于放一晚上就不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