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徒眼前一亮,抛弃刚才攀谈的旅人,上前奋力抓住马缰,满面红光,“阁下!需要牛排什?锦馅饼吗?白天鹅旅舍的馅饼!”
年轻的骑士,从侧面的挂扣抬起头?盔的面罩,面容俊朗,笑道:“当心?了,别让马蹄踩到你。”
城门士兵正在盘问进出的马车。
丝质窗帘掀起来?,递交出大主教发放过给大商人的安全通行证。
阿瑞德余光一瞥,想要合起面罩的手顿住,视线穿过窗子,往马车更内侧看。
大大的宽边帽,饰以?鸽羽和百合花,遮得只能看见小半张雪白侧脸,眉眼低垂,白金发丝软软耷拉。
高领的层层细褶皱裹住脖颈,湖绿色织锦短斗篷在胸前系带,还?有坐着时会繁复叠起的金丝绒长?裙,双手不安地?搭在裙面上,揪皱了刺绣的银莲花。
像是木偶戏里才会出现的公主。
对方向这边看过来?了。
阿瑞德呼吸一滞。
很漂亮。
眼睛好大,颜色像甜甜的枫叶糖浆。
水鹊没办法说话,他急得冲外面的年轻骑士挤挤眼睛。
阿瑞德以?为是自己冒犯的视线惹恼了马车中的人,他翻身下马,如同挺立的高拔树木般立在战马旁,取下头?盔行礼。
深深表达歉意,“是我失礼了,小姐。”
没有暗示成功,水鹊着急瞪他一眼。
身旁坐椅上的魔笛手说:“好了,爱丽丝,不要总向外面看。”
他已经熟稔地?称呼水鹊的化名。
芸曾经在信件中提到过,如果?当初生?的是女孩,魔笛手的教女将取名为爱丽丝。
魔术师坐在对面,掩上窗帘,似笑非笑地?说:“大小姐,外面灰尘会迷了你的眼睛。”
第091章
骗氪养崽游戏里的崽(8)
卡斯特罗教区远比多克郡要繁华。
高耸的方形城墙环绕,
石材与砖块堆砌而成?,墙面彩绘图案华丽,雕刻着城市的守护神与圣十字徽章。
守城的卫兵放行商人的车辆。
他们正好赶上?了每周五的定期集市,
卫兵还担心富有的巡回毛皮商找不到路,为他们指明了集市的方向。
在市政厅前的伯格广场。
那是卡斯特罗工商业活动的中心,
很显眼,只要跟随着驮着谷物的母马、脖子上?挂着十字架的长袍教士们进城,
不必理会?街头公告员的叫声。
农民们推着装满鸡蛋、奶酪的手推车,
去往的地方就是伯格广场。
那是一个贝壳形的巨大广场,
有一面依偎着港湾,船只的桅杆轻摇,货物不断从船上?卸下来,由港口的工人搬运到仓库。
毛织物行?会?的会?馆也在伯格广场,并排的还有城市矗立的钟楼。
马车穿过伯格广场,
却没有做过多的停留,鼹鼠学?徒在人潮中沉稳地赶着马匹,这是他唯一能够得到杂戏演员褒扬的优点,对方夸张地说他是天生的赶马的一把好手,
决定让他留任为马戏团的固定马车夫。
十字路口尽是喧哗的大笑声与吆喝声,越靠近南大街,
旅舍客栈的学?徒们招揽生意的声音越大。
马戏团需要在南大街找一家旅舍暂时落脚,
不只是因为人类的进食与休息需求,更重?要的是马匹也要到旅舍的马厩吃些干草,
接下来的路途还相当遥远。
水鹊刚才有留心听到城门口的学?徒,对经过的圣廷骑士询问需不需要旅舍的馅饼,
那个旅舍的名字是……燕珊廷
白天鹅?
他掀开另一边的马车窗帘,街道两边皆是鳞次栉比的建筑物,
房屋的木质横梁拦住光线,在街头投下阴影。
他的眼睛一瞬也不眨,扫过各个房屋的挂牌标志,这个时代?的识字率还不算高,因此商铺会?挂上?圆形的挂牌,表明自己的经营范围或者是商铺标志。
水鹊几乎没有出过多克郡的城堡,他只听路易斯伯爵提起过,旅舍的老板会?在门柱上?挂出花环,他看到前面有三四家挂着花环的房屋,其中一家挂牌上?绘画的正是一只天鹅。
水鹊扯了扯魔笛手的衣袖,指着那家旅舍的挂牌。
魔笛手明白了他的意思,“住这家?”
水鹊点点头。
魔术师给他下了一个短时间?内在外不能够说话的禁制魔法,避免他逃跑,害他现在只能通过动作和?眼神与魔笛手交流。
马车驱使进入白天鹅旅舍的一楼后院,管马厩的学?徒上?前招呼他们。
魔笛手抱着水鹊下了马车,金丝绒裙摆大而繁复,大门推开铃铛轻响,进入一楼公共大厅后,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奇怪的同行?者搭配。
两名巡回商人,仆人,还有一个漂亮的女孩儿。
噢,她或许是不能行?走,难怪要让人抱着。
有人惋惜地看向水鹊。
巡回经商的奔波生活,怎么能带上?这样金贵的人呢?
太多异样的视线,水鹊不自在地扯了扯宽边帽的帽檐。
大厅一侧是招待的木柜台,墙上?橱柜展示着镀银的饮酒器具与各种酒,另一侧是厨房,不断传来在砧板上?宰割牛肉的声音。
多克郡到卡斯特罗教区中间?横亘的森林绵延,即使是驾着马车,他们也耽搁了不少?时间?,进入旅舍的这时候已经是临近傍晚了。
百叶窗开着,阳光昏黄,许多人围着大厅中央的火炉边吃肉边喝酒,汗涔涔。
角落有更清净的独立餐桌,魔笛手放下水鹊,仔细帮他抚顺了层层叠叠的裙摆。
墙上?用白垩粉笔记录着菜品名目,魔笛手对人类的食物没有兴趣,但?是他的教子是个混血,除了他的鲜血,还需要摄入这些杂粮。
魔笛手问他:“想吃什么?”
水鹊张了张口,忘了自己不能说话,反应过来后一个一个名目指过去,他抱着把马戏团吃穷的想法,几乎把墙上?的菜名全点了一遍。
魔笛手点头。
果然还在长身?体。
他走向柜台,魔术师和?杂技演员正在与房东太太,也就是旅舍的老板娘说话。
“夫人,愿圣灵与你同在。”魔术师温文尔雅地笑着。
一个黑魔法术士,面不改色地用圣教徒之间?的祝福话语进行?问候。
老板娘头发有几缕花白,但?行?动仍然十分?利索,笑容和?蔼,“远道而来的朋友,白天鹅旅舍欢迎你们。”
杂戏演员问:“我们有五个人,能在这儿过夜吗?噢,还有四匹马,马车夫已经把它们牵进后院的马厩了。”
“当然可以。”老板娘点头,“我们是卡斯特罗最?好的旅舍,房间?都是整洁舒适的,每日?有薰衣草与药草熏香,保准你们能够安眠!”
“五个人,五间?卧房,对吗?”她问。
魔笛手皱眉,“四间?。”
“恐怕爱丽丝更想要一个人睡,你觉得呢?”魔术师扯下了黑色手套,用鹅毛笔在柜台的小牛皮纸上?登记,因为不记得早就抛弃的姓名了,他写下的是杂戏演员的姓氏,马弗里克。
只需要登记一人即可。
魔术师直起腰,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三人可以听见,劝告魔笛手,“即使是教父子,也应该保持适当的距离,少?年的心理可是很脆弱的。”
魔笛手没再反驳,只是摩挲了一下手腕缠着的纱布。
说服了对方,魔术师转而向老板娘说:“请给我们安排五间?卧房,夫人。”
“一个晚上?,加上?四匹马儿的干草料,晚餐另外点……”老板娘计算,“三先令四便士,怎么样?”
相当于一个普通雇佣木匠两个多月的薪酬。
金银币叮叮当当地掉落在木柜台上?。
比金银币更响亮的是吟游诗人饱含怒怨的惊呼。
水鹊面无?表情地放下酒壶,刚刚险些与麦芽酒一起泼出去。
吟游诗人也不知道这酒壶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难道是夕阳光蒙住了他的眼睛,只顾着看面前美丽的小姐,刚刚连桌上?是否有酒壶也没注意到了?
深藏功与名的关郃道:“泼得好!”
这胆大包天的吟游诗人,上?来就说些不堪入耳的调情话,关郃氪不了别的,只能先给水鹊氪了一壶酒,看起来黄铜壶身?坚硬,静静出现在餐桌上?。
水鹊抿了抿唇,他本来没想这么大的反应的,等魔术师回来让他把对方变成?老鼠就好了,但?是余光瞥见了从后门进入的年轻骑士,他灵机一动,想着闹大一些能吸引起注意。
吟游诗人恼羞成?怒,动作却被搭上?肩头的手掌制止,铁钳子一般,力道重?得将近能随意捏碎人骨。
正直的年轻骑士谴责他,“实在是太失礼了,先生。”
吟游诗人因为肩头的剧痛,面目扭曲。
水鹊眼角瞥见魔术师他们已经从木柜台往这边来了,着急地对阿瑞德比划着,险些要从椅子上?滑下来。
阿瑞德便顾不上?这轻浮的吟游诗人,匆忙忙扶住水鹊的时候,手中塞入了丝质滑滑的一小块布料。
魔笛手眉头紧锁,揽过水鹊抱起来,眼神阴翳,森然警告两个人类道:“别用你们的脏手碰他。”
阴恻恻的,像吐信的毒蛇,手抱紧对方,就像蛇尾缠紧柔软的雏鸟,转步上?二楼。
他?
阿瑞德呆滞了两秒。
顿了顿,他收回之前紧急让水鹊支撑的手臂,攥紧了掌心中的帕巾。
魔术师上?下打?量了吟游诗人,缓声道:“先生,我想刚刚那只是个误会?,对吗?”
他的态度比魔笛手要温和?许多,吟游诗人急忙点头,解释:“是的,是的,我只是想和?那位小姐攀谈,聊聊美好的夜晚而已。”
“是么……”魔术师看了他两眼,薄唇弯起,“那祝你今夜愉快。”
污水道多一只黑鼠,这夜晚应该会?更加热闹。
杂戏演员看两个人全上?二楼了,回头匆匆地对老板娘说,“请将我们点的晚餐送到楼上?。”
扶着梯子时,他不动声色,在转角回头警惕地瞥了怔愣在大厅中的圣廷骑士一眼,学?徒正为他端来牛排什锦馅饼。
热闹没得看了,众人收回视线,各自饮酒。
吟游诗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阿瑞德坐到水鹊刚刚坐的位置。
刚出炉的牛排什锦馅饼,在盘子里冒着白汽。
他低头,摊开手心的帕巾,大概是和?物品的主人贴身?放久了,有种说不说出的甜稠香气,阿瑞德想起野外灌木丛的莓果、百合球茎、秋天护送朝圣者队伍时铺到空谷边缘的紫桔梗。
察觉到哪里不对,这丝质帕巾好像过于厚了,他掀开折叠的四方形,里面的小牛皮纸露出来,他仔细辨认,目光一凝。
…………
晚餐很丰盛,奶酪、鸡蛋烤饼、小麦蛋糕、通心面、烤鳕鱼、炸苹果片……
水鹊故意点得太多,最?后也只吃了烤饼和?一些鱼肉,再吃了炸苹果片,剩下的被他们分?食了。
对于血族来说,这些应当是零嘴。
魔笛手划开愈合的伤口,水鹊咽了咽口水,还是吃了正餐。
他原来是打?算采取非暴力不合作的方式,和?对方抗争到底的。
但?是必须要承认……
好像鲜血对他的吸引力要超过正常食物了。
水鹊进食完,舔了舔嘴唇,他的禁制魔法时间?一到就失效了,特别礼貌地和?食物道谢,“谢谢……教父。”
他不知道要怎么称呼对方。
但?既然喝了魔笛手的血,他就勉勉强强承认对方之前教父子的说法。
【人物水鹊进食鲜血,心情值+1】
【邪恶倾向+1,目前邪恶倾向7,善良倾向3】
关郃无?力地劝:“不要喝陌生吸血鬼的血……”
水鹊听不见,无?知无?觉的,下意识还舔了舔猩红唇角,尖牙完全成?形了,沾着一点点血迹。
已经初具邪恶小吸血鬼的模样了。
洗漱之后,魔笛手为他掖好被角,床垫和?被子是羽绒的,松松软软。
“一个人可以睡着吗?”
他淡声问,好像水鹊是离了大人就不安得睡不下的幼崽。
水鹊眨了眨眼,诚实道:“我六岁就和?父亲分?开睡了。”
魔笛手不想让脸色太严肃,但?还是皱起了眉:“忘掉你世俗意义的人类父亲。”
他连给血族伴侣守节都做不到,让二婚的妻子带着两个拖油瓶兄弟进到城堡来。
魔笛手看水鹊一路上?都不高兴,问:“和?我到维斯山脉去不好吗?我名下也有城堡,比路易斯家族的要更大。”
在雪山顶上?,冰雪的宫殿,遍地珍宝,面积大约是路易斯庄园的三倍有余。
血族幼崽需要跟着他学?习如何攻击敌人,如何使用与保养尖牙,如何抵御白魔法。
这些事项,最?好在没有圣教徒势力打?扰的环境中进行?。
那岂不是成?了魔笛手在养成?他?
水鹊摇摇头。
可不能直接就把男主架空了,游戏才开始没多久,他还没给男主带来足够糟糕的游戏体验呢。
虽然现在的游戏体验肯定也不怎么样。
男主昨晚因为外人在场,都没办法现身?,只能和?他沟通策划今天如何逃出去。
遇到骑士士兵的话,要想尽办法传递线索,晚上?要支开其他人,等守护灵有显形的机会?,偷偷背他离开。
水鹊捏着被角,躺在暖融融的被窝里,小声催促魔笛手:“我要睡觉了,你出去,记得要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