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vki89dpfaadd72 > 第149章
  他守在西?墙角下。
  里面?是诵读早课的童声?,早课结束后还要练晨功。
  好一会儿,墙内窸窸窣窣响,好像有人踩踏过冬天?的杂草枯枝。
  “嘘——你小声?点!”
  眀冀听到一墙之隔清润润的声?音。
  接着有一团白色动作艰难,手脚并用地攀上墙沿。
  之所以说是一团,是因为对方身上穿的不?像入道修真者,寻常只要是踏入修真门槛的小童,也能够只穿单衣外罩一身袍服就可以抵御寒气。
  而?对方穿得里三层外三层,严严实实,银红夹袄,狐裘斗篷,白绒绒的暖耳罩住耳朵两侧。
  七八岁的小少年,玉雪可爱的眉眼,脸颊和鼻尖冻得有点发红,可怜得紧。
  好不?容易攀上了墙沿,眼睛一看底下有个人影守着。
  以为逃早课的事情事发东窗败露了,吓得脚上一滑。
  “啊呀——!”
  眀冀注意着他的动作,听到人叫喊,想也没想就张开手在墙下要接住人。
  小少年胸前佩戴的赤金璎珞圈,上面?坠有暖石、火珠,碰撞得一阵叮叮当当响。
  眀冀再怎么样,也和对方一样是个半大少年,为了接住人,整个被?砸进没扫走?的雪堆里。
  水鹊艰难地用手压眀冀肩头,撑着起来。
  墙内还有人,听到水鹊“啊呀”一声?,直道不?好,三两下翻越西?墙,攀了出来。
  同样差不?多?大小的年纪。
  圆领袍肩头还有两个灰脚印子。
  不?难猜是刚刚让什么人踩在了上面?。
  涂钦午急匆匆地拉起人,慌忙地给水鹊拍雪,也没看躺在地上的眀冀一眼,只顾着问水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摔着了没有?”
  水鹊倒是好端端的,没出一点问题。
  眀冀站起身,拂去一身雪,拧动手腕,咔咔作响,是刚刚尝试接住水鹊的时候伤到了。
  任性妄为的小宗主非但不?和他道谢,反而?倒打?一耙,气呼呼道:“谁准你在这里吓唬我的?”
  眀冀抬起视线。
  小道君粉雕玉琢,朱唇皓齿,可身上几乎没有半点修为。
  天?气冷,还要靠衣物与暖石火珠保护。
  水鹊见他面?无?愧色,更生气了,手没礼貌地直直指着眀冀,转头对着同行的涂钦午道:“铁牛,你上!要好好教训他!”
  执事堂长老冷不?丁道:“小宗主要教训谁?”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凭借在场三个小孩的修为,加起来也无?法察觉到他的行踪。
  他一来,水鹊就不?敢吱声?了。
  还、还是执事堂管教习的长老……
  教习长老胡子花白,是个刻板老头,大有替闭关的宗主教养孩子的架势,严肃地问:“逃避早课晨功,还想欺凌同门,少宗主,你自己说该领多?少鞭?”
  眀冀见到小宗主的脸色刷地就雪白一片,怕得好像要簌簌发抖起来。
  压紧唇,眀冀站出来,低腰敛手对教习长老道:“少宗主方才只是在同我开玩笑。”
  教习长老狐疑:“当真?”
  眀冀点头,“长老明察,眀冀绝无?虚言。”
  教习长老知道对方这是在袒护水鹊,仍旧吹胡子瞪眼,“那光是逃避早课晨功足有月余,少宗主,这又算多?少鞭啊?”
  涂钦午刚才让眀冀抢先护了人,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转头当即学了人家的话,拍拍胸膛,义薄云天?地说道:“长老明察!是我强迫少宗主和我一同逃课的,少宗主是被?迫的!”
  他说得格外诚恳。
  正是这样才显出来古怪了。
  教习长老盯着涂钦午肩膀的两只小脚印子。
  小宗主有两人给护着,也不?知道是感动的还是吓的,眼泪汪汪。
  立即躲到涂钦午和眀冀的背后,小心翼翼地探头来看,眼中含着一泡泪,好像下一秒就要掉小珍珠。
  哭眼抹泪的,鼻尖红红,“长老……你要打?,你就打?他们吧,打?我会打?坏的……”
  说话是一点江湖义气也不?讲。
第122章
纯阴体质的少宗主(1)
  虽说是总角之年?,
但也养得太过娇纵了。
  哪里有悟真派宗主微生枞少年时的半分风采?
  教习长老叹了一口气。
  他如今已有金丹修为,在宗中,是实?力除了宗主外,
排得上一二的,在这灵气日渐稀薄的下界,
也算得上有名有姓。
  他自?小进入悟真派,陪同悟真派经历过将近四百年?风风雨雨。
  眼看着?前任宗主因为境界不得突破,
寿元殆尽,
原地坐化?,
仅仅留下一个先天道体的养子。
  眼看着?当初的半大少年?,五岁练气?,十岁筑基,三十金丹,到后来百年?元婴,
挽救岌岌可危的败落宗门,如今更是下界中屈指可数的化?神期大能,坐镇悟真派,让旁的宵小之徒不敢欺侮门内弟子。
  上次宗主闭关出来的境况,
仿佛就还在昨日。
  他们当时迎接宗主出关,却不知道宗主从哪里抱回来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不顾在场长老目瞪口呆,
面色淡然地说这是自?己的血脉,将来定?要继承悟真派。
  因着?宗主微生枞是先天道体,
他们本来以为少宗主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带领悟真派跻身下界仙门的上游。
  结果……烟姗听
  教习长老重重叹一口气?。
  他看了看躲在两个小少年?之后的少宗主。
  光是初冬就冻得脸白鼻红的。
  教习长老哪里敢真的罚他?
  惩戒堂的几鞭子下去,
少宗主恐怕是半条命都要去了。
  自?小先天不足,体弱多病的,
可怜得整个宗门的心神全系在他一人身上。
  又是纯阴之体……要么洗髓换骨,要么成年?后走房中采补的秘法?,否则就只能止步筑基境界。
  长老们轻怜痛惜,宗主更是千依百顺,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坐拥整个门派的至宝温养长大的。
  正?是这样,才宠坏的。
  水鹊还在探头探脑打量他的反应,教习长老佯装怒气?地瞪了回去。
  横眉立目,拿涂钦午开涮,杀鸡儆猴,“钦午,你自?己逃避早课晨功也就罢了,怎可拉着?少宗主一起胡闹!”
  又是从墙上摔下来,又是和人冲突要打架的。
  教习长老装的三分怒气?上涨成五分,指着?涂钦午教训道:“宗门念在你情况特殊,平时多有礼遇,如今你却偭规越矩,视科条门规等同无物?,自?去惩戒堂领十五鞭子!”
  涂钦午是人间界大金朝的皇室中人,去年?被送过来悟真派。
  悟真派本来不收这种身份与尘世牵涉太重的弟子,但大金朝皇帝许诺以国境内西南的灵脉相赠,今后还会为门派内下山历练俗尘的弟子提供便利,悟真派最终还是妥协了。
  念在对方身份特殊,门内对吃穿用度的划拨,给对方的从来都是上等的。
  教习长老看涂钦午还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更是来气?,“快去!领了鞭子再去思过崖思过一日!”
  涂钦午忿忿不平,不敢表露,勉强低头一拱手?,“是。”
  不情不愿地大步往惩戒堂去了。
  教习长老看着?余下的两个小少年?,“你们——”
  眀冀的身形绷紧,倒不是由于?等待发落而?产生的紧张,而?是因着?背后躲着?的人。
  水鹊好像全然忘了刚才还叫嚣着?,让涂钦午教训他一般。
  涂钦午一走,他就自?然而?然地躲到眀冀背后,因为眀冀大了两岁,比他高了一头,他就扒拉着?人家的肩膀,才好往外探出去看。
  眀冀稍微侧过下颌,便能将水鹊眨巴眨巴眼,望着?教习长老的那?副样子观察清楚。
  原来方才是真哭。
  眀冀看到他圆圆眼角残留的水痕。
  泪都抹到眀冀的棉布袍上了。
  教习长老见两人没一个真害怕自?己的惩罚,威严扫地,怒目睁眉地说道:“你们两个,鞭罚可免,一会儿跟着?涂钦午一同到思过崖反省一日!”
  水鹊在同龄人当中是个混世魔王,面对严肃的教习长老,他只有垂头丧气?的份儿。
  闷闷地道:“噢……”
  慢吞吞地跟上了涂钦午离开的方向。
  足下的小羊皮靴,踩得雪地里一脚一个印子。
  眀冀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长老告诫时才回过神来。
  “你就是明氏的孩子?”教习长老问着?,以神识略过对方的督脉经络,缓缓颔首,“根骨不错,年?纪轻轻,就达到练气?中期了。”
  眀冀礼貌地拱手?,“长老过誉了。”
  教习长老摇头,“你天资好,年?龄又稍长,水鹊连练气?的门槛都尚且还在摸索当中,你平时要多加担待爱护,多盯着?他,可不能让他成日胡闹。”
  他绝口不问方才发生争端的原因,也不宽慰眀冀,直接便指示对方要多照顾水鹊。
  好像眀冀是门派新招来的,专门照料水鹊的侍童。
  眀冀自?知落魄散修出身,比不得悟真派宗主唯一的独子,他仍旧不卑不亢道:“是,弟子谨记。”
  不论如何,有宗门可依,有真师传授,能在修真路途中解答疑惑、指名道要,眀冀即便是在外门当杂役弟子也会留下来。
  何况他如今一入悟真派就是内门弟子?
  不过是给娇纵的小公?子当半个侍童罢了。
  ………
  思过崖在悟真派群峰中最北方末端的山头。
  寒风凛冽,全从北边吹过来,思过崖没有旁的山峰阻挡,风雪侵肌,刮得脸颊都疼了。
  他们经过的铁索栈道,在空中摇摆。
  即便是有修为傍身的眀冀,也感到有些发冷。
  他看了看水鹊簌簌发抖的身影。
  思过崖越往上,环境越是恶劣,专门作为让犯错弟子反省的地方。
  好在他们只用在山腰的一处洞穴内思过。
  山洞可以避风,里面比外面要好得多了,洞内有一张玉石打造的石床,旁边有一木架,上面放了一本簿册,是悟真派的门规。
  到了思过崖,要么反复阅读门规打发时间,要么就在玉石上打坐调息。
  两个选项,水鹊都不喜欢。
  他进思过崖的时候,还向看守的师兄求救讨情,结果师兄正?义?凛然,“小宗主,教习长老传书过来,再三嘱咐我的,要我好好看守你们,可别让师兄为难了。”
  水鹊的希求没有得到满足,怏怏不乐的。
  涂钦午前头去惩戒堂领了十五鞭,走起路来一步一跛的,还龇牙咧嘴,让带着?童稚的英气?眉眼都扭曲了。
  水鹊把随身带的还血丹丢给他,“我爹闭关前给我的,就十颗,分一颗给你。”
  还血丹可以治疗大多数的外伤,还能补气?血,强健经脉。
  修真界的丹修在哪都是香饽饽、座上宾,悟真派正?好供着?一位素负盛名的丹修,每月炼出的丹药也就两三炉。
  光是给派中的内门弟子都尚且不够。
  更别说从下界流入人间界了。
  涂钦午虽为人间界一国皇子,灵丹妙药见的也是不多的,皇室供起来的方士说是下界过来的丹修,实?际上全是招摇撞骗的半吊子。
  他说了声“谢谢”,收下还血丹一口闷了。
  连水也不稀得喝。
  水鹊努努嘴,指一指玉石床,“你穿的貉绒披风用来垫着?好了,服用了还血丹要立即打坐调息才好发挥药效的。”
  涂钦午想说他不需要用貉绒披风垫玉石床。
  水鹊有点别扭地说道:“反正?你的披风那?么大,顺便借我坐一下。”
  他这般口吻,涂钦午倒是明白了。
  只有身娇肉贵的小宗主,才需要用貉绒披风垫上冷冰冰的玉石床。
  他依言把自?己的披风铺上去了。
  这本来是涂钦午领了鞭罚之后折回住处带上的。
  以防周身鞭伤后又遇到风寒。
  现在全让小宗主坐下了。
  涂钦午稍微叹了口气?,他背上鞭伤疼,没了刚才翻墙时生龙活虎的劲头,占了水鹊旁边的位置,盘腿,闭目调息。
  眀冀没了位子,他们之间也不熟悉,他就立在一旁翻阅那?本门规簿册。
  风雪渐渐停歇,日头移转。
  稀薄的暖光斜入山洞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