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vki89dpfaadd72 > 第215章
  看起来还怪乖巧的。
  李跃青提眉。
  默默把人吃剩下的另一碗面也挪回来。
  他饭量不是一般大,
刚成年?的?年?纪,龙精虎猛,
估计身体还有得?长,
两碗挂面?夹在筷子里刷刷地吃完。
  李跃青拿着碗仰起来,
这小摊的?碗是比脸还大的?,喉结滚动,连汤也咕咚咕咚下肚。
  水鹊让他的?食量吓一跳。
  李观梁问:“清早上工的?时候,锅里的?红薯没吃吗?”
  李跃青摇头?,“出门急,
忘了。”
  三?人吃完面?,才顺着黄土路往谷莲塘方向回去。
  黄泥圩和谷莲塘的?距离,脚程快的?四五十分钟就足够回去,脚程慢的?……
  纤白的?手指勾了勾李观梁的?手掌。
  李观梁耳根一烫,
默默地大手一裹,把?水鹊的?手整个包住了。
  他也看过那些谈对象的?,
村头?村尾腻歪地牵着手走,
见到人多了,又害臊地把?手撒开?。
  水鹊的?意思可不是牵手,
他就是想引起李观梁注意,好?说?自己走路累得?慌了。
  叮叮当当的?车铃响,
提醒黄土道上的?行人往路两边靠着走。
  水鹊被李观梁带着,踩上黄土路边缘的?草茎。
  是送信的?邮递员。
  大概和李跃青比较熟悉,
蹬着绿色的?自行车路过时,笑?着打了个招呼。
  水鹊有点儿羡慕人家能蹬自行车。
  “观梁哥,”他稍微晃了下两人相牵的?手,引起李观梁侧目垂视线,“你们家有没有自行车?”
  他没学过踩自行车,心里好?奇。
  村里好?像很少见到自行车的?踪迹,到目前为止水鹊只见过刚刚那个邮递员的?一辆,车身刷绿漆,骑行在草叶蓁蓁的?乡野里,特别?潇洒。
  李观梁道:“没有,村里只有罗队长和公社书记家里各有一辆,谁家要上县城出远门的?,可以?借。”
  自行车的?价格贵,普通的?也要一百二十元,要是最好?的?永久牌自行车,至少要上一百五十元钱,对于按照工分分红,顶天了一个人年?收入才三?十多的?乡里人来说?,一辆自行车的?价格就是相当大的?一笔巨款了。
  何况光是有钱还不够,想买自行车,因为全国每个地方的?销售数量非常有限,不仅要足够的?钱、要自行车票,还要到供销社预定等待才有货。
  77号和水鹊解释了一番。
  水鹊才知道这时候买上一辆自行车到底有多困难。
  那难怪剧情里他这个角色哄骗男主的?老实人哥哥给买自行车,男主知道后这么生?气呢。
  水鹊踢了踢黄土路上突兀的?小颗石头?,忽而闷声闷气地说?一句,“但是我想坐观梁哥的?自行车后座。”
  李观梁神色顿了一下。
  从水鹊的?视角看不见他神情,也不知道他听?进去自己刚刚故意说?的?那句话没有。
  不过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才确定关系,水鹊觉得?进度还是不能操之过急,不然人家直接反应过来他是过来骗人钱的?怎么办?
  李跃青走在两人前面?几步远的?位置,后边的?脚步声好?像更慢了,他警觉不对。
  猛地回头?看。
  “不是吧?你们?”
  李跃青的?视线来回在两人相牵的?手上打转。
  这两个人背着他牵手走?!
  难怪走得?这么慢,看他哥那个腻歪的?劲儿,他下次回头?,他哥是不是要把?小知青揣兜里走了?
  李跃青还没上前来制止,水鹊就下意识甩开?李观梁的?手。
  站得?像是课堂被罚站的?好?学生?,乖乖巧巧的?无辜样子。
  李跃青只好?作罢,没再说?什么。
  李观梁和水鹊仍旧走在后面?,保持落后几步路的?距离,是为了照顾水鹊的?步调。
  “是不是累了?”
  李观梁留意到水鹊的?步子越迈越小,步速越来越慢。
  水鹊垂着脑袋,日头?把?他晒蔫了,“嗯。”
  李观梁自觉地在前方屈膝蹲下,“上来吧,我背你走快一些。”
  距离谷莲塘,还有长长的?一段路。
  再这样走,到时候快要日落天黑了。
  水鹊面?上一喜,趴到男人背上,稳稳当当地被人背着起来。
  他像猫儿一样,脑袋蹭了蹭李观梁的?侧后颈,“谢谢观梁哥,会不会太辛苦?回村里还很远哦。”
  李观梁沉声道:“不辛苦,你很轻。”
  被蹭过的?位置酥麻感简直窜上天灵盖,李观梁勉强维持镇定,一双鹰目盯着远处尽头?的?青山。
  ………
  挺好?的?。
  李跃青冷笑?。
  起码没有揣兜里装着走。
  虽然四十分钟的?路程,半个小时里他哥就没有把?小知青从背上放下来。
  这会儿天色已经?在屋前屋后的?草木遮掩下,蔼蔼昏暗。
  中午的?时候供销社门口人来人往的?,王二流子被民警带走的?消息,光一个下午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知青院里的?其他青年?从罗文武队长那里得?知了大概情况,这时候打着杉木皮火把?就过到李观梁家接人了。
  煤油灯的?灯光在户外?昏暗渺小,杉木皮火把?倒是足够灼亮。
  李观梁让水鹊等一等,他要到屋里去找出煲中药的?砂罐,让人带回知青院里,记得?隔天煲一次的?中药。
  水鹊想了想,跟着李观梁走进屋里头?去。
  出去之前,水鹊揪住李观梁的?衣角,悄声道:“观梁哥,我们的?关系……先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
  他说?得?含含糊糊。
  李观梁微怔住,直头?直脑地问:“为什么?”
  水鹊嗫嚅道:“你是队长,别?人会说?闲话的?,这样不好?。”
  别?说?乡下这样的?村庄,就是城里,两个男生?交往也会遭人闲话的?。
  李观梁皱起眉,听?到水鹊话里提到说?他是生?产队长,正色道:“我不怕闲话。”
  他当生?产队长这四五年?,内不避亲,外?不避仇,好?就好?,不好?归不好?,做事分明公正得?很,身正不怕影子斜,从来就不畏惧别?人背后说?他坏话。
  小知青却眉眼耷耷,不自在地摆弄李观梁的?手掌,声音像是黏糊的?蜂蜜浆,“我怕……观梁哥,我害怕。”
  他说?到这里,抬眼去看男人的?神色。
  睫毛像鸦羽在颤,五官本来生?得?靡丽过了头?,又因为钝圆的?眼角和泛红的?鼻头?,少了几分秾丽,反而是显出十足的?清纯来。
  李观梁盯着,眼神都隐约痴了。
  他直愣愣地看着人,也不知道收敛视线。
  小知青的?脸颊像山雾一样满起淡粉色,垂着眸说?:“观梁哥,我家里从小管得?严,不让早恋,这是我第一次谈恋爱,我、我还没有准备好?。”
  李观梁猛地才大梦乍醒一般,想起来两人的?年?龄差距。
  虽说?都是初恋,可是他大了水鹊整整有九岁。
  小知青才十九,高中毕业才一年?,就到乡里来,一看以?前就是海城里规规矩矩的?好?学生?,奖状说?不定贴了满墙。
  到了乡底下,人生?路不熟的?,和他这种庄稼汉谈对象肯定没有安全感。
  无论是从经?历还是年?纪来看,水鹊害怕其他人的?目光,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李观梁不觉得?对方如何,他只觉得?自己这样的?穷苦出身,委屈了水鹊。
  他紧握住小知青的?手,郑重道:“好?,那我们就不说?,私下里心意是相通的?就足够了。”
  “我往后都会对你好?的?。”李观梁斩钉截铁地说?着。
  他想起水鹊今天说?,想要坐到自行车后座。
  从李跃青毕业后,两兄弟的?账就分开?明算了,李观梁手里的?存款,这么多年?来也才存下堪堪一百元钱出头?。
  想到县城里大姑和她想要买米的?朋友,李观梁沉下眼眸。
  水鹊不知道对方现在正在想着什么。
  他只是松了一口气。
  要是两个人谈恋爱让其他人都知道了,那他要是有什么举动,肯定就容易败露。
  水鹊踮起脚,抓住李观梁的?衣领子,雪白纤细的?脖颈仰起来,蜻蜓点水一般的?,唇瓣贴了贴男人侧脸。
  似乎不知道这样的?举动能把?人撩拨成什么样。
  他亲那么轻轻一下,就迅速地松开?手,弯弯眼,唇边浮现出小窝儿,“观梁哥,我也对你好?。”
  李观梁怔愣,抬手摸了一下方才水鹊亲过的?位置。
  ………
  这会儿村里的?学校还没竣工,水鹊依旧跟着大部队一起做活。
  不过李观梁格外?关注着他,这时间碰上农忙,要把?秧塘里密密匝匝长得?绿泱泱的?禾苗,扯了秧,用稻草捆扎,再装担挑到更大的?水田里移栽长大,李观梁一人干两人的?活,水鹊拿着个秧马,是拔秧时坐的?凳子,就跟在李观梁旁边浑水摸鱼。
  估计要到小满时节,谷莲塘学校才是正式完工开?学。
  比小满更早到来的?是农历四月八。
  村子里入了夏,百草丰茂,江流水圳旁边的?大片稻田全都插上了早稻秧,满乡野的?青绿色。
  水田里早稻长势喜人,屋前屋后的?菜园子篱笆墙也爬满了瓜秧豆苗,满目青翠,叫人见了心里安稳踏实。
  这一日,天边泛起鱼肚白,星星埋在田野里的?微亮反光,也在公鸡报晓声里散去了。
  水鹊打着呵欠起来,夏天不像从前天气冷要烧热水洗脸刷牙,这会儿直接揭开?水缸盖子,用木瓢子在水缸里斟水起来。
  水是昨晚陈吉庆他们挑回来的?井水,冰冰凉凉,还带着夜露那样的?清寒。
  刷过牙,浸湿帕子仔仔细细擦干净脸。
  车轮子碾过青石板和麻石沙衔接的?小道,叮铃铃的?响声。
  水鹊惊喜道:“观梁哥?”
  他高兴地迎上去,“你借了罗队长家的?自行车吗?”
  水鹊看出来这辆自行车有些年?头?了。
  后坐上用布料掩盖着什么庞然大物。
  水鹊好?奇地拍了拍。
  原来是绑着两个大尼龙袋的?米,鼓鼓囊囊。
  李观梁把?车前篮子装的?网兜儿鸡蛋鸭蛋拿出来,交给水鹊,“四月八,给你吃的?。”
  苎麻线编织的?蛋网兜,染成红色。
  一个网兜装了两个蛋,数一数,五个网兜,有十颗蛋。
  这边的?四月八节,按照传统习俗,家家户户吃糯米饭和鸭蛋,也算是庄稼人在忙完春耕春插的?事情后的?犒劳,邻里之间送鸭蛋,也是送吉利的?双数。
  他们知青院没有养鸭,水鹊看了看网兜里的?鸭蛋,喜滋滋,“谢谢观梁哥。”
  李观梁往后看一眼自行车后绑的?米袋,解释:“我今天向公社请了探亲假,借罗队长的?自行车到县城里给大姑送米。一会儿上工,你就跟着跃青,我叫他照顾你。”
  水鹊点头?如捣蒜:“嗯嗯,你放心吧。”
  兰听?寒恰时从灶房出来,水鹊正和李观梁道完别?。
  空气里车轮压过麻石沙,水鹊跑到兰听?寒身边,“有鸭蛋吃,听?寒哥我们把?它煮了吧?”
  特别?大方地说?道:“正好?五枚鸭蛋,我们五个人一起吃!”
  ………
  李跃青挽起裤腿将要下田,转头?板脸,“你老跟着我做什么?”
  夏天太阳晒,水鹊扒拉着自己头?顶上的?草帽儿,宽大的?帽檐,显得?那张嫩生?生?的?脸更小了。
  李跃青真是不明白,这人怎么晒不黑的??
  白得?像新雪似的?。
  “观梁哥让我今天跟着你啊。”
  水鹊不安地拽着自己草帽垂下来的?细带子。
  李跃青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自己刚才的?问题。
  “别?跟那么紧。”看水鹊有下田的?趋势,他皱眉,“我们杀虫,你站远些。”
  他背起刚刚放在田埂上的?背式喷雾器。
  水田里长了卷叶虫,禾苗叶尖有一小部分都卷曲泛白,得?赶紧杀虫。
  背式喷雾器有些笨重,硬塑料材质,背到两个肩头?上,像背负一堵矮墙。
  因此队里安排的?杀虫小组,里头?组员全是身强力壮的?又熟悉杀虫规律的?青年?人,至于水鹊,是因为要李跃青帮着照顾,才编排过来的?。
  其他青年?人全背上一个喷雾器,分了区域一列列往前开?始做活了。
  水鹊站在田埂上,不知所措,问李跃青:“那、那我做什么?”
  李跃青严肃,“有个大事情要交给你。”
  他扬起手,指着田埂边上远一些山坡的?大油桐树,“看见那棵树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