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吃早饭的时候,明明只有父亲说好了送他,但是真正?出发的时候,车上多了好些人。
水鹊抿了抿唇,回头看向后座上的三?个人。
“你们为什么也要来?”
兰听?寒靠着窗,笑道:“不是去?广场?我搭毅叔的便车正?好去?还?书。再到报社?订今年的报纸。”
荀定见他看过来,挑眉,“来就来了,这你也要问?我去?广场那边找补鞋的档口,过几天就复工了,鞋子坏了抓紧补不行?吗?”
水鹊将信将疑,转向,好奇地问:“小川呢?”
水川双手的手指紧紧相扣,诚实道:“……我不放心你。”
水鹊疑惑:“可是李跃青你见过的啊,救灾的时候。”
当然?是见过才?不放心。
水川沉着眸子,没说话。
奇奇怪怪的。
到达目的地,水鹊从桑纳塔的副驾驶位下来。
对车窗内说道:“爸爸再见,我到时候回自己打出租车回去?的,不用来接我。”
水毅眼神古井无波,望了一眼远处树荫底下的年轻人,“嗯,早点回家,别在?外面玩太晚了,也可以请朋友到家里吃顿饭。”
水鹊:“嗯嗯,知道了。”
他就是出来和男主?见个面,怎么搞得这么大阵仗?
水鹊跑向那边大榕树,招招手,“李跃青!”
失落地坐在?石墩子上,等了两个半小时的年轻人,听?到他声音,立即兴奋地抬起?头来。
李跃青站起?来,忐忑道:“我还?以为你不想见我……”
水鹊困惑地看了一眼他肩膀上落的两片叶子,“你等很久了吗?”
“没有,没有!”
李跃青见到他,立刻就像是身后有狗尾巴在?疯狂摆动,笑出了犬齿。
拍了拍肩上的叶子,比正?月的舞狮还?要精神抖擞。
水鹊关心地问:“你吃过午饭了吗?”
李跃青彻夜坐的火车,他当然?不是一个人来的,搭档的两人先带行?李去?找车马店之类的小旅馆。
虽说他们有介绍信,但是海城这种地方,条件好的招待所肯定是轮不上他们住的。
从连夜的火车出来,他只在?火车站前方的小广场买了几个大馒头填肚子。
“吃、吃了!”李跃青说着,突然?问,“你吃过没?没吃我们去?找饭店?”
他喜欢看水鹊吃饭。
慢慢吞吞,细嚼慢咽,像是小猫一样。
一日三?餐,李跃青想看水鹊吃一辈子饭。
水鹊当然?不知道李跃青脑子里正?在?想什么,他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从家里过来的,肯定吃过了。你怎么突然?就到海城来了?”
李跃青头一次坐火车到大城市里,眼前车水马龙,这里比菏府县发展得快太多。
换了个陌生的城市环境,李跃青身上带着隐约的无所适从。
“那……那我们去?逛商场?我边走边和你说。”
因为正?是新年时候,各处挂着灯笼贴着春联,红红火火的一片。
远方广场街头的锣鼓声喧闹,唢呐铜擦,舞龙和耍狮子的表演队伍撞到一起?,人群熙熙攘攘地挤热闹。
在?中央广场旁边,过了马路,就有一个大商场,五金、日用品、百货、家具、自行?车、电讯、修配等各个部门应有尽有。
周围在?外的还?有些咖啡馆、西菜社?和糕点铺。
这边则要安静一些。
路经?厚重的旋转门,有人从咖啡馆内出来,里头传出日晒豆的醇香。
李跃青试探地开口,“水鹊,后面是不是有车跟着我们?”
他就是再人生地不熟,也很容易察觉到,后面那辆桑纳塔,怎么也和寻常马路上的自行?车、出租车格格不入。
遥遥缀在?两个人身后的马路,以乌龟似的速度缓慢行?驶。
水鹊好像就是从那辆车下来的。
闻言,水鹊狐疑地往后看。
距离远,他看不清车牌,但是只看外观也……
好奇怪,为什么要跟着他们?
水鹊把李跃青扯进商场楼里。
这样不在?外边走,就看不见了。
李跃青问:“那是叔叔的车?”
接他电话的人,说是水鹊的父亲。
水鹊含糊地回应:“唔。”
李跃青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年轻气锐,充满青年人的干劲,只是在?直观地感受到两个家庭的差距时,难免还?是会有些微的自卑感油然?而?生。
但他很快将其压下。
他开始和水鹊说之前的事情。
自从那次七夕约会之后,李跃青凭之前上学在?县城里向老木工学的本事,自荐进了乡镇公社?底下的农具修造社?。
农具社?经?营不善许久了,也就刚创办那几年要给乡里打大量的农具,后来就只剩下一些修缮的小活。
接受他进社?,本来就是想着上过高中的年轻人点子多,看能不能把农具社?盘活。
李跃青很快想出了新办法,农具卖不成?,还?能打家具卖,城里人不干农活是不需要农具,但有家落脚就需要家具。
他们先是给乡里的人打家具,因为后山木材丰富,打出的家具质量好也便宜,很快声名播出去?,经?人介绍了大单子。
不然?李跃青也不会有钱送春蕾表。
但是这事情很快又给叫停了,公社?说这是农具修造社?,不是家具社?,不成?样子。
可是单纯的农具修造社?,压根不需要这么多人手,整天没事情做,农具社?里工资又是要看收益来发的,木工一年有几个月都收不了工资。
前头的几个单子挣了钱,李跃青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干脆悄悄怂恿别人跟他出来单干,又去?把自己以前跟着学手艺的退休老师傅挖过来了。
他还?偷偷找罗文武借了个仓库,改成?木工车间。
李跃青说的事情告一段落,解释:“我和老师傅还?有一个木工,这次进城,想学习一下,看城里人喜欢什么,能不能做大城市的生意。”
水鹊哑然?。
他询问77号,【男主?的事业线是不是开得提早了?】
按照剧情,本来不应该这么早的,要在?水鹊的戏份结束,后面新政策下来了,男主?才?乘新风开办了乡镇企业。妍陕艇
水鹊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每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后来的剧情全会崩了。
77号也不明白。
水鹊心有忧虑地走在?李跃青身侧。
李跃青忽然?顿住脚步。
家具店铺摆在?进门处的一个样品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走进去?,售货员热情地上来,询问他们有什么需要。
水鹊好奇地歪歪头看,是一个楠木套箱,雕刻着龙凤的纹样,又刷了红漆,看起?来很精巧。
李跃青端详打量了一圈,“这个箱子多少钱?”
售货员道:“二百六十元整。您眼光真好,这是最后一件货,周围铺子里都没货了,卖得很火热。”
李跃青若有所思地点头,“谢谢。”
他牵起?水鹊的手,退出店铺。
布着茧子的掌心热乎乎,隐隐沁汗。
水鹊关心地问:“怎么了?”
到了无人的转角,李跃青才?高兴地对水鹊道:“那个箱子,我估计才?二十六寸,普通的二十六寸楠木箱子,最多才?二十六元不到!”
只是这种款式上面多了许多精巧的雕刻花纹。
要是他们也能学着试试这种技术……
水鹊想了想,“那箱子应该是海城雕刻艺术厂的,好像在?郊外。”
“你要去?参观吗?”水鹊回忆,“艺术厂一般会有样品展。”
李跃青心潮澎湃。
多卖几个箱子,他岂不是就能英年早婚了?!
这不比他哥卖米强?
到时候、到时候要摆多少桌酒席呢?
李跃青喉结滚动,口舌干燥。
哑声问:“水鹊,我能不能亲你?”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莽撞的地亲上去?。
他这次有认真询问了。
只是下一瞬,不知道哪里迅疾窜出的身影,令李跃青眼前一黑。
双拳难敌四手,他很快被反剪双臂。
“小川!荀定!”水鹊茫然?失措,愣在?原地,“你们做什么?”
水川和荀定空前一致地达成?合作。
水毅面色依旧波澜不起?,但并没有对两个小辈的不友好举动提出异议。
语气和缓,“小鹊,请朋友回家一起?吃顿晚饭吧?”
李跃青咬牙,向上方瞟了一眼,扳手抵在?他额头。
他是触犯什么天条了吗?
第194章
年代文里的绿茶知青(35)
红砖小楼的隔音很好,
这边冬天温度低,因而修建墙体也往厚了砌。
以至于水鹊无法听见一墙之隔的书房里正在交谈什么。
为什么父亲要和李跃青单独说话?
水鹊紧紧抿住唇。
他觉得在车上的时候,李跃青已经交代得足够知根知底了,
要不?是实在记不?得,否则连族谱都要倒背出来了。
这种情况下,
应当没?什么还需要额外避开?人询问的了。
水鹊惴惴不?安地坐在二楼客厅的茶桌前。
暖炉子上的紫铜茶壶烧开?了,开?水咕嘟咕嘟冒白汽,
在壶中仿佛打炮仗一样。
“砰”的一声,
有什么撞在书房门?内侧的轰然声响。
水鹊一惊,
下意识往声响来源那里看去。
书房仍旧紧紧地闭着。
兰听寒提起紫铜壶的茶壶柄。
茶壶柄是竹制的,隔热,和滚烫的壶身温度不?同。
茶桌上一整套精巧的茶具。
热水缓缓浇淋小巧的壶和杯,白汽腾腾。
“别担心。”兰听寒温声安慰水鹊,“毅叔向来有分寸的。”
他越这么说,
反而才叫水鹊放不?下心来。
不?是说好,典型走向应该是古板的父亲突然发现儿子喜欢同性,然后怒火攻心,藤条抽打,
雪地罚跪,还有什么给列祖列宗磕头请罪……吗?
在发现儿子无可救药之后,
断绝父子关系,
驱逐出家门?。
水鹊想象中的故事就是这样可怕。
唯一有变数的是,他不?是主动向家里出柜的。
他是被?动出柜。
有了这个变数,
情况好像就和水鹊想象中的大不?一样了。
水川和荀定寒着脸,统一阵线,
对?水鹊询问:“他当时,是不?是问能不?能亲你了?”
“你们什么关系?”荀定眉头皱得像打了绳结,
“你只去了大半年,就和外边乱七八糟的人谈对?象了?牵手了吗?抱过?了?他问你能不?能亲,什么意思,到底之前亲没?亲过??”
他问起话来就像是连环发射的炮弹。
水鹊哽住,也不?知道回不?回答的好。
另一边的水川面色沉沉,不?帮着问,但是也不?吭声。
眼睛目不?交睫地盯着水鹊看,似乎希望能够听到哥哥的正面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