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盈和牧层霄回来了。
田芳芳将门打开,孟盈和牧层霄走了近来,待走近了才看清,牧层霄右肩处的纱袍染红了一大块,似乎是受了伤。
“师弟,你怎么受伤了?”田芳芳赶紧拉牧层霄在一边坐下,又问门冬道:“冬冬,你快给牧师弟看看,用点什么药?”
“没事,”牧层霄在椅子上坐下,“只是皮外伤罢了。”
“别叫我冬冬,”门冬对这个称呼不太满意:“他这是被什么东西咬伤了,用点草药膏敷上就没事了。”说罢,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瓶,拔掉塞子递给牧层霄:“省着点用啊。我也没多少了。”
第九十七章
结果(1)
田芳芳帮着牧层霄剥开肩头的纱袍,就见他的右肩处果然有一道巴掌长的齿痕,齿痕很深,看起来很尖利,血流了不少。
“你们出去遇到了何事?”顾白婴问孟盈。
孟盈沉吟了一下,才道:“我们跟着谈天信的千里妖蟆进了山,妖气消失在一处山洞前,所有修士一道进了山洞。后来在山洞里发现了赑屃精。”
“赑屃?”簪星惊讶:“那不是神兽吗?”
传说龙生九子,第六子便是赑屃,形似龟喜爱负重,是吉祥长寿的象征。
“不是神兽,只是雕刻成神兽赑屃的石雕成精而已。”牧层霄任由田芳芳给自己上药,大抵伤口太疼,忍不住皱眉“嘶”了一声,顿了顿才道:“这赑屃精身上全是妖气,并无半点神兽灵气。”
“石雕成精?”顾白婴皱眉:“这很少见。”
“我们在山洞里还发现了不少供奉的香火,”孟盈开口:“大概是有路过人见到赑屃雕像,时常供奉,又因那山洞地处妖气浓郁之地,竟叫石雕生出妖灵,虽无赑屃之灵,却已得赑屃之神。当时修士一行人进去,不少都受了伤。”
原来这两日谈天信他们一路跟着千里妖蟆追踪妖气的来源,好不容易找到了山洞前。当时妖气便消失了,同去的修士分成了两拨,一拨人认为山洞里必有古怪,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另一拨人却认为,既然有这么多修士同在,纵然是大妖也不必畏惧。当然,谈天信必然是自信心十足的那一拨,是以这一行人,最后还是跟着谈天信进了山洞。
这山洞很长很深,他们在后来在洞穴里看到了许多被丢弃的石像。这些石像都残破不已,最中间的石像比旁边的都要大很多,看起来像是一只驮着石碑的巨龟,有人认出来这是赑屃。不过除此之外,并没有看到别的妖物的影子。
众人正疑惑着,变故突然发生了。有一位修士正检查着四周的情况,站得离那只赑屃石雕近了些,冷不防发出一声惨叫,修士们回头一看,就见那倒霉的兄弟腰部以上已经被赑屃精吞掉,只露出下半截身子,惨不忍睹。
孟盈说到此处时,忍不住微微皱眉,停了一下才继续道:“之后修士们就和赑屃精混战在一处。”
此次来离耳国秘境的这些修士,虽然是各大宗门新挑出来的青年才俊,可宗门的质量本就参差不齐,挑出来的尖子生也是有好有坏。况且大多数修士都很年轻,寻常在宗门里,对战的都是同门,鲜少有这般直面血淋淋场面的时刻,实战经验到底不足,是以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可以说,有些人根本都不是被赑屃精伤到,而是被那些胡乱发招的修士们误伤的。
牧层霄肩上的伤口,也是为了救一位湘灵派的女弟子不慎被赑屃精咬到的。
簪星听到此处,忍不住在心里给牧层霄鼓了鼓掌,不愧是娶了八个老婆的海王,孟盈就在身边,也没耽误他英雄救美,可真是个人才。只是湘灵派里有牧层霄的红颜知己吗,簪星也记不大清了。
“之后呢?孟师姐,你们把那只赑屃精抓到了吗?”门冬问。
“赑屃精毕竟只有一妖,不敌修士,只是......”孟盈蹙眉,“此妖本就是借助赑屃雕像成形,元神就藏在石像中。赤华门的谈天信一剑将石雕劈碎。”她抬起头看向顾白婴:“那赑屃精便死在了他的剑下。”
“连个全尸都没留下?”田芳芳费解,“也好歹让人家说句话吧。你们是去抓鲛人的,顺带怎么还灭了个赑屃精?人家一块石头,好不容易修炼成精,藏在山洞里好端端的也没招惹谁,何必赶尽杀绝呢?”
田芳芳和门冬不同,门冬或许是因为出自宗门,对于妖族和魔族,天然存了一份敌意,认为降妖除魔是理所应当的事。但田芳芳是从寻常民间而来的修士,三教九流的人见得多了,很多事都喜欢和稀泥,只要不是大过,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算了。
“不,”牧层霄开口:“杀掉赑屃精后,他们在山洞里发现了很多具女子尸体,皆被吸干了血液。吟风宗的人问过山洞附近的村民,说是近半年,的确有女子在附近走失后,再无音讯。”
簪星问:“那他们的意思是,这个赑屃精,就是这段日子在离耳国里作乱的妖物?”
孟盈点了点头。
簪星还是觉得不对,如果赑屃精是凶手的话,那昨夜里潜入她房中的妖物又是什么?若不是这赑屃精有分身术的话,那么,离耳国就有两只妖。
“你认为,赑屃是杀害城中少女的凶手?”顾白婴看向孟盈。
孟盈摇头:“我不知道,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倒觉得不是。”说话的是牧层霄,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被田芳芳处理过,将门冬给他的药瓶收好,才低声开口:“我和赑屃精交过手,那只妖看起来似乎并不聪明,只知道啖食人类血肉。而城中那些少女之死,手段看似粗糙,其实心思缜密,否则不可能这么久都没被人发现端倪。而且,今日赑屃伤人,并没有只挑少女,也并不止吸食血液。这都和之前妖物害人的手段不同。”
“谈天信那个王八蛋,”田芳芳嚷道:“根本就是为了交差,随便找了一个妖抓上去,就说这是杀人凶手,也太不负责了吧!”
“不错,”簪星想了想:“其实谈天信爱怎么交差就怎么交差,这事咱们也管不着。重要的是,再过两日所有修士就要进秘境了。倘若离耳国的百姓都以为妖物被抓到了,放松警惕,回头再有人遇害怎么办?”
顾白婴眉头蹙得很紧。
屋子里没人说话,弥弥跳到簪星身边,蹭了蹭她的指尖,簪星揉揉它毛茸茸的脑袋,心中有些发愁。
正想着,外头有侍女前来,道:“诸位仙长,陛下请您们去殿中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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赑屃精: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
第九十八章
结果(2)
离耳国的国主很高兴。
谈天信他们抓到了赑屃精,回到王宫的第一时间就迫不及待地向国主邀功。大殿中,赤华门的几个修士将一点赑屃石雕的碎片从匣子里拿出来,听说也带回了几具在山洞中发现的死尸。只是尸体情状惨烈,怕吓着国主,先让侍卫们看过了。
“诸位仙长修为精妙,此次离耳国有难,愿挺身而出抓住害人妖物,孤代离耳国的百姓们谢谢你们。今日已晚,仙长们先好好休息,明日夜里孤在宫中设下长宴,感谢诸位仙长相助。也算进秘境之前,提前恭贺仙长们觅得机缘。”国主笑道。
“这就开始庆功了?”田芳芳忍不住开口:“才刚抓住了个赑屃,事情了没了都还说不定,着什么急啊。”
“芳芳兄这话是何意?”吟风宗的聂星虹摇了摇扇子,问道。
田芳芳最讨厌旁人叫他“芳芳”,闻言便没好脸色道:“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这妖怪就是在城中作乱杀人的妖?离耳国这么大,想必藏匿的妖族也不止一个。你们随随便便抓个妖回来,说是凶手,现在妖都死了,死无对证,自然想什么说就怎么说。”
“胡说!”湘灵派的蒲萄柳眉倒竖,怒道:“我们一行人都是跟着千里妖蟆、循着妖气找到赑屃精的。况且那山洞里也有别的被吸干血的死尸,若非如此,我们又怎么会笃定赑屃精就是作恶凶手。”她复又冷嘲道:“你们这些胆小鬼,不敢跟我们一起去捉妖,反倒留在皇宫里躲清闲,如今妖都抓到了,还来找茬,真是难伺候!”
田芳芳看着她:“你这个小姑娘,长得漂漂亮亮的,怎么说话这么不中听呢?我们是躲清闲去了吗?我们是去查妖鲛案的细节去了!大热天的你以为在外跑来跑去不累啊?”
“那你们可曾查到了什么?”蒲萄咄咄逼人。
“我......”田芳芳有心想说关于圣宁皇帝的事,可这到底是皇室中的丑事,眼下这正经国主还在眼前,殿中又有各大宗门的人,倒是不好一口说出来。
“词穷了吧。”蒲萄不屑道:“躲清闲就躲清闲,何必找这么多借口,反而让人瞧不起。”
“我师兄怀疑赑屃精不是真凶,并非随意揣测。”簪星看不过去了,开口道:“我们检查过之前那些尸体,女尸身上只有很微弱的的妖气,而方才你们带回来的赑屃石雕碎片上,妖气却很浓郁。实在蹊跷。”
“大惊小怪。”赤华门上次和簪星交过手的那个黄梵斜睨了她一眼:“妖族狡诈,多半是用了什么法术隐藏自己的妖气罢了,当时我们在山洞里,人多势众,那妖族见了我们这些修为高深的弟子,吓破了胆,妖气外泄,这很难猜吗?”
殿中忽然有人笑了一声。
众人回头看去,顾白婴抬起眼皮子,扫了黄梵一眼,似笑非笑道:“看见了你们,吓破了胆?”他坐直了身子,拿起果篮里一个果子在手中把玩,语气颇为不屑:“赤华门的人,倒是自信得让人羡慕。”
顾白婴嘲讽人,向来是不留情面的,可惜旁人又打不过他,眼见着谈天信的脸色逐渐青了起来。
见气氛有些尴尬,国主笑道:“诸位仙长一心为离耳国的百姓考虑,孤也十分感动。只是妖鲛一案本就复杂,仙长们意见不一也不急于一时。如今能除去赑屃精也是好的。明晚的长宴过后,各位仙长就要进秘境了。仙长们进秘境也需要数十日,若是这些日子,离耳国并无他事发生,就说明真凶已被除去,百姓们再无后顾之忧。若是仍有人遇害,待仙长们出了秘境,孤再与仙长们做打算。”
这国主大概是两边都不想得罪,只是簪星却听得不是滋味。要知道进秘境的数十日里,极有可能再次有无辜少女遇害,而国主并不将这些少女的性命放在心上,这固然有上位者当冷酷的原因。或许也是因为离耳国国主认为,宫中贴满了符咒,那害人的妖无论如何都伤害不到自己,才会如此不在意吧。
只是谁又知道,那妖物已经能潜入王宫如无人之境,半点妖气都不曾留下,甚至连顾白婴都追不上呢?
不过眼下,各大宗门的“才俊”们都认为此事已了,自觉惩恶扬善,做了一回救世主,当然不会自己拆自己的台。国主又吩咐下人们送了好些谢礼,分发到了各大宗门弟子的院子中。
簪星几人回到了自己院子,待进了屋,门冬将门关上,问道:“师叔,现在该怎么办?”
明明知道谈天信他们十有八九抓错了人,偏偏其他宗门的人都只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将此事迅速了结。毕竟出了秘境以后,大家各回各宗门,之后数年甚至数十年数百年,都不会再来离耳国,谁还想掺合这些破事。
“我觉得,咱们还是应该先将四十年前的事情说出来。”田芳芳摸着下巴开口:“毕竟当年圣宁皇帝杀人是为了长生,如今这妖杀人手段和当年妖鲛案一模一样,多半和从前的事脱不了干系。得从这一层下手。”
孟盈和牧层霄已经知道了圣宁皇帝一事,孟盈淡声道:“此事关系到皇室丑闻,就算你将真相和盘托出,离耳国的皇室也不会承认的。”
“不错。”牧层霄也赞同:“他们甚至可能会为了掩盖此事,反而认定赑屃才是真凶。”
簪星迟疑了一下:“但是,就任他们这么错下去吗?这对当年那只妖鲛来说也太冤了。”
“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顾白婴扯了下唇角:“不管是国主还是妖族都一样。只是我有件事不太明白。”
簪星:“什么事?”
“我查看过这几个月以来遇害的女尸,有些已经入葬,但坟冢处仍有残留妖气,可见一开始妖气很足。但到后来,妖气渐渐不再明显,直到我们抵达离耳国的当日遇害的女子,身上妖气已经很微弱。昨夜潜入你屋中的‘它’,身上完全没有半点妖气。”
第九十九章
庆功宴(1)
“意思是,凶手一定是妖,但妖气在渐渐衰退?”孟盈问。
“不是衰退,是隐藏起来了。”顾白婴道:“世上没有任何妖族能完全隐藏得住自己的妖气,除非用了某种方法。”
“但什么法子能做到如此?”门冬不解:“太焱派的藏书阁里可从来没有记载过这一条,我也不曾听师叔师尊们提起过。”
顾白婴垂眸,半晌才开口:“我不知道。”
......
这一夜,因牧层霄受了伤需要休息,没说多久话,簪星几人就各回各屋先睡下了。
因孟盈已经回了王宫,簪星便不必死皮赖脸地拉顾白婴共处一室,而是和孟盈住一间屋里。不过不知是不是孟盈修为高,对方忌惮,这一夜十分太平,并未有任何妖物前来骚扰,簪星睡了个好觉。
待一觉睡到天明,第二日,因赑屃精已被抓到,王宫里的气氛便比之前好了许多,就连走动的婢女侍卫,面上也是挂着真切的笑意。
因明夜皇陵处的秘境入口将会开启,先前同谈天信他们一起抓赑屃精的修士们多多少少又受了些伤,各宗门弟子便都在院中休养修炼,好为接下来的秘境做准备。
簪星也是一样。
自打来到离耳国后,因为妖鲛一事,簪星都忙得顾不上修炼《青娥拈花棍》,不过这棍法她仍旧卡在第二式,怎么也过不去。胸口的枭元珠如今更是跟死了一般,有妖物潜入屋中没给提醒,于修炼一事上更是没有半分推动,簪星尝试运气呼唤了几次也没反应,索性放弃了。
或许主角的金手指一旦分配到龙套身上,其金手指也会变得渐渐不灵,不过这样一来,她对剧情所造成的变化越小,应该不会再受到原着世界的警告了?簪星看向掌心中的红痕,叹了口气。
剧情真是越来越让人难以捉摸了。
这一日白日里,便在认真修炼中度过了。到了夜里,国主特意为修士们备下的庆功宴来了。
庆功宴设在王宫园林的西南方——云海园。
云海园和普通的皇家园林不同,因离耳国本就是海上岛国,王宫位于岛国正中心。而从云海园的了望台往远处看,则可见海平面如一线。清晨有云似海,夜里海潮如云,若适逢有月晴朗,海色满照宫阙,天风廖阔,潮汐飞腾,自有晨昏春秋不过须臾弹指之感。
离耳国王室富裕,虽比不上宗门仙山里的食物灵气充裕,不过于凡人来说,食材都是极珍贵的,又请了有名的大厨烹调,也不算怠慢了这些宗门弟子。
王宫里四处挂满了蓝色琉璃灯,在夜里如蓝色萤火,国主说了些话,便起身离席,不打扰这些修士享乐。如今这些宗门里,隐隐以赤华门和吟风宗为首,虽忌惮顾白婴修为高深,却也不会主动来亲近,当然,簪星他们也并不想同他们有什么牵扯。索性离那些人远远的,自行去了了望台。
了望台极高,站在台上往远处看,可见月色照海,银白波涛自天边朝海岸奔涌而来,长风拂到人面颊,既潮又冷。
田芳芳将食篮放下,他不想和赤华门的人说话,又舍不得长宴上的好吃的,干脆让侍女拿了个大篮子,装了些酒菜拿上来,权当是个开个小会。
“师妹,来帮我摆一下。”田芳芳在地上铺上毯子,好好的了望台,在他这里活像是踏青野地。
簪星走到他身边,将篮子里的酒菜一盘盘摆出来,田芳芳道:“别说,他们这里的厨子还真不错,你闻闻这些菜,怪香的。”
“你还吃得下。”门冬一脸不敢苟同,“才看了那些女尸,对你没半点影响吗?”
“说实话,我挺同情她们,但也不能影响吃饭啊。”田芳芳又给酒盅倒上酒:“再说了,不吃饱了,怎么查真凶?”
“还查什么真凶,”门冬撇了撇嘴:“你没见那些人巴不得咱们别多管闲事。我看待我们进了秘境再出来后,这里的事情多半都和我们无关了。”
簪星顺着他的目光往云海园中望去,长宴中,宗门弟子们或互相恭维,或攀些关系好为以后的走动做铺垫,总归都是一副皆大欢喜的模样。
牧层霄看了看四周,问:“七师叔怎么不在?”
“师叔才看不上这些凡人的饭菜,怎么可能来?”门冬回答得理直气壮。
“那......孟师姐怎么也不在?”犹豫了一下,牧层霄又问。
簪星回答:“师姐在屋里修炼,就不出来走动了。况且那个吟风宗的聂星虹老是缠着她,不出来也对。”
孟盈真是天资出色又很努力了,簪星几乎没见着她有什么娱乐活动。听说孟盈此次出关,进离耳国秘境也是为了试剑,否则,他们这一行新人,根本不可能和孟盈有同行的机会。
簪星才尝了点田芳芳带过来的酒菜,弥弥忽然“嗷呜”一声,从她身侧跳开,只听得身后有人开口:“杨师姐。”
簪星回头一看,荣余被弥弥扑了一脸,正不知所措地想把弥弥从身上抱下去。
这猫现在的体重,还真不是荣余这样柔弱的同修能负担得起的。簪星把弥弥从荣余身上拎走,道:“不好意思,荣师兄,这猫就是太喜欢你了。”
“没关系,”荣余笑了笑:“它很可爱。”虽这么说,面上的表情却完全不是如此。
簪星看了看云海园的方向,了然道:“怎么,你也被他们孤立了?”
“琉璃宗本就是小宗门,同赤华门平日不会有走动机会。”荣余倒是很坦然:“也无所谓孤立不孤立。”
“荣师弟,你师兄怎么样了?”田芳芳抬起头问:“明天还能进秘境吗?”先前荣余的师兄被谈天信打成重伤,就这么几日时间,离耳国王室药材毕竟比不上宗门,能不能在进秘境之前恢复好很难说。
闻言,荣余神情有些黯然,他道:“师兄到现在还不能下床,恐怕明日进秘境,多半是不行了。”
第一百章
庆功宴(2)
见簪星和田芳芳同情的眼神,荣余又宽慰道:“不过也没关系,不只是师兄,其实昨日和赤华门他们一起去抓赑屃精回来的那些修士,也有不少受了重伤,不能进秘境的。”他想了想:“这一次进秘境的人数,可能比之前师门里料想的少得多。”
此话一出,田芳芳和门冬面面相觑。他们和赤华门的人话不投机,昨日看那些人喜气洋洋的模样,还以为他们大获全胜,如今看来,受伤的不在少数啊。
牧层霄侧头身问:“受伤的人很多吗?”
“轻伤的多,伤重不能进秘境的大概十来人左右,”荣余道:“我们琉璃宗一共就来了两人,师兄出事,我尚还能进,已经是不错的了。”
牧层霄冷然道:“谈天信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这话什么意思?”门冬塞了一块玫瑰酥酪糖进嘴巴,含含糊糊地问:“谈天信是故意让那些修士受伤的?”
簪星心中摇了摇头,以赤华门的霸道性子,也不是做不出来。在赑屃精大开杀戒的时候故意不出手,待将竞争对手都伤得差不多了再慢吞吞地出马,一来打起来不费力,二来也消耗了未来的对手,一举两得。
这个道理,那些修士们未必不明白,只是事已至此,都不愿意将话挑明,得罪了赤华门罢了。
“没关系,”田芳芳拉着荣余一道坐了下来:“你一个人进秘境,难免赤华门的混账们为难你,待进了秘境后,你就和我们一道。放心,我们保证不抢你的好东西。”
荣余笑道:“那就多谢田师兄了。”
“谢什么谢,”田芳芳搂着他的肩,递给他一杯酒:“我也是看你们这么穷,想到了当年我没进太焱派的日子,也是如你这般,好兄弟,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祝我们都能发财。”
弥弥还要往荣余身上跳,被簪星一把揪了回来,她夹了筷鱼饼,唇齿间却不是滋味。
看样子,赑屃精的事情就要这么过去了。
可事情,真的就会这么容易过去么?
......
这天晚上的庆功宴,簪星始终都有些心事重重。
等回到屋里,连向来不在意外物的孟盈都看出了她情绪低落,询问她发生了何事,簪星随口敷衍了过去。
这一夜也很太平,没有了突然潜入屋中的妖物,簪星一觉睡到天明。待天大亮后,宫里的侍女们送来今晚进秘境需要准备的事宜。
离耳国的秘境十年开放一次,开启秘境时,离耳国的王室重臣都要在场。秘境的开口处是皇室陵墓,礼制非常繁琐。光是注意的事宜就有厚厚一卷,比圣宁皇帝的卷宗都还写得多。
顾白婴看也没看,田芳芳大字不识一个,孟盈一个天之骄女,更不会将这些凡人的礼法放在心上。门冬和牧层霄也只是草草看了几页就不看了,唯有簪星,本着多了解离耳国风俗民情的心思将这份注意事宜认真阅读起来。
但这玩意儿也太长了,簪星还没看完,进秘境的时间就到了。
因离耳国的秘境内时间,与秘境外时间是完全相反的。因此深夜亥时进秘境,到了秘境离大约是白日的午时。
皇陵位于王宫往北的地方,从云海园的了望台看去,可看到皇陵的一角。因离耳国四面环海,特取云海尽头登仙梯之意。
所有宗门修士随着引路的侍女到了皇陵,皇陵依山而建,众人抬头,就看见陵园之外,地面有一道长长的玉石台阶,台阶尽头修有一座白玉宫殿,格外华丽精巧。
许是因为离耳国气候湿润的原因,这里的宫殿都多用玉料与石料。看起来确实奇美,却有些冰冷森然。
台阶的侧方,则矗立着一块极高的玉石碑,这便是功德碑,上头纂刻着历代帝王的丰功伟绩。眼下这块是圣宁皇帝的功德碑,簪星抬眼一看,果然少不了当年“妖鲛案”的赞颂。先前看只觉夸张,而如今再看,却觉得有些恶心了。
正想着,外头传来沉闷的钟响。离耳国国主到了。
这位看起来柔弱清秀的帝王,今日穿了雪白的冕服,头戴冕冠,冕服上绣着十二章纹,冕旒为十二旒,这么一来,看起来便多了几分帝王之气。
簪星也看到了离珠公主,她穿着大红的礼服,衣裙上织着翟纹,离耳国以白色为尊,不知她这是特立独行还是女子的祭服本就如此,总之,站在白玉殿前,如一道燃烧的火,灿然又浓烈。
时辰快到了。
白玉宫殿前方的高台上,二十八根柱子上分别刻着二十八星宿,国主走到高台上,从身侧宦官手中的匣子里,小心地取出一块圆形的法印。他将法印放置在高台上的凹槽里,刹那间,二十八根长柱上的星辰一点点亮起,不过须臾,将皇陵上头的整个夜空照亮。
“诸位仙长,秘境入口已打开。”国主笑道:“请进吧。”
宗门弟子们早已等待多时,闻言,便依次走上台阶,往高台上被二十八根星宿柱照亮的入口走去。率先走上台阶的是赤华门的人,紧接着是吟风宗的人,再接着是湘灵派......簪星他们也走了上去。
宗门里也踩低捧高,那些不怎么出名的宗门则在最后。
荣余就是那个留在后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