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您可不可以支持我?”
“你说的容易!”宁含霜被顾君惜说的福星长命百岁差点逗笑,可想到这件事的严重性,还是又绷紧了脸,将自己的手从顾君惜手中抽了出来。
“反正事情的好坏我都跟你说了,皇上也没有立即答应要赐婚,这件事还有回转的余地,你自己好好想清楚了,别将来后悔!”
“行了,天色不早了,早点休息。”
宁含霜替顾君惜掖了掖被子,转身关上房间离开。出了房间还在嘀咕,顾君惜以前那么喜欢沐凌轩,怎么突然就不喜欢了。
想着想着,又忍不住笑了。
这说不喜欢就不喜欢的性格跟她年轻时候还真像,一但心中长了刺,就决不回头,否则她也不会嫁给顾元柏。
碰触到那些不想回忆的过往,宁含霜又冷下脸来。接着又想到另一件棘手的问题。
顾君惜对沐凌轩说弃了就弃了,那顾黎川他们呢,这三个逆子彻底伤了顾君惜的心,顾君惜铁了心不原谅,那兄妹之间的嫌隙就永远没有办法弥补了。
做人母亲的,又有谁不想自己子女之间亲切和睦呢。
兄妹阋墙,终归是她这个母亲失败。
那些被压下去的情绪再次翻涌而上。
宁含霜想起了顾君堂那一声声阴阳怪气的话,朝祠堂方向看了一眼。
顾氏祠堂威严又神秘,高高的案台供奉着一排排的牌位,这些死气生生的牌位在夜晚烛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阴森冰冷。
顾黎川、顾寒星、顾空皓、顾君堂依次排列跪在蒲团上。一阵冷风从祠堂外卷了进来,烛光被吹的摇曳。
顾空皓起身将祠堂两扇沉重的漆木门推上,跪回蒲团侧身问:“堂堂,冷不冷?”
“不冷,有三位哥哥在身边一点也不冷。我们乡下有个说法,人多火气旺。”顾君堂弯唇一笑,搓了搓手。
顾空皓见状,一把将顾君堂的双手握在手心,摸了摸后冷脸呵斥:“胡说,这手冻得都像冰块一样了,还说不冷。”
他说着,疼惜地帮顾君堂搓了搓手。
顾寒星一声不吭,搬起蒲团跪在了顾君堂的另一侧,跟顾空皓一起将顾君堂护在中央,沉着脸道:“堂堂,是我们连累了你。”
顾黎川也解下身上的外袍,披在顾君堂身上。
“大哥,我没有事,我身体强壮着。你自己穿吧,我在乡下冬天都要下河摸鱼,村里的大婶都说我的身体跟小牛犊子一样壮实。”顾君堂摇头推拒。
顾黎川皱眉,一把按住顾君堂推拒的手:“穿着吧,你现在回了顾府,跟当年在乡下不一样了。现在恢复了女儿身,更应该娇养着。”
“谢谢大哥!”顾君堂红了眼眶,假装感动地吸了吸鼻子:“我还以为我害姐姐跟轩王退婚,大哥不喜欢我了……”
“怎么会。”顾黎川想到这日自己的确对顾君堂冷淡了些,有些心虚地避开了顾君堂的视线。
顾空皓、顾寒星见顾君堂落泪,一同开口哄道:“堂堂,你别多想,顾君惜跟轩王退婚是她心眼小,跟你无关,大哥怎么可能会怪你。我们跟顾君惜的事跟你无关,实在是顾君惜现在越发变得不像话。”
顾君堂眼神一闪,假装害怕地摇了摇头:“二哥、三哥,我们还是不要说姐姐了。母亲听到……又要不高兴了。对了,你们饿了吗,我这有好吃的。”
顾君堂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是一只黄澄澄香气扑鼻的烧鸡。
“烧鸡,堂堂,你身上怎么会有?”顾空皓眼睛一亮。
“是知微怕我跪祠堂半夜饿,偷偷塞给我的。”顾君堂撕了只鸡腿先给了顾空皓,又将另一只鸡腿给了顾寒星,把鸡翅给了顾黎川,自己却撕了鸡脖子在手里。
顾空皓见顾君堂的动作,将自己手里的鸡腿强塞到顾君堂手中,将那鸡脖子抢过来扔在地上,自己撕了另一只鸡翅咬一了大口:“你吃鸡腿,吃什么鸡脖子,以前在乡下养出来的习惯是该好好改改了。”
“也不知道母亲怎么想的,放着在乡下吃了这么多年苦头的女儿不补偿,就宠顾君惜这不知好歹作天作地的了。”
“母亲不回来最好,只要她一回来我们就跟着倒霉,管东管西,一点也不自在。”
顾空皓说着,想到甜水巷中那温柔,什么事都顺着他的赵殊儿,开口道:“她越这样,我就越发想念殊姨,殊姨就不会像她这样不讲道理。”
顾寒星点头:“殊姨做的饭菜点心好吃。”
顾黎川咬了一口鸡肉慢条斯里的在嘴里嚼咀,听到两位弟弟的话皱了皱眉,教训道:“母亲再不是,也是我们的母亲。不过……是有一段时间没有去看殊姨了,趁着二弟还在家,我们找个时间过去,一起聚聚。”
“是!”
“是!”
顾空皓、顾寒星兄弟二人听到顾黎川最后的话举双手赞同。
顾君堂垂头安静的吃着鸡翅,嘴角微微牵起得逞的笑容。
宁含霜再难缠也躲不过亲情捆绑。
这一晚祠堂和乐融融。
顾君惜醒来后,又在床上躺了两日就下床了。
其间她写了一封信,让嬉儿亲自送去了太子府。
信上告知了她已经向盛帝请求赐婚一事,虽然盛帝没有立即答应,但她以后会想办法让盛帝答应。
信送去后石沉大海,顾君惜已经习惯沐凌夜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作风。对他的反应并不在意。
等到第三日,她再也待不住准备出门。
嬉儿原本求着不许她出门,可她一想到跟沐清芙的约定,就管不了这么多了。
她怕沐清芙再等不到自己上门,又听说她病了的消息会直接打上门。
跟小姨接触的事情,她还是想悄悄进行。
离开顾府,她在点心铺子买了些糕点,就直接往肃亲王府去。
第36章
母亲追着父亲打,女儿在旁嗑瓜子
“是顾大小姐吗,我们家郡主这几日一直都盼着您来呢,您里面请!”
肃亲王府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府门前两蹲石狮子高大又威严。
顾君惜才到肃亲王府门前,门房小厮就眼尖地看到她,询问过后也不通报,殷勤地直接将她往府里引。
瞧这模样应该是沐清芙早有交代,想到沐清芙对她的重视,顾君惜脸上有了笑意,询问道:“今日你家郡主没有去军营?”
“没去呢。我家郡主就一直在等您!”门房小厮笑得一脸灿烂。
行走间穿过几个抄手游廊,到达后花园,后花园占地面积广,楼台水榭处处透着精美贵气。
她被引至暖房,还没进去,就见一个人影从暖房里蹿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茶杯砸了出来,随后一个美妇拎着鸡毛弹子追出来,双手叉腰怒骂。
“沐煊,昨日才答应不喝酒,今日就又偷偷藏在这里喝酒,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你还有脸躲?”
“棠儿,你别生气。生气容易长皱纹,就不漂亮了!”人影脸圆圆挺着个大肚子,眉眼看着也一团喜气。他捧着肚子,嬉笑着说道。
话落,眼见美妇又要开打,他机灵的闪身躲在顾君惜身后。
他这一躲,美妇也发现了顾君惜,一时扬起的鸡毛弹子落下。
“母妃,今日这么快就完事了?”沐清芙躲在暖房里,突然没有再听动静,嗑着瓜子好奇地走了出来。
母亲追着父亲打,女儿在一旁嗑瓜子,顾君惜被刷新了认知,也感觉新奇,同时又些尴尬。
因为这人影正是她的小姨父肃亲王,美妇就是她的小姨。小辈见到长辈臭事,多少有些不好。
“表姐!”顾君惜勉强露出一个笑。
“顾小惜,你终于舍得来见我了。你再不来找我,我就要去顾府拎你了。听说你出宫后就病,瞧着真瘦了许多,早让你搬过来住,就是不听。”沐清芙见到顾君惜飞奔过来,亲昵的拉住顾君惜的手。
“呵,那顾府瞧着就不是好地方!”宁海棠冷哼一声。
沐清芙才拉着顾君惜拜见宁海棠跟肃亲王:“惜惜,这就是我的母妃你的小姨,还有我的父王你的小姨父。”
出入皇宫参加宫宴时,顾君惜也见过肃亲王跟宁海棠,只是以往都是行礼问安,从没有正式拜见也没有喊过一声小姨、小姨夫。
顾君惜抽回自己的手,往前两步正式行礼拜见:“小姨、小姨夫!”
“呵,这么多年,终于想起有个小姨了,还真是稀罕。”宁海棠冷哼一声,拎着鸡毛弹子转身进了暖房。
肃亲王见宁海棠一走,才腆着肚子亲切地上前,亲自将顾君惜扶了起来。
“好好,你这孩子长得真好看,有你小姨年轻时的影子,但还是比不上你小姨。你别跟你小姨计较,你小姨这几日也一直盼着你来。她这个人比较好面子,就是一时拉不下脸。”
短短几句话拉近距离,肃亲王给她的感觉,就像是见到真正的长辈。顾君惜朝肃亲王了笑。
暖房里,宁海棠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沐煊,你又在嘀嘀咕咕什么?别以为我听不见。还不进来?杵着做什么?”
“来了来了。”肃亲王被骂也乐呵呵的,一边朝顾君惜挤眉弄眼:“走,先进去。”
顾君惜随着肃亲王、沐清芙进了暖阁。
暖阁里种了许多花,各种花开得正艳,贵妃椅、软榻、屏风应有尽有,倒是一个躲闲好处去。
可见宁海棠跟肃亲王都是会享乐之人。
宁海棠侧坐在櫈子上,两腿交叠,手里优雅地握着一杯热茶,目光扫向顾君惜:“听说你想见我?说吧,想要做什么?你父亲母亲可不待见我!”
要说的毕竟是家里私事,就算不给自己留面子,也要给宁含霜留面子。
顾君惜抿了抿唇,请求:“小姨,我能不能跟您单独聊!”
宁海棠没有拒绝,看了沐清芙跟肃亲王一眼。
“棠儿,有话好好说,惜惜第一次上门千万别吓着她!”肃亲王没有意见,嬉笑着对宁海棠叮嘱。
宁海棠瞪了他一眼,他立即乐呵呵摸着肚子离开了。
沐清芙给了顾君惜一个鼓励的眼神,紧跟其后。
“说吧!”等暖房里彻底只剩下顾君惜跟宁海棠后,宁海棠喝了一口茶道。
顾君惜郑重跟宁海棠行了礼:“小姨,府中出了一些事情,未来的日子里母亲得知真相后,我怕她会受不住。”
“所以我想请您帮母亲解开心结,跟母亲重归于好。”
“只有母亲心胸开阔,心情愉乐,才不会被真相击倒!”
“是什么样的真相?”宁海棠见顾君惜如此郑重,又涉及到宁含霜,下意识关心地站了起来。
顾君惜抿唇不语,顾君堂身份以及顾元柏养外室之事,还不是向外说的时候,起码得宁含霜知道后,她才能告诉宁海棠。
宁海棠见顾君惜一副为难模样,眸色微转似猜到什么,又坐回櫈子上,只问了一句:“这件事是不是跟你父亲有关!”
“是!”这次顾君惜没有隐瞒。
“呵,我早就说过你父亲不是好人,可母亲不相信。”宁海棠气得一锤桌子,胸口起伏,情绪稍稍平静过后道:“好,这事我答应你了。只是你母亲肯不肯跟我和解,我却不敢保证!”
“事在人为,我相信您从没有伤害过我母亲,您跟我母亲之间一定是有误会!”顾君惜笃定。
“为什么?”宁海棠问。
顾君惜道:“因为清芙表姐嫉恶如仇,您一直让表姐照顾我。一个算计自己姐姐,对姐姐有怨,人品有问题的人,一定教不出这样的女儿,也做不出以德报怨之事。”
宁海棠闻言笑了,对顾君惜很满意:“以前见你,只觉得你太过懂事乖顺,前些日子见你为跟轩王退婚积极筹谋,那不服输的劲。再加上今日跟你的谈话,才发觉你有我宁家人的风骨,不错。”
顾君惜笑了笑,不自觉感觉跟宁海棠的关系更加亲切,说话也随意了一些:“小姨,不知当年您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跟我母亲断决来往?我母亲的心结又是什么?”
第37章
快活散,快活似神仙
宁海棠深深看了顾君惜一眼,陷入回忆,随后从回忆里抽身,睨了顾君惜一眼:“不该你知道的别问,只是你母亲怕见都不愿意见我。”
“不怕,小姨,这件事由我安排。”顾君惜打包票。
宁海棠跟顾君惜一同走出暖阁,肃亲王跟沐清芙还候在外面。
“就谈完了?”肃亲王凑到宁海棠面前。
宁海棠嫌弃地撇开脸,一巴掌打在肃亲王大脸上:“离我远点,一身酒气!”
肃亲王被打了也不生气,呵呵直笑。顾君惜赶紧接话:“小姨父,我跟小姨谈完了!”
“谈完了就好,惜惜今日就留下用饭吧,我们喝点!”肃亲王一脸热情。
看来她这小姨父是真的喜欢喝酒,不但一大早喝,随时随地都想着喝,真应了小姨那句——狗改不了吃屎。
顾君惜不由想着,才惊觉自己思绪跑偏。多少有些没大没小。她笑了笑:“不了小姨父,我还有事!”
“有什么事差这一时半会?你小姨好不容易才把你盼来。”肃亲王皱眉。
事情还没有办妥,暂时还不能透露她已经跟宁海棠已经约好下次见面时间,但想到手头上要解决的事,倒是真的没有什么好隐瞒。
顾君惜说道:“我不会武功,身体又弱,想去药铺买些防身的药。”
“你坚持退婚,得罪了丽贵妃那只黑寡妇,买些东西防身确实有必要。”宁海棠闻言上下打量顾君惜,见顾君惜瘦弱风吹就倒的模样摇了摇头:“你这身体太弱了,不像我们宁家人,要好好调养调养。”
“小姨说的是。”顾君惜想到身体里留下的后遗症眸色一暗,随后敛去情绪,不想让宁海棠他们知道担心的听话点头。
宁海棠也没有多想,瞪了肃亲王一眼:“惜惜防身的东西就交你了。”
“棠儿,为夫办事你放心!”肃亲王摸着自己圆润的下巴,一甩自己并不存在的流海,自信地对顾君惜道:“走,惜惜,小姨夫带你看点好东西。”
顾君惜不明所以的看了沐清芙一眼,沐清芙已经拉着她跟肃亲王走进了一间药房。
这药房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药瓶,还有许多的药材。
肃亲王亲自抱了一堆瓶瓶罐罐摆在顾君惜面前,一一介绍。
“这是含笑半步癫,只要沾上就会大笑不止。九步散,沾上九步之内必倒。快活散,别误会,就是沾了之后会痒的受不了,快活似神仙。还有这蹿天丸,服用之后会拉上三天三夜,虚脱的那种……。”
肃亲王绘声绘色将所有毒药功能跟性能介绍完,听着倒是很厉害,只是名字不好听,不过符合肃亲王的调性。
“别怀疑,我父王看起来不着调,吃喝玩乐劣习一堆,但他的毒术的确不错。我师公听说是个厉害的人物,就是不知道当年怎么收的我父王为徒。”
沐清芙看出顾君惜的震惊,小声在顾君惜耳边说道。
顾君惜道:“小姨父当年肯定有过人之处,才会被你师公选中。”
“也许吧!”沐清芙抚额,对此没发表意见。
既然肃亲王如此厉害,主动赠送毒药,顾君惜当然不会舍近求远,她将所有毒药都收了起来。
“惜惜呀,你表姐一直嫌弃用毒不君子,我这毒药做出来也是堆灰。你别客气,尽管拿去用,用完再来找姨父拿。姨父再做出新的毒药,也会第一时间通知你来拿。”
肃亲王看顾君惜的目光怎么看怎么慈祥,就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了知己。
顾君惜从善如流点头:“我记住了小姨父。”
“别把惜惜教坏了。”宁海棠瞪了肃亲王一眼。
顾君惜在肃亲王府用完晚饭,才抱着一堆东西回到顾府。
进府门时正好碰到顾君堂跟顾黎川、顾寒星、顾空皓从外回来。
顾寒星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四人有说有笑,府门前也不见停有马车,像是走路回来的。
顾君惜想到隔壁甜水巷的小顾府眸色暗了暗,假装看不见的打算擦肩而过。
顾空皓见顾君惜不理自己,想到以前总黏着自己的顾君惜心中不舒服,忍不刺两句,开口阴阳。
“病才好就出去逛,一逛就是一整日,等下不舒服又该怪是我们害的了。”
顾君惜只当听不见,继续往前,胳膊被抓住,她扭过头来。
顾空皓被瞪一时心虚,但很快给自己找到底气:“跟你说话呢?你听不见?”
顾黎川皱眉,做和事佬道:“惜惜,你三哥说话口吻不对,但他也是在关心你。你今日去哪里了?身体才好,怎么能一个人出门,就算不让大哥、二哥、三哥陪着,叫上嬉儿也好。”
有些话原本不想说,可总这样虚伪就没有意思了。顾君惜挑眉看向顾黎川,语气玩味:“叫上你们?你们有空?问我去了哪,倒是我想问问你们,你们去了哪里?”
她说完,又扫了眼顾寒星手里提着的食盒。
一瞬间,顾氏兄弟三人脸上都闪过不同程度的心虚。
他们去甜水巷看殊姨,跟殊姨一起用饭,在那里待了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