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含霜这一巴掌打得不重,可还在顾君堂脸颊上留下了一个巴掌印。
宁含霜的心一下如同被针扎了一样。
她对儿子跟女儿的要求是不同的,儿子可以随意打罚,可女儿她不愿意动一个手指头。
宁含霜的手指在半空中颤了颤,伸手想要去抚摸顾君堂被打的地方,顾君堂却害怕地缩了缩身体,眼中含泪地道。
“母亲,您别怪三哥,别打三哥,您要打就打女儿好。”
她何时还要打顾空皓了?宁含霜苦涩。
此时顾黎川也上前,将顾君堂拉到身后护住:“母亲,您要打还是打儿子吧,儿子身为兄长,是儿子没有管教好他们!”
三兄妹团结友好,多么令人动容的一面,可身为母亲宁含霜却感觉不到一点慰欣,反而一股无力感几乎要将她掏空。
顾君惜眼中弥漫起对顾黎川跟顾空皓的鄙夷。
她在母亲的身上,似乎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之前的自己也同现在的母亲一样,被顾黎川和顾空皓误会伤害,难受自责到无法自拔。
他们是真的没有脑子吗?
为一个外室生的野种,肆意伤害自己的亲生母亲!
“你们住嘴。母亲何时说过要打你们了,如果不是顾空皓出言不逊在前,母亲岂会动手?”
“母亲从不打女儿。顾君堂,如果不是你要出风头,跑出来替顾空皓挨巴掌,这巴掌打在顾空皓皮粗肉的脸上,怕是连印子都不会有一个。”
顾君惜的话犀利有力,顾黎川跟顾空皓对视一眼。仔细跟着顾君惜的思路回想,果然觉得顾君惜说的话并没有错。
顾君堂一噎,一时也找不到话来反驳。
宁含霜也感觉堵在胸口的那一口气,一瞬间顺畅许多。
顾君惜却是将矛头又直接指向顾君堂,若不是怕宁含霜难过,她这会就该一巴掌甩在顾君堂脸上。
“顾君堂,你说母亲偏心,没把你们当成子女,那我问你?我跟母亲出门时,我有没有问过你,要不要与我和母亲一起出门?”
“是不是你自己拒绝的?明明是你主动放弃与母亲相处的机会,反而倒打一耙,你居心何在?”
顾君惜当时主动邀顾君堂一同出门,除了想要顾君堂知难而退,也是防着在茶山上遇到发生眼前这一幕,让宁含霜难做。
事实证明她的防范起了作用。
顾君惜一句居心何在,让顾黎川跟顾空皓全都一同看向了顾君堂。
顾君堂感觉到顾黎川、顾空皓看她的表情发生了变化,她一下就慌了。
最近她的确事事不顺,绝不能再让顾黎川跟顾空皓与她产生嫌隙。
顾君堂咬着唇朝顾君惜、宁含霜俯身行了一礼。
“对不起母亲、姐姐,是我从小在乡下长大太敏感了,都是我的错,我以后肯定不会了。为了自罚,我今日就步行回府赔罪。”
顾君堂说完,眼含泪珠,扭头就往远方跑去。
“堂堂!”顾空皓追着跑走。
宁含霜也往前走了几步,顾黎川行礼道:“母亲,今日这事的确是堂堂的错。您不必忧心,儿子这就跟过去好好劝说她!”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喝,示弱贬低自己,这招顾君堂真是屡次不爽。
顾君惜笃定顾君堂不会真伤害自己,她扶住宁含霜:“母亲,有顾黎川跟顾空皓在,顾君堂不会出事,我们还是先回府吧!”
“叫大哥、三哥……唉!”宁含霜强调无奈叹息一声。
自昏迷醒来,顾君惜连表面的称呼也不会叫了,如有必要都是直接称呼顾黎川他们的名字。
顾君惜抿紧唇,叫哥顾黎川他们怎么配,可现在到底不好说话。
“母亲,您刚刚不是要去教训顾黎川、顾空皓他们几个不孝子吗,怎么又不去了?”顾君惜他们离开后,沐清芙跟在宁海棠身侧好奇问。
宁海棠看了沐清芙一眼,脸上带着赞赏的笑:“你没有看到?惜惜能一打三,有惜惜护着你大姨,你大姨不会有事。惜惜是真的跟以前不同了!”
“可不是!”一说起顾君惜,沐清芙又有了话题,眉飞色舞地说起顾君惜怒踹孙文才的英勇事迹。
在回去的路上,顾君惜想就顾君堂一事开导宁含霜,她还没有开始说话,宁含霜就已经看了过来。
“惜惜,你想不想知道我跟你小姨究竟是因为什么闹翻?”
顾君惜一愣,没想到宁含霜会主动提及,她很想知道,但是尊敬宁含霜的道:“母亲如果愿意说,女儿愿意当个听众。”
看着贴心的顾君惜,宁含霜笑了。
她陷入当年的回忆之中。
原来宁含霜当初嫁给顾元柏之前,就已经有了心仪的对象,那人也是之前宁海棠有提到过的秦樾,以前宁远侯手下的一名少年将军,许多年前就去了驻西军。
当初宁含霜已经跟秦樾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就在一天早晨醒来,发现秦樾跟宁海棠衣衫不整地躺在一张床上。
为了宁海棠的名声,这件事宁含霜从未跟任何人提及过。
她也一怒之下,跟秦樾决绝所有往来,转身答应了顾元柏的追求。
“惜惜,为了成全他们,我委屈自己。可今日你小姨却告诉我,她从没有背叛过我。她跟秦樾躺在一张床上是被人陷害的,他们什么也没有发生。她喜欢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沐煊。”
“在事发生之前,她就已经跟沐煊私定终生了。”宁含霜眼中带着不解困惑难过,各种情绪交炽。
顾君惜心疼地握住了宁含霜的手:“所以这就是您跟小姨决裂的所有原因?那小姨这么多久有没有找到那陷害她与秦樾将军之人。”
“没有。你小姨没有线索,她说秦樾一直在查,或许他知道真相,可秦樾不愿意说。我跟你小姨决裂也不是因为这件事。”宁含霜深吸了一口气。
第45章
亲手撕开伤疤,揭露真相
原来真正导致宁含霜与宁海棠决裂的原因,是宁远府满门被屠。
当初宁远侯率军与燕国大战,战事焦灼一打就是几个月。原本以为宁远侯会像以往一样,最后得胜归来。
没想到落雁城一战,宁远侯跟五个儿子全身死。
那燕军为了泄愤更是潜入京中屠了宁远侯满门。
这一战惨败,十几万将士最后回来的人数只有几千人不到。
其中就有浑身是伤,只剩下口气被人抬回来的顾元柏。还有监军的沐煊以及宁海棠。
当时就有人怀疑军中出了奸细,而其中被人看到私出过营帐的肃亲王沐煊就是重点怀疑对象。
宁含霜提剑上门,宁海棠护在沐煊面前,执意要嫁给沐煊,因此宁含霜与宁海棠决裂。
本想亲自报仇,可当时盛帝被打怕了,割地赔款,并将沐凌夜送到燕国做了质子。
心如死灰,备受打击的宁含霜从此以后就深居简出,清修渡日。
宁含霜红了眼眶,思绪从回忆中抽离:“惜惜,我一直以为那仇人是沐煊,不许你们跟肃亲王府来往,可你小姨却说,当年沐煊私出军营是与她幽会,之所以不说是你小姨当时已经怀有身孕。沐煊是为了保护你小姨名节。”
“如果你小姨所说为真,那这些年我岂不是一直恨错怪错了人?我当时太生气,根本听不进你小姨的解释,是不是我太自以为是了?那奸细究竟是谁!”
看着激动的宁含霜,顾君惜不知道如何劝慰,她只能安抚地握住宁含霜的手。
宁含霜可能是跟宁海棠的对话消耗太多的心神,这时将压在心底十几年的话一股脑地说出来,竟有些支撑不住地睡了过去。
等马车再回到右相府,顾君惜才叫醒宁含霜,陪着她一起回了房间。
进了门,顾君惜思虑再三,见没有外人才正式发表自己的意见。
“母亲,不管怎么样,我相信小姨的话,小姨父不是奸细。小姨当年流产应该都能查得到,时隔多年她没有必要骗您!”
“奸细到底是谁,如果母亲需要,女儿以后可以帮您一起查!”
其实她更倾向于奸细是父亲顾元柏。
那个陷害小姨跟秦樾将军的人,她也倾向于顾元柏,毕竟顾元柏有多虚伪她亲身体验过。
母亲误会小姨跟秦樾将军得利者也是顾元柏。
但她没有证据,不能贸然说出来。
小姨对顾元柏印象不好,或许可以跟小姨先说。
让小姨父帮忙先查下,还有那个秦樾也许也能联系。
但如果顾元柏真是真凶,那这个真相对宁含霜来说,几乎跟顾君堂不是亲生女儿,三个儿子帮着隐瞒的真相一样残忍。
宁含霜闻言感动的看了顾君惜一眼。
顾君惜心中已经有了主意,接着说出自己的最终目的。
“母亲,您将自己困了将近十几年,是时候该走出来了。外祖父跟几位舅舅他们泉下有知,肯定也不希望您如此。您以后可以跟小姨多来往走动,出去看看风景!”
宁含霜没有说话,打量着全心全意为自己着想的顾君惜,她突然想到了宁海棠说的那句话。
“惜惜,你小姨所说来日那个让我知道,我会承受不住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顾君惜瞥开眼,抿紧唇瓣。
她的想法一直都是母亲解开心结后,再告诉母亲顾君堂的身世。
现在看来,母亲跟小姨之间的心结是解了,也有和好迹象,可母亲反而看起来更加伤心。
她现在若是一股恼将真相告诉母亲,母亲怕是会立即昏倒吧。
母亲郁结在心,曾有过几度寻死轻生的念头,大夫说这是郁症。
也许她可以先查清楚,究竟是不是顾元柏离间了秦樾跟母亲。先揭露父亲虚伪的一角,再一点点将真相告诉母亲,母亲比较容易接受。
到那时,母亲跟小姨关系应该也修护的差不多了,情绪也能更加稳定些。
顾君惜心中已经有了定论,笑着说道:“母亲,其实那些话是我骗小姨的。我就是不想看您跟小姨明明心中各自惦记,却又互相误会。现在问题看起来已经解决,我就老实坦白了。”
宁含霜看着顾君惜一脸坦白模样,没有完全相信,心中也有隐隐不安。
她语气郑重地道:“惜惜,其实母亲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脆弱!”
将门虎女,自是不会脆弱,否则也不会在误以为爱人妹妹双重背叛,家破人亡的情况下还能活着。
但亲情捆绑也往往最伤人,何况得了郁症之人。
顾君惜转移话题:“母亲,您打算什么时候再跟小姨相见?”
“由你安排!”宁含霜没有排斥。
顾君惜闻言心中已经有数,这时有婆子在门口禀告。
“夫人,大公子、三公子还有二小姐回来了。二小姐不慎摔伤了腿,不过大公子已经让人请了大夫过去。”
宁含霜一下站了起来。
顾君惜拧眉,顾君堂竟比她想象中的对自己还要狠。
这腿一摔伤不但能迅速博取重新笼络住顾黎川、顾空皓的心,还能重新再次博得母亲的愧疚。
“惜惜,我先去看看她。”宁含霜不放心。
顾君惜点头,没有跟着去。
不过顾君堂摔伤腿却点醒她,顾君堂的身世不宜再瞒宁含霜太久。
她当下改变主意,立即离开右相府去了肃亲王府。
“惜惜,你怎么这么晚还来了?”宁海棠见到顾君惜到来略微有些吃惊,随即想到什么,担心地道:“可是你母亲出了什么事?”
“不是。”顾君惜摇头:“我母亲现在很好,就是我从母亲那里得知您们决裂的原因后,心中生出一些想法。还有关于母亲那个还未知道的真相,我想提前告诉您,让您帮着出出主意!”
宁海棠一听,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立即让屋里的人出去。
顾君惜没有隐瞒,合理说出她的怀疑。
宁海棠瞪圆了眼:“什么?你怀疑顾元柏是陷害我跟秦樾之人?你还怀疑顾元柏是奸细?惜惜,你没有弄错吧?虽然我不喜欢你父亲,可你父亲应该也不会这么无耻下流,没有操节吧!”
“他就是这么无耻下流,没有节操!”顾君惜想到前世死后,亲眼见到顾元柏拥着他的外室、野种,说要取代她跟母亲的模样,恨意填满胸腔,亲手撕开伤疤揭露真相。
“您不知道吧,顾君堂跟我并非孪生姐妹,而是顾元柏跟外室所生。我的那三位好兄长都知道这件事,却唯独瞒着我跟母亲,把我跟母亲当傻子。”
“顾元柏他一直谋划,怎么让她的外室庶女取代我跟母亲!”
第46章
为教训她,让外人欺辱她
“你说的可是真的?”
宁海棠瞪大了眼睛,满是不敢相信,毕竟这个真相的确炸裂。
顾元柏怎么敢,将庶女伪装成嫡女孪生双胞胎,儿子帮着父亲瞒着亲生母亲。
何况顾黎川三兄弟对顾君堂还极尽宠爱,这一点也不像是对待庶妹的态度。
顾君惜嘴角勾起嘲讽:“这件事是我亲眼所见,顾元柏将那外室就养在离府只隔一条巷子的甜水巷里。”
“那日我还看到顾黎川三人与沐凌轩,还有顾元柏和身着女装的顾君堂一起在宅子里用饭,欢聚!否则我又怎么知道顾君堂是男扮女装。”
顾君惜不敢跟宁海棠说自己重生一事。
重生一事太过非匪夷所思,说出来估计也没有人信,可能还会被人当成妖怪杀死。
这件事只会成为她心中的秘密。
宁海棠看到顾君惜眼里的血丝恨意,再想到桃花宴上顾君惜跟顾君堂一起掉入湖中,再到顾君惜当众揭露顾君堂女儿身,后来退婚,一桩桩一件件改变的确突然。
若不是受到了极致的伤害,人怎么又会无缘无故的突然改变呢。
虽然宁海棠还是觉得这件事不可思议,但她还是立即选择相信了顾君惜。
她一把将顾君惜揽进了怀里,疼惜的轻轻拍打顾君惜的肩膀。
“惜惜,难为你了。不但独自一人承受了这份痛苦,还要想尽办法护全你母亲。这个真相的确残忍,难怪你会怕你母亲承受不住!”
顾君惜眨了眨眼睛,将眼中的酸涩憋了回去。
重生回来这么些日子,终于有人开始懂她了:“小姨,我要带母亲断亲离开顾府。让那些愚弄、欺骗、欺辱我跟母亲的人都付出代价!”
“好,小姨帮你。”宁海棠放开顾君惜点头:“你现在想要我怎么帮你?”
“先不急着收拾那外室私生女。还是以安抚母亲,让母亲一点点了解顾元柏真实面目为主。”
“我想先弄清楚,当年究竟是不是顾元柏陷害的你跟秦樾将军,以此作为突破口。然后再告诉母亲顾君堂的真实身份。”顾君惜道。
宁海棠想了想,对顾君惜的想法给予了肯定:“惜惜,你的思路是对的。顾元柏一向擅长伪装。这么多年后院都只有你母亲一人,又一向对你母亲百依百顺。贸然将真相告诉你母亲,你母亲除了无法接受外,怕是也不会轻易相信。”
“我会试着联系秦樾,看他对当年的事是否掌握了些线索!”
“谢谢你小姨!”顾君惜松了一口气。
顾君惜跟宁海棠商量完正事,又约好后日带宁含霜与宁海棠碰面后,离开了肃亲王府。
此时天空已经完全擦黑,顾君惜不想打草惊蛇,让顾元柏他们知道她与肃亲王府走得近,就拒绝了宁海棠让人送她回去的好意。
她走到一个街角,快要到右相府时被几名男子拦住了去路。
“姑娘,天黑了还一个人出门?要不陪兄弟几个一起玩玩!”
这些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怀好意的狞笑,黏乎乎的目光落在身上,像是要将顾君惜身上的衣服也一块扒下,非常让人感觉不舒服。
前世不好的记忆一瞬间就涌了出来。
前世因为不肯将顾黎川曾送给她的夜明珠转送给顾君堂,被顾黎川、顾空皓连番指责,她一时实在委屈跑了出来。
那时她还天真,以为曾经疼她的顾黎川、顾空皓会来寻她,结果在街上闲逛无处可去,就是碰到了这伙人。
他们也像现在这样,语言轻佻,眼神露骨。
像是逗弄玩物似的戏耍她,对她动手动脚。
她只能拼命逃跑,最后跌跌撞撞跑进郊外的树林心惊胆战地度过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