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精心准备昂贵的东西难,准备昂贵看起来又平庸的东西更难。
为了让顾君堂出风头,让她做绿叶陪衬,可真煞费苦心。
“顾君惜,既然黎川已经为准备好了一切,那就赶紧出去宴客吧。别辜负了兄长们跟妹妹的一番心意。”
沐凌轩也有些责备顾君惜任性的看着顾君惜,同时将他带的礼物也打开同样放在了桌子上。
一根白玉钗子,精心雕了芙蓉花。
沐凌轩放下时,得意地瞥了眼顾君惜。
似在说,这礼物总不是破烂了吧。
若是以前,顾君惜看到这白玉钗自然喜欢,可是现在她是真看不上。
芙蓉花一直都是沐凌轩所喜,她真正喜欢的是兰铃草。
看着一张张逼着她参加生辰宴会的嘴脸,顾君惜原本想放任顾君堂最后疯狂,这会却是改变了主意。
生辰当日若是受了气发不出去,怕是今日一年都会在受气中度过。
“好,你们出去,我换洗过后就来!”顾君惜答应下来。
顾黎川三人闻言,提在胸口的那口气全都松下.同时又觉得这才是理所当然。他们毕竟都这般给顾君惜递台阶了。
都是家人兄妹,顾君惜怎么可能会真不在乎他们。
沐凌轩深深看了顾君惜一眼,眸色幽深几分,微不可察得意地翘了翘唇。
顾黎川他们劝都没有用,他拿出礼物顾君惜就改变了主意,看来顾君惜还是听他的话。
若是顾君惜一直这么识相,他愿意以后多分给顾君惜一点耐心。
嬉儿帮着顾君惜换好衣服,青色的裙子跟头面,即便素净,可也难掩顾君惜绝美容颜。
可即使这样,嬉儿依旧难过的撇着嘴:“小姐要不您还是别去了吧,您这身装扮站在二小姐身边,一看就是她的陪衬,大公子说好的精心准备,就这……。”
顾君惜掐了把嬉儿圆圆肉肉的脸:“别多想,你家小姐不可能是陪衬,你家小姐是去拆台的。且等着看戏!还有,帮我再去做点事。”
说着,小声交代了嬉儿几句。
花园里,宾客已经来齐,戏台上的戏子正在伊伊呀呀的唱戏。
顾君惜来到宁含霜身侧坐下:“母亲!”
“你怎么穿得这般素净?”宁含霜一眼看到顾君惜穿着拧紧眉头。
淡青色的衣裙头面老气沉沉,跟她平日清修装扮差不多。
今日可是顾君惜的生辰宴,花朵般的少女就该打扮的粉粉嫩嫩,就像顾君堂一样。方才已经有好几位夫人来她面前赞扬过顾君堂。
“母亲,这衣服头饰是大哥精心为我准备的呢!”顾君惜刻意咬重了“精心准备几个字”,她要闹,就不能再在宁含霜面前粉饰太平。
母亲啊母亲,原暂时不想要您再为难伤心,现在却是要食言了。
顾君惜心中抱歉感叹,就见宁含霜眼里的光芒暗淡下去,失望浮现在脸上。
她明白顾君惜的意思了,顾黎川说好的一视同仁,结果还是骗她。
这心眼子已经完全长偏。
宁含霜张了张唇,就听顾君惜已经快一步说话:“母亲,我是真的不想过生辰,如果我一会撕破脸,闹出点事,您会怪我吗?”
宁含霜沉默了。
顾君惜抿了下唇,轻轻一笑,却是不怨不怪。手心手背都是肉,有些真相母亲还不知,现在为难也正常。
然而,下一刻她的手却被宁含霜握住。
“兄弟姐妹之间相处也讲究缘分,有时候缘分尽了强绑在一起也没有意思。去吧,我宁含霜的女儿就不该受委屈。母亲有些乏了,就先回院子了。”
宁含霜竟是要眼不见为净。
顾君惜突然鼻子又是一酸,顾君堂说的没有错,母亲的确对她极好。
她相信母亲不是偏心,而是血缘自动分亲疏,不似顾黎川三人狼心狗肺。
宁含霜离开,顾君惜起身去了一趟戏班后台,再回来坐下饮茶。台上戏码已换。
第64章
搬上戏台,让观众分辨对错
“姐姐,你怎么独自坐在这里?”
顾君堂如鱼得水穿梭在宾客当中,见顾君惜独自坐在椅子上,盈盈走了过来。
她很开心现在这种结果,顾君惜果然沦为了她的陪衬。
众人眼里只看到她,无人在意顾君惜,以后众人也只会提及顾府二小姐。
好坏是通过对比得出来的,是否得宠也需要通过对照才能看出来,所以顾君堂才会故意往顾君惜身边蹭。
“看戏啊!”顾君惜扫了眼顾君堂,放下手中茶杯,示意的抬了抬下颌:“你看,好戏开演了!”
果然,戏台上已经有人敲响了锣鼓。
幕布拉开,一男一女率先登场,女人躺在床上,男人一脚踢开房间门,疾言厉色扔下手中礼物,趾高气扬命令女人起来参加宴会。
接着来了三男一女,同样扔下了礼物,用语言强逼床上女人起来参加宴会。
戏台上戏子们演的戏码,分明就是方才在惜花院发生过的一切,就连搬上戏台的礼物,也全都是顾黎川三兄弟跟沐凌轩送给顾君惜的。
顾君堂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她心里莫名闪过不好预感,惊得捂住唇:“姐姐……”
顾君惜指甲在桌面轻轻扣了扣,淡定扬了扬眉。
没有错,戏台上现在演的这出“被迫参加生辰宴”就是她让戏班临时改的戏码。
她离开惜花院时就吩咐嬉儿,让嬉儿将顾黎川他们送的礼物全部搬到了戏班后台。
嬉儿以她的名义给了班主一百两银子,让他临时改戏排戏。
戏班本就受顾家雇佣,主家小姐亲自点名换戏自是不能拒绝,何况还有赏银,再加上嬉儿承诺出了任何问题,由顾君惜一力承担。
风险不用担,银子到手,班主爽快答应。
顾君惜方才离开特意去一趟后台,一方面是想亲眼看看戏排得如何了,另一方面是给班主一颗定心丸。
这出戏难的是模仿形态动作,可这些对经验丰富的戏子来说,根本不算大事。
何况还有嬉儿在侧指点,演出的效果比想象中的还要好。
周围宾客已经在小心议论。
“这几位送礼物怎么像是施舍似的?如果不想送可以不送,搞得像多大的恩赐!”
“主要这礼物除了那白玉钗子,跟翡翠梳子没有一样是值钱的。”
“也是可笑,那木雕还不如十岁孩童所雕,怎么好意思拿出来送人。还有那箭头,真是晦气!”
“换场了换场了,那妹妹穿得珠光宝气像是要去唱戏似的,姐姐这衣服朴素的像是婢女。哈,就这样也说是精心准备?是想要姐姐做妹妹的陪衬吧!”
果然,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将顾君惜想说没有说出来的事实一一说了出来。
同时引起了公愤。
有些小姐、夫人已经开始入戏,感同身受地捏紧了帕子:“如果我是姐姐,我绝对不会去参加宴会。”
“咦,我怎么看着戏台上的这些人这般熟悉呢,尤其是姐姐妹妹。”有人已经联想到了顾君堂的身上,目光朝着顾君惜她们这边看了过来。
但到底没有指名道姓,不好猜测出声,只敢在心里嘀咕。
顾君堂缩了缩脖子,越发觉得不安。她想离开顾君惜的身边,避开这些目光。
顾君惜越发自在的捏了颗梅子在嘴里,那些恶心人的礼物她不会要,硬塞给她,那她就让它们发挥出更好的作用。
“姐姐,我感觉头有些晕!”顾君堂手抵住额头,起身想要借故离开。
顾君惜似笑非笑看过去,就见冲动的顾空皓已经像个一点就燃的炮弹,朝着这边冲了过来,指着她鼻子怒骂。
“顾君惜,什么意思?这般糟践我们送给你的礼物,将我们的心意随意践踏在地上,你怎么这般恶心恶毒?难道不是你一直乞求让我们送你礼物的吗?”
顾君惜被骂也不恼,身体往后一靠,彻底靠在椅子上,冲顾君堂又笑了笑。
顾空皓从不会让她失望,顾君堂想像缩头乌龟偷偷溜走,没门!
顾君皓的这声厉喝,也相当于直接承认,台上戏演的就是顾君惜与顾君堂,还有顾家三兄弟跟沐凌轩。
那些猜到真相的人终于可以不用忍耐,放肆出声,目光在顾君惜跟顾君堂身上来回扫视。
“啊,原来真是顾大小姐和顾二小姐啊,你看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可不是跟戏台上演的一样。顾家这是摆明了今日生辰宴捧顾二小姐,让顾大小姐当陪衬呢!”
“顾家的人心真是长偏了,都同是女儿,需要踩一捧一吗?以前总听顾大小姐任性娇纵,现在看来是顾二小姐心机太深吧,难道她没有看出来顾家人的用意吗。她还用话语故意激顾大小姐呢!”
“没有,这是误会!”顾君堂扯着帕子,眼眶通红,无辜至极:“我只是一切都听家里人的安排,我从小生活在乡下什么都不懂……”
顾空皓听到各种指责的话,终于也意识到自己冲动之下又闯了祸。
他一看到顾君堂红了的眼眶,心中泛起怜惜,想也不想将顾君堂护在身后,一挺胸膛有担当地道:“你们不许说堂堂,有什么事尽管都冲着本公子来!”
这时,顾黎川带着顾寒星与沐凌轩也一块赶了过来。
看到这突然失控的局势,顾黎川皱了皱眉,失望地瞥了眼顾君惜,这才温文尔雅地朝着激动的宾客彬彬有礼的施一礼解释。
“诸位,这都是误会。戏台上演的都不是真的,就是惜惜调皮跟大家开了个玩笑。”
他说着又看向了顾君惜,训斥地命令:“惜惜,还不快向大家解释道歉。”
“惜惜,快快乐乐的过生辰不好吗?跟堂堂一起过生辰,不是你这两年来生生念念想要的吗?你现在道歉,我们还可以既往不咎!”顾寒星绕到顾君惜身侧,阴沉沉地的小声说道。
顾君惜侧头就看到顾寒星冷硬的侧脸,以及眸中闪烁的兴奋,还有握紧的拳头。
顾寒星这副模样顾君惜十分熟悉,每次顾寒星每次打她前,就是如此。
她索性就站起身来,挑了下眉回了顾寒星一句:“怎么?还想打我,大不了鱼死网破。”
说着,她特意露出藏在袖子里闪着寒光的匕首。
只要顾寒星在,她就没有安全感觉。
哪怕身上有毒药,也要随身带着匕首,似乎这样她才能保证自己不会单方面挨打。
第65章
陪衬这个东西,谁丑谁配
顾寒星看到匕首,腹部就感觉一疼。
他想说不会再打她,可看到顾君惜倔强的模样,他又不知道如何说。只能又烦又躁。
顾君惜却是已经正色看向顾黎川:“我不会道歉,你也休想逼着我再违心的道一次歉。”
“诸位,我可以发誓戏台所演,没有一句是捏造。我的几位兄长以及轩王,他们的心就是偏向顾君堂!”
“或许就是我没有顾君堂会演,会哭,没有她心计深。不过这些我都不在乎,因为在生辰宴前,我已经明确说过,我不要办生辰宴。”
“可他们一定要逼迫我,迫逼我给一个人品不佳,不守妇道勾引自己未来姐夫的女人作陪衬。”
“虽然过去一段时间,但我不会忘记。顾君堂女扮男装待在轩王身边做伴读,亲吻轩王,这事连皇上都知道!我不屑与这种人品有瑕疵的人一起过生辰,有什么错?”
顾君惜一字一句,将顾君堂今日出尽风头,好不容易盖下的那一段香艳传闻又重新翻了出来。
在这么多贵客面前不亚于当众处刑。
顾君堂接收到越来越多鄙夷的目光,她就明白,今日一切的筹谋又毁了。
“我没有,大哥、二哥、三哥,我没有,我只是在乡下长大习惯大大咧咧了。轩王殿下,你能不能替我解释几句?”顾君堂眼泪已经落下,无措地左右求救。
那可怜的样子,就像是失去主心树的无根藤蔓。
沐凌轩看得揪心,但替顾君堂解释,绝无可能。
毕竟这已经是盛帝一口落定的话。
可他能呵斥顾君惜。
当下沐凌轩脸上青紫,劈头质问:“顾君惜你够了,你还要欺负堂堂到什么时候。上次本王送你的挂件你不喜欢,难道这白玉钗你还不喜欢?这样都不能堵住你的嘴吗?”
真是好大的脸。顾君惜翻了个白眼:“我若是喜欢,就不会出现在戏台上。轩王殿下可能还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芙蓉花,就像你一样令人讨厌。”
沐凌轩唇瓣颤了颤,似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芙蓉花明明就是顾君惜喜欢的。
以前所用所有之物,无不见芙蓉花,现在竟说不喜欢。
说讨厌他!
就是为了报复他。
他怎么不知道,顾君惜报复心这么强。
“你住嘴!”沐凌轩扬起了手,眼见就要落在顾君惜脸上。
顾元柏大步而来,也已经快一步朝着顾君惜脸上打去:“孽女。放肆!”
一个是前未婚,一个是亲生父亲。
她生命中曾最重要的男人,此时在众人面前,不约而同都对她扬起了无情巴掌。
顾君惜没有难过,反而扬起了唇,如同空谷傲然而立的幽兰,倔强的抬着脸。
她双手已经握了毒药在手,誓要拼得两败俱伤的结局,也不要单方面挨打。
当然,她这么做,也不怕事后没法收场。毕竟已经有过方才那出戏,只要她咬死不道歉,公道自在人心,她只会博得更多同情。
她没有输!
她已经做好准备,结果两个巴掌都没有落在她脸上,手里的毒药也没有用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她被人在身后扯了一把,然后就落进一个温暖霸气的怀里。
“我宁海棠的外甥女谁敢动!”宁海棠带着顾君惜,身后跟着屁颠颠的肃亲王以及沐清芙。
“小皇婶,小皇叔!”沐凌轩立即将巴掌放下。
宁海棠是出了名的凶悍,即使沐凌轩身为皇子王爷也不敢招惹。
顾元柏才在宁海棠面前吃过亏,他也暂时不想再跟宁海棠起冲突,忍了忍也将巴掌放下,虚伪地堆起笑意:“海棠你来了,赶紧入席,方才霜儿还念叨你!”
宁海棠像是听不到顾元柏的话,丝毫不给顾元柏面子。
她漂亮的眸子嫌弃地扫视了一圈装点喜庆的花园,执起顾君惜的手。
“顾府这生辰宴布置得委实寒酸,一点也配不上你。惜惜,小姨在肃亲王府已经给你准备了一个更大更漂亮的生日宴。我跟你小姨父,还有表姐就是特意过来接你的!”
“惜惜,席面都是按照你的喜好,戏班子也是你的喜欢的。”肃亲王笑着凑上前。
“惜惜,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生辰服饰跟头面,快去换了,随我们一起离开。”沐清芙一挥手,身后立即就有几名侍女端着托盘往前走近。
只见那些托盘上,分别放着玄金色镶着坠着珍珠的七彩琉璃裙,头面也是金色系列同样夺目耀眼,就连绣花鞋上也是用金线勾绣,同样坠有珍珠。
果然需要对照比出好坏,沐清芙给顾君惜准备的衣服头面,直接将顾君惜身上穿着的这套衣服贬得黯然无光。
就连顾君堂身上那套那套,让顾君堂引以为意的服饰也像是蒙了尘。
小姨一家明显就是来替她撑腰的,顾君惜自是不会辜负了这份好意。
她往后退了两步,盈盈行礼:“谢谢小姨、小姨父、清芙表姐。稍等片刻,君惜这就去更换!”
“哇,小姐,这些衣饰好漂亮!”嬉儿由衷替顾君惜高兴,接过其中一个婢女手里的托盘,高声说道,同时扬眉吐气的扫了眼顾黎川等人。
只见顾黎川的脸早成了猪肝色,沐清芙准备这些衣服头饰,明显就是来打他脸的。
同样,顾君堂的脸也惨白的没了血色,明明今日她才是主角,顾君惜只是陪衬。
明明今日是她的高光时刻,为何一个又一个都要跟着做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