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psh45ihc252c4a > 第40章
  瞧在殷承玉眼里,倒是顺眼多了。
  他快速打量了一番薛恕,很快收回了心思,说起了正事。
  “孤先前听你提起失散的姐姐,便想着寻你来问问,可还想寻她的下落?”
  他忽然提起此事,薛恕诧异了一瞬,垂下眼道:“殿下不必为我白费功夫了,鱼台大疫之后,我曾打探过徐家的消息。听说徐家在半路上遇到了山匪,一家人都被杀了。”
  当年得知徐家人去楼空,姐姐不知所踪,他心中痛苦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鱼台宛若人间地狱,不论姐姐是不是自愿离开,都比留下来好,至少能活下来。
  徐员外虽不是良配,但姐姐性子并不柔弱,总会想办法让自己过得好些。
  后来鱼台大疫平息,他将母亲的尸身送去火化后,便四处辗转打听徐员外一家的下落。
  想着若是姐姐在徐家过得好,他便自己离开。若是过得不好,他便带着姐姐一道走。天南海北,总会有他们姐弟的容身之处。
  然而他辗转打听了数月,得到的却是徐家数个月前遭遇山匪,满门被灭的消息。
  灾年里,人人皆苦。徐家的遭遇没人同情,反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那些人说起来时眉飞色舞,说死去的徐家人没人收敛,在路边暴尸近两月,尸身腐烂生蛆,臭不可闻,只有野狗秃鹫啃食。
  薛恕按照他们所说寻去时,尸体早已经被官兵收敛火化。
  他不知道那些腐烂路边无人收敛的尸体里是不是也有姐姐一个,便只能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姐姐一向聪明,没看到尸体,许是逃了出去。
  这些年里,每提起姐姐,他从来只说失散了,但心里其实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母亲去了,他只剩下姐姐一个亲人。
  若是连姐姐也不在了,他便是真正的无家可归、无根可落之人。
  薛恕垂着眼眸,神情晦涩。
  殷承玉头一次见他如此,再观他神情,便猜到了一些。
  原本已经想好的话顿时便有些说不出口了。
  他怕若一切只是个巧合,应红雪并不是薛红缨,薛恕会失望。
  沉默良久,他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没有瞒他:“早先孤让赵霖去查你姐姐的下落,最近他查到了些消息,送了信回来。”他将袖中的信拿出来放在薛恕手中:“你且自己看看。”
  薛恕接过信件,快速翻阅完,晦暗的神色逐渐转为讶异。
  他抬眸看向殷承玉,声音有些哑:“应红雪……”
  显然他也和殷承玉想到了一块去。
  “孤不确定,所以得你自己去看看。”殷承玉看破他眼底忐忑,扶着他肩膀,手掌微微用力:“若真是你姐姐最好,若只是个巧合……”他顿了顿,方才语气淡淡道:“孤总不会让你一个人。”
  孤总不会让你一个人。
  薛恕与他对视,心底暗潮迭起。
  他已经一个人独行太久。
  自鱼台出来,得知徐家灭门的噩耗,他曾迷茫了许久。
  天地之大,却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他走过很多地方,在码头上搬过货物,也跟着杂耍艺人卖过艺。做过赌坊打手,也落过草……然而所过之处,人世热闹纷杂,却不属于他。
  他独自游离在外,寻不到归处。
  后来他想起了鱼台城里翩然而至的神祇。
  想着,既然无处可去,便朝着神所在的方向而去罢。
  自此,他一路往望京去。
  不再是漂泊无根的旅人,而是朝圣之人。
  他将全部的希望和愿想寄托在了九重天的神祇身上,他以为这辈子自己都只能跪在淤泥里仰望头顶冷月。
  幸而上天眷顾,不可触碰的神灵竟奔他而来。
  “殿下……”薛恕抓住肩上的手,极用力,连手背上都迸出青筋来。
  殷承玉皱了眉,却并未呵斥。他垂着眸,将薛恕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不需要太用力,薛恕就卸了力道,反变成他将薛恕的手握住。
  他垂眸打量着薛恕的手掌。
  薛恕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但掌心和指腹处却有厚厚的未曾褪去的茧,手指骨节微微凸出,一看就是干过重活的手。与他的手截然不同。
  上一世他见到薛恕时,对方已经是权势滔天的九千岁。
  养尊处优,一双手虽然略有粗糙,却早已经看不出早年艰辛的痕迹。
  他也从不提往事。
  殷承玉一根一根抚过他的手指,感受粗粝的茧子划过皮肤的粗糙感。又缓缓附上薛恕的手背,手指一根根插入他的指缝当中,握紧。
  他对上薛恕一眼望得到底的眼睛,在他唇上碰了碰,声音带了些哑意:“你听话些,往后孤疼你。”
  作者有话要说:
  狗勾:我!超!听!话!
  大狗:?没出息。
第59章
  温热的唇一触即分,似掠过花丛的蝶,短暂停歇,留下些微的痒意,便振翅飞往下一处。
  薛恕喉咙紧了紧,下意识舔了舔略干燥的唇,手掌翻转过来,与他掌心相对,十指相扣。
  殷承玉并未挣开,反而以指尖在他手背上若有似无地滑动。
  他迎着光,窗外照射进来的、过于强烈的日光让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似镀了一圈柔软的光晕般,皮肤在强光下似瓷胎一般毫无瑕疵,红润的唇微微翘着,眸光潋滟,仿佛在邀请。
  薛恕与他对视数息,便垂下头去,吻住了他。
  唇齿辗转间,传出含糊的许诺:“我都……听殿下的……”
  殷承玉仰着脸配合他。
  午时的日光强烈,连风都挟着燥热的温度。书房的窗户敞开着,偶尔有巡逻的兵士经过,脚步声便激起一阵慌乱的推拉。
  殷承玉脊背贴着墙,手按着薛恕的肩,似推拒又似挽留。
  连声音都带上了浓浓的鼻音:“够了……”
  “我很高兴。”薛恕退开一些,不再那么凶狠激烈地吻他,鼻尖和他磨蹭着,唇贴在一处,欲分未分:“我从小就没有父亲,能记事起,就是姐姐带着我。”
  他轻柔又强势地握住肩上的手,手掌贴着腕部往下滑,手指缓缓插入指缝间,紧紧扣着按在墙上,发出满足的叹息。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我娘独自带着我们姐弟,日子过得十分艰难。她性情善良温和,难免遭人欺负,那些嘴碎之人,骂我娘不守妇道,说她和鞑子私通,说我和姐姐是杂种。我娘怕惹麻烦,从来只任那些人谩骂。我三岁时就跟着姐姐,半夜抓了老鼠和蛇,扔到那些嘴碎人的家里。”
  想起那些晦涩的往事,平息的戾气便又翻涌起来,激起了潜藏的暴戾。
  薛恕闭了眼,又去咬他。
  殷承玉不甘示弱地反击,舔了舔嘴角的血渍,喘息着道:“原来从小就没干什么好事。”
  “吃人的世道,好人怎么活得下去?”薛恕短促笑了声,舔干净他嘴角的水渍:“后来我和姐姐年纪越大,再没有人敢当着我娘的面嘴碎……”
  谁家骂他娘一句,他和姐姐便将那家的男人和儿子堵住了打。
  一根骨头,抵一句恶言。
  后来再没有人敢欺负他们。
  没有谁生来就是恶人,只是没爹的孩子想护住娘亲,想好好活下去,总要比旁人更凶狠一些。
  那一身的狠劲,不过是残酷世道留下的烙印罢了。
  殷承玉叹息一声,手指轻抚过他的眉眼,又去吻他的眼睛:“以后不会了。”
  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世道,也不会再让他受这样的苦。
  薛恕低低“嗯”了一声,侧过脸,鼻尖在他掌心轻轻地蹭:“我有殿下了。”
  *
  薛恕已经知道了应红雪之事,殷承玉也不再瞒他,表明了招安之意。
  原先他还发愁如何打消应红雪和贺山对朝廷的敌意,如今有了薛恕,倒正可以让他去做说客,一举两得。
  只是应红雪下了卸石寨之后便十分谨慎小心,一直藏身卸石寨附近的伏虎岭中。
  伏虎岭地势复杂,多山丘峡谷,藏身其中,难以觅其行踪。
  薛恕派出西厂番役盯梢了四五日,才终于找到了他们的藏身踪迹。
  就在他准备亲自带人去一趟时,却有探子来报,说红英军攻来了——
  石虎自那日被贺山劫道,带走了近三千人之后,便只能临时改变计划,折返卸石寨重新整顿兵力。花了四五日功夫,他软硬皆施,又忍痛让出了不少好处,才终于稳定了军心。
  而另一头安远侯已经派人催了两次,石虎无法再拖延,便挑了个日子,带兵攻打益都城。
  不过因为中间出了回岔子,他到底多了点心眼,打是打了,却打得极其敷衍——和薛恕正面交手败了一次后,他便不再迎战,只在益都城外叫嚣了两日,之后不等对面还击,便连夜撤兵龟缩回了卸石寨。
  殷承玉得到消息,道:“没了贺山和应红雪,这红英军果然不堪大用。”
  也就是仗着卸石寨的地利嚣张片刻罢了。
  “殿下可要出兵?”薛恕道:“探子回禀,说安远侯的心腹这几日里往卸石寨去了两趟,他们恐怕已经心急如焚。要是再这么拖下去,二皇子迟迟不出现,等不及做‘力挽狂澜’的英雄,恐怕死讯就要先传回望京了。”
  殷承璋跌落山崖这么些日子没有消息,难免要被人当作死了。
  等死讯传得满望京都是时,再演这一出效果恐怕会大不如预期。
  “也是该出兵了。”殷承玉翻阅下头官员送上来的折子,庞义和丁昌顺等贪墨灾备粮的官员已经被绳之以法,被贪墨的灾备粮也追回了大半,如今他已重新令各州县核算受灾人口,发放赈济粮。再加上自周边粮仓调来的赈灾粮,应能助山东百姓度过饥荒。
  饥荒之困暂解,接下来便当解决殷承璋了。
  “卸石寨占据地利,但弱点也很明显。山上无水无粮,一旦被困。便是绝境。”殷承玉道:“不必与他们硬战,你只需带兵将卸石寨围上十天半月,再命人日日劝降,等食水供应不上时,叛军自会由内而外瓦解。”
  薛恕领命应下,当即去调兵准备。
  行到门口时,又被叫住:“如今你要迎战,无法亲自去寻应红雪,孤另派人去请她,你可有信物?”
  薛恕想了想,道:“没什么信物,若见着人,只说‘蛙鸣三更半’。若真是姐姐,她自会明白。”
  从前每次姐姐半夜三更带着他出门堵人时,都是以蛙鸣作为暗号。
  *
  次日,殷承玉便召了安远侯来,说了自己的考量:“叛军越发嚣张,决计不可再放任。孤已经命薛恕带兵围困卸石寨,接下来数日,孤欲往亲自督战。”
  安远侯听到他要出兵,先是一喜。待听到围困时,又生了迟疑:“殿下欲采用围困之策?”
  殷承玉颔首:“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叛军被困卸石寨,食水短缺,届时人心必会大乱,轻易便可取之。”
  “这……时日是不是长了些,而且也不知道叛军是否在山上囤了粮。”安远侯斟酌着劝道。
  “只要能减少伤亡,时日长些便长些。叛军也都是些普通百姓,若能逼得他们自愿投诚,兵不血刃,最好。”
  安远侯心里又冒出些许不妙的预感。只是他观殷承玉神色,并未看出任何异样。
  太子行事一向宽和,他不想正面交战,只行围困之策倒也不奇怪。
  将心底那一丝不妙压下去,安远侯拱拱手:“殿下英明。”
  ……
  自行馆离开之后,安远侯便回了自己的住处。他斟酌良久,还是乔装打扮一番,悄悄出了城。
  已经在农家快要待不住的殷承璋见到他十分惊喜,连忙将人迎进来:“侯爷,可是太子要动手了?”
  安远侯颔首:“太子派了薛恕出兵卸石寨,不日自己也会前往卸石寨亲自督战。这是我们的机会。”
  殷承璋握了下拳,压抑着激动的神色问道:“何时动手?”
  “再过数日。”
  安远侯生性谨慎,总觉得有些许不对,便想多观望几日,确保无虞再动手:“太子欲困死红英军,但若是双方不交战,不利于我们浑水摸鱼。所以不妨再多等几日,等卸石寨的叛军忍耐不住时,我再让安插的心腹撩窜他们背水一战。届时再安排我们的人伪装成红英军,前后夹击……必能叫太子有去无回。”
  “一旦太子出了事,军心必定会大乱。殿下便能趁乱归来,挽救大局。事后只需说先前受了伤在山中养伤,伤好了些便赶回来,恰好碰上动乱便能圆过去。”
  安远侯将计划细细推敲一遍,并未发现遗漏之处,略微安了心,道:“接下来几日,还需殿下带人前往伏虎岭暂时等待,若是臣这边得手,便以三支火箭为号通知殿下。”
  殷承璋无有不应,与他又对了一遍计划之后,当夜便带人前往伏虎岭。
  *
  薛恕带兵将卸石寨围了起来。
  卸石寨建在伏虎岭最为险峻的一座山峰上,三面皆是陡峭山壁,只有一略微平缓,凿了山路石阶,可供人通行。
  如今唯一的出口被围住,卸石寨的人便再无退路。
  四卫营兵马在卸石寨下方安营扎寨。
  殷承玉与薛恕并肩站在阵前,仰头瞧着高处的寨子:“崔辞已经去了。”
  ——因为薛恕无法亲去,只能让心腹崔辞带着有太子私章的亲笔信去寻应红雪。
  其实原本可以等卸石寨的战事结束再去寻人,但殷承玉总惦记着上一世应红雪身死之事。算算日子,应红雪出事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
  虽然这一世殷承璋看起来和应红雪并不会产生冲突,应红雪应当不会再死在殷承璋手里,但殷承玉心里总不安生,干脆便先派人去应红雪请回来,以免夜长梦多。
  薛恕“嗯”了一声,神色有些迟疑:“但愿顺利。”
  ——他的担忧是有原因的。
  早些年嘉峪关一代常常有鞑子骚扰,趁着防备空虚,冲进城烧杀抢掠一番就撤,等官兵赶来,鞑子早就不见了踪影。
  当地百姓苦其久矣,也自有一番应对之策。
  每每听说鞑子来了,便将家里的粮食等值钱物迅速收拢起来,往附近的山林里躲。
  那些鞑子什么也找不到,便也进山搜。
  他们躲得多了,便有了经验。自有一套隐藏踪迹、躲避鞑子的法子。
  偶尔遇见落单的鞑子,甚至还能设下陷阱反劫掠一番。
  西厂的番役盯梢了四五日才寻到应红雪一行的踪迹,多半是因为应红雪一直在刻意隐藏踪迹。
  若是他亲自过去,自然有把握见到人,但若换成崔辞,恐怕还要费上一番波折。
  而此时的崔辞也正薛恕所料想的一般,扑了个空。
  他摸了摸地上尚有余热的灰烬,猜测人应该刚走不久,便又循着痕迹往前寻去。
  只是刚走了一里路,旁边的草林里子就传来风声,他预感到危险,往旁边就地一滚,躲开射来的利箭,却不料身体骤然失重,重重跌进了一个深坑里。
  他刚吃痛地爬起来,上头便又落下来一张网,将他整个网住了。贺山扔掉弓,收紧了绳网,轻轻松松将他拎了起来,去找应红雪邀功了。
  ”大当家,人逮住了。“
  贺山将绳网往地上一扔,得意洋洋。
  最近应红雪发现有人一直在盯梢,打探他们的行踪,便故意设了个局,引蛇出洞。
  但她看着崔辞身上的装束,倒是有些疑惑了:“你是……西厂的人?”
  贺山一听大为惊奇,把绳网翻了翻,试图去看崔辞长得什么样子:“这是个太监?怎么瞧不太出来?”
  崔辞猝不及防摔进了深坑,又被贺山装在网里一路粗鲁地拖拽过来,着实伤得不轻,头晕眼花间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来不及解释什么,只喊出了薛恕所说的那一句暗号。
  “蛙鸣三更半!”
  “他在说什么?”贺山莫名其妙。
  倒是应红雪皱了眉,剜了贺山一眼,让他将网解开,神情有些许凝重:“这句话你从哪儿听来的?”
  崔辞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对上应红雪那张脸先是愣了下,才连忙道:“是太子派我来的,我是薛监官、就是薛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