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晔在距离李鸢时还有三步时驻足,“李姑娘这次又跳舞?”
李鸢时答:“昨日我头上的簪子掉在沈公子家中了,想来是跳舞时落在琴台下面了。”
沈晔目光在她身上停留,那模样,似乎是不相信她所说。
李鸢时:“真的!那簪子可是我最喜欢的一支呢。”
沈晔无奈,道:“进来吧。”
昨日人走后,他在书案看书,目光却不听使唤地往琴台方向看去,那地方他前前后后盯了好几次,哪有什么簪子。
这丫头,变着法子来找他,究竟想干什么?
难不成是李睦知道了他所居何处?
得了同意,李鸢时欢欢喜喜跟在沈晔身后进了院子。
她眼睛尖,一下便看到了衣袖下摆沾了两片木屑。
挪眼上去,她发现沈晔指甲缝里也有。
鸢时正疑惑,进屋便看见正对门口的小桌上放着一个木雕。
“沈公子会雕刻木头?”
李鸢时靠近了,发现沈晔还没雕刻完,但她凭借轮廓,隐约猜到是一副山河图。
巍峨耸立的高山,延绵不绝的河流,大好河山。
“随便刻刻。李姑娘不是要找簪子?”
沈晔立在李鸢时旁边,此话一出,仿佛是对李鸢时的必行来的目的持怀疑态度。
“我记得昨日在这里跳舞,然后跳完之后脚下一软,头晕乎乎的。”
李鸢时挠了挠额头,边走边说,最后在琴台附近打转。
最后,她蹲下身来在旁边的花盆架子下面翻找。
“沈公子,你就冷眼旁观?”
李鸢时起初的想法是让沈晔帮忙一起找,两人找着找着便凑到一起去了。
凑着凑着,手自然而然碰到了一起。
谁知他偏现在那里不动!
摆明了是不帮她的模样!
李鸢时生气。
沈晔平淡道:“沈某屋子不大,昨日确实没有在地上看见姑娘的簪子。”
李鸢时身子一顿,心里暗骂这沈晔不解风情。
她没有理会沈晔,继续闷头找簪子。
慢慢地,她将步子往琴台边挪去。
背对着沈晔,李鸢时将长袖里提前准备好的桃花钗丢到琴台下面。
“找到了,在这里!”
李鸢时喜道,蹲下身子把琴台下面的珠钗拿了出来,而后便带着几分炫耀的模样在沈晔面前晃动着那“失而复得”的桃花钗。
“哦?”沈晔淡淡看了眼,挪开视线,道:“那沈某昨日真是眼拙了。”
李鸢时岂会没有听出沈晔的言外之意,他怕早就看出了她的伎俩。
桃花钗和她今日的发髻相配,李鸢时戴好后晃动两下脑袋,簪子上挂着的粉色玉坠也跟着晃动。
那模样灵动得很。
可沈晔却挪开了视线。
李鸢时不高兴了。
她目光四处打量,忽然在看见了自己送了那盆兰花。
难怪昨日在亭边没见着,原来是单独放在了窗边。
透过窗户,兰花在外面的木架上放着,此时的花已经开了好几多,比刚买回来好看。
沈晔院子里有一处专门放花的地方,可这盆兰花却独自在一处,莫不是与众不同?
想到这里,李鸢时突然又没那么生气了。
“沈公子,我见你家种了些花,能跟我介绍介绍吗?”
女子低眉,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纯真模样,沈晔想着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对女子名声不好,倒不如去外面,便答应了她。
沈晔家的院子不大,但各种布设都恰到好处,譬如屋外到亭子的那条小路,石板和石子相互交错,蜿蜒曲折。
花盆里的花养的水灵,花开正艳,丝毫没有见调败的迹象,香气阵阵,引来几只蝴蝶在附近翩翩起舞。
“世人皆爱牡丹,沈公子院子里的花好看,却唯独没有看到牡丹。”
李鸢时手指抚上一片叶子,不由感叹一句。
一个人为人如何,多少能从他衣食住行看出来了,沈晔身上似乎藏着她不知道的秘密。
沈晔长身鹤立,道:“牡丹,是花中富贵,沈某穷人一个,养不起那花。”
仇富?
妄自菲薄?
李鸢时摸不清他这人,正要说几句,传来两声叩门声。
“沈公子可在家?”
熟悉的女声音传到院子里。
是陈婷婷来了。
陈婷婷看见李鸢时的时候,愣了一下,似乎在惊讶她为何处出现在此。
“陈姑娘何事?”
沈晔的一声询问把僵持的气氛缓和下来。
“沈公子,我是来还钱的,上次你借钱给我娘看病,凑了一月总算是能还清了。”
陈婷婷从怀中拿出一方帕子,里面宝贝似的包了两枚银子。
沈晔收下,没说什么。
陈婷婷来还钱,之后没有多待便离开了。
“陈姑娘家境不好,一家靠耕地卖菜为生,这点银子能凑一个月实属不易。”
沈晔手中握着银子,平静说着,似乎是特意说给李鸢时听的,因为此时的女子面上染着一丝细微的疑惑。
李鸢时更不解了,“那你还收?”
沈晔抿唇,道:“自尊心。”
“嗯?”
沈晔颔首,道:“自尊心人人皆有,陈姑娘既然要来还银子,那便表明陈姑娘不愿欠别人一厘一毫。家境再困难,也愿意攒上一月还钱,我若不收,她便会觉得我是在瞧不起他们一家。只有街边的乞丐才会安于被施舍。”
沈晔一语点破,李鸢时不由笑了笑,男子看的长远,心思远比她要细致。
李鸢时没有多留,所幸出去时陈婷婷没有走远,她总算松了口气。
“陈姑娘留步。”
陈婷婷听见有人喊她,停下步子,“李姑娘?”
李鸢时正走来靠近她,陈婷婷道:“上次鸢时姑娘问我沈公子的事情,且事无巨细,今天你又出现在沈公子院子里,你怕是早就对沈公子有意。”
她是个粗人,自小生活在乡野田间,心里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不像一些姑娘家拐弯抹角,甚至可以将疑惑憋在肚子里,缄口不言。
语气谈不上是和善,但也绝不是怀有敌意。
李鸢时没有反驳,有些不高兴,“沈晔一表人才,又妻室,我怎么就不能对他有意了?”
她本来还想通过陈婷婷了解更多关于沈晔的身世,但眼下的情景恐是遇到了同样钟情于沈晔女子。
陈婷婷撇了撇嘴,道:“可以。”
围绕李鸢时转了一圈又一圈,陈婷婷又说:“沈公子是难得的君子,人善心好,模样俊俏,可谓是百里挑一,能被他娶是你的福气,你可得好好珍惜。”
李鸢时明白过来了,陈婷婷头先一句对她态度不好,许是因为陈婷婷同她一样对沈晔也有那心思,是女子的嫉妒,但是后来松口,态度转变,李鸢时自然是知道了她的意图。
笑了笑,李鸢时握住陈婷婷手,仿佛是找到了能化解这一难题的救星。
李鸢时道:“沈晔可不想娶我,他避着我,时刻保持着三步距离,拘礼得很。我来寻陈姑娘,想着陈姑娘比我认识他的时间长,兴许有法子能让沈晔不那么冷漠。”
陈婷婷道:“沈公子就是这样,我可没那么多法子,不过我倒是可以跟你仔细说一说沈公子为人。”
李鸢时想要的便是这个,没想到她还没开口,陈婷婷便自己提了出来,一时间喜笑颜开。
陈婷婷之前只是大致跟李鸢时讲了讲沈晔,这次却把自己所知道的全跟鸢时说了。
两年前,沈晔在此处落脚,因为俊俏,刚开始引来不少姑娘,也有些镇上的媒婆来说媒,但都被沈晔回绝了。
沈晔有钱买下院子,却没有生计,大家都在猜他是不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可这么些年,也不见他家人来寻。
第9章
木雕
屋子里。
李鸢时叫来崔婉,她思来想去,尤其是在跟陈婷婷聊过以后,她觉得不能一味靠伎俩来拉近她同沈晔之间的关系。
她一向不是那种主动的人,是崔婉教她在沈晔面前主动。
装模作样难免有纰漏,如果沈晔喜欢的是她现在的样子,保不齐哪天她发现了她原本的性子,知道他受骗了,他这样的书生最为较真,指不定会开始讨厌她。
崔婉在她旁边坐下,李鸢时开门见山道:“崔姑娘在我这里待了有段时间了,要找你的人估摸着已经松懈了,明日我便送崔姑娘出城。”
“真的?!”崔婉很想恢复自由身,一听李鸢时这话,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便先多谢鸢时姑娘了,多谢姑娘这几日的收留。”
刚巧这个时候香巧端甜点进来。
勺子搅动碗里的银耳汤,勺子碰到碗壁发出清脆的响声,李鸢时不急不慢喝了一勺,只听崔婉又说。
“李姑娘,想要让男子时时刻刻挂心,有很多法子,这每日的饭菜算是其中一个。”
李鸢时抬头,有些不明白崔婉的意思,
崔婉掰了一小块儿绿豆糕,“抓住男人的心,要学会抓住男人的胃,就好比这糕点一样。单吃,你会觉得很干,稍不留心就会被噎住,但是呢,就着茶水,便不会。所以通常茶水是和糕点一起出端上来的。”
李鸢时看了看盘中里精致的绿豆糕,一块叠着一块。
“崔姑娘的话,鸢时记下了。”
她李鸢时是何等身份,什么时候沦落到用几盘可口饭菜来留住男子了?
沈晔就是模样好看了点,还轮不到她这样费心讨好。
当晚,老丁头做了一桌子好菜,算是给崔婉的送行宴。
翌日,李鸢时吩咐老丁头驾马车将崔婉安全送出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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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下午,李鸢时闲来无事,便跟香巧去了镇上逛逛。
麓溪镇是个小镇子,别看离京城远,但街上异常热闹,卖的东西也时兴。
广平王府的马车华丽,在街上太过招摇,李鸢时便让老丁头在街角处停下,等着她回来。
“小姐,麓溪镇好玩东西一点也不比京城少,你看那里还有卖编花绳的。”
香巧喜欢街上的热闹,一路上跟在李鸢时侧后方东看看西瞧瞧,高兴得不得了,此时正指着一处编花绳的摊贩跟自家小姐说。
引起李鸢时注意的不是香巧指的花绳,而是她右前方卖木雕的摊子。
她走了过去,摊子上挂着一排木雕牌子,上面的花纹栩栩如生。
李鸢时想起沈晔在屋子里雕刻木头,刀功技艺可比这摊贩的好多了。
至少她现在是这样认为的。
那么一块大木头下,他究竟能雕刻个什么花样出来呢?
“老板,这个多少钱?”
李鸢时第一眼就被桌面上的莲花木雕摆件吸引。
莲花濯濯,跟沈晔的气质相符合。
老板报了一个数,夸道:“姑娘有眼光,这可是上好的黄木,最后一件了,姑娘若是喜欢,便买下来吧。”
“香巧,付钱。”
李鸢时如宝贝似的抱着那木雕,香巧本说她来拿的,却鸢时拒绝了。
香巧觉得她家小姐过于反常,忍不住问出声来,“小姐,你几时对木头疙瘩感兴趣了?”
李鸢时看着手里买来的木雕,仿佛看到了那个人。
她嘴角忍不住上扬,“突然觉得好看,香巧你不觉得能把一块平平无奇的木头用小锉刀雕刻成栩栩如生的摆件很厉害吗。能够静下心来做这事,雕刻之人一定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人。”
香巧心里跟明镜似的,凑近一步,打趣道:“小姐,你夸的该不是沈公子吧。”
李鸢时有些慌了,手里紧了紧那木雕,道:“你这丫头,胡说什么。”
“是是是,香巧胡乱说的。”
主仆两人在街上这边看看,那边瞧瞧,没一会儿便买了好几样东西。
路过一出人较少的路段,两人面前突然窜出来两个男子。
其中一个个子高的一脸痞相,猥琐的笑容下是满口的黄牙,另一个则是色眯眯的盯着李鸢时看,瞧样子是个流氓。
仗着这里没人,高个男子拦了李鸢时的去路,似乎还想对她动手动脚。
“两位小娘子模样可人,味道一定跟人一样可口。”
他手一伸,还没碰到李鸢时,便被香巧拍开。
“手脚放干净点!”
那人被打了却不生气,反而激起他内心的叫嚣,“小娘子够辣,我喜欢。”
其中一个高个子嘴里擒着笑,那笑容令人作呕。
那人一步一步往李鸢时靠近,香巧随身没有带佩剑,只能就地取材。
她迅速扯下一个树枝,一阵咻咻咻声中,打在那流氓身上。
香巧从小习武,广平王安排她在李鸢时身边就是护鸢时平安。
“小姐别怕。”
香巧护住李鸢时在身后,不让那两个流氓有半分可趁之机。
流氓之所以叫流氓,就是因为他没有半分廉耻心,香巧会功夫,但是对付起两个死缠烂打不要脸的人有些吃力。
突然,一枚石子打在其中一个流氓膝盖处,痛的他直接跪在地上,哇哇大叫。
李鸢时顺着方向看去,发现是飞松。
飞松两三下就把两个流氓打趴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