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晔柔声道:“你出于一番好意,想让我出人头地。可是鸢时,动辄扯上广平王的关系,靠关系走上朝堂,你真觉得可行?”
低垂着头,李鸢时默了。
两人相顾无言,过了良久,只听鸢时絮絮说道。
“我没想那么多,既然你不愿,以后我不再提便是。”
“快到家了,坐稳。”
沈晔颔首,漆黑的眸子盯着远方,双臂将人环在怀里,策马往麓溪镇去。
马背上不比马车,一颠一簸中李鸢时也不知怎的就到了沈晔怀里。
她脸严丝合缝地贴在男子紧实的胸膛,甚至能听到他的怦怦心跳声。
贝齿咬了咬樱唇,李鸢时豁出去了,一把抱住沈晔精瘦的腰。
意外的,沈晔没有拒绝,甚至还让她“小心些,抱稳当。”
李鸢时心尖甜滋滋,
倏地,她想起一件事,偏头望着男子,“沈晔,方才给你包扎,下马便是,何必在马上折腾半天。”
她思虑不周,怎么沈晔也没有想到。
沈晔目不斜视,勒紧缰绳,道:“我手臂受伤,上下马诸多不便,更别说再抱你上马了。”
淡淡“哦”了一声,李鸢时腮帮鼓了鼓,觉得沈晔说的不无道理,他现在手上有伤,确实不方便。
可方才逃出来后不就是沈晔抱她上马的?
李鸢时不会骑马,平时出门都是坐马车,她从未觉得京城和麓溪镇离得远,哪曾想今次在马背上待了那么久,臀瓣在马背上颠得生疼,她手臂不知不觉间抱沈晔更紧。
霎时,鸢时感觉腿边被什么东西抵着,硬邦邦的,抵得她大腿有些疼。
李鸢时眉心紧蹙,“沈晔,你身上带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能不能挪一下,抵着不舒服。”
呼了一口气,沈晔垂眸看眼怀里有些不安分的小姑娘,他感觉到腰间少了一只手的束缚,这厢小姑娘探头出来,眉头皱巴巴的,她腾出一只手似乎是想去拿。
“手放回去!别乱动。”
虽然是耐着性子,但是李鸢时却被他突然这么一凶,吓的连忙把手收了回去,结结实实又贴回沈晔腰上。
轻哼一声,李鸢时不悦地嘟着嘴,不拿就不拿,干嘛凶她。
小气鬼!
究竟是何物,竟让沈晔这般看中,还闭口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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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赶了一夜的路,回到宅子时天蒙蒙亮。
李鸢时在沈晔怀里睡得迷迷糊糊,不算踏实,但很暖和。
突然没了颠簸,她睁开惺忪睡眼,发现已经到了家门口。
李鸢时打了个呵欠,还在犯困,嘴里嘟嘟囔囔,“到了。”
“嗯。”
沈晔翻身下马,将李鸢时抱了下来。
一夜颠簸,鸢时又累又困,骨头仿佛散架一般,因是沈晔抱着她,她双臂顺势便揽住男子脖子,像只小猫一样,脸在他怀里蹭了蹭。
“沈晔,你身上的熏香真好闻。”
迷迷糊糊中,李鸢时只觉那个怀抱很温暖,竟忘了男子右臂还伤着,就这样赖在他怀里。
沈晔抱着她,轻轻扣门,门内很快有了动静。
“嘘,她睡着了。”
沈晔声音极轻,径直将人抱进宅子。
香巧一宿没睡,担惊受怕一晚上,幸是鸢时平安回来了,那悬着的心终是落了下来。
她走在前面给沈晔带路。
屋内。
沈晔轻手轻脚把李鸢时放在床上,女子呼吸绵长,早就困的不行,此时已经睡着了,香巧拧了热帕子给她擦脸。
“沈晔,骑马一点也不好玩,弄的我疼,下次我带你坐马车好不好?”
“王府的大马车坐着可舒服了,一点也不晃。”
小姑娘睡着了,嘴里嘟囔着梦话,她眉心拧成一团,手指揪着被角不放,似乎是梦到了烦心事。
想来是骑马颠簸,小姑娘有了意见。
沈晔嘴角微微上扬,点头小声应着,“好。”
人安然无恙就好。
李鸢时攥着他指尖,絮絮个不停。
“我坐的那辆马车精心装饰过,很漂亮很漂亮,我要带你坐最漂亮的马车,把京城的好风景全看一遍。”
“还想把所有好东西都留给你。”
“鸢时,对不起。”沈晔目光温柔,指尖捻走黏在她脸上的发丝,喃喃低语,“这次,怕是真要伤你心了。”
沈晔走时,被香巧叫住了。
“沈公子留步,小姐被谁掳了去?”
院子外,沈晔停下脚步。
他转身,没有回香巧的问题,反而有几分赶人的味道:“别院不安全,带她尽早回王府去。”
这别院中连个侍卫都没有,六皇子能掳走她一次,就有二次,长久待下去不是办法。
如今她病已痊愈,是时候该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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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鸢时这一觉睡的香甜。
其实早晨沈晔抱她下马,她是知道的,只是眼皮跟她唱反调,像挂了千斤重的石头一样,沉得掀不开。
昨日黄昏,她赴约去了竹林,还没见到沈晔,后颈就被人一劈晕了过去,醒来时到了一个陌生房间。
手脚被绑住,像是五花大绑的螃蟹。
凶巴巴的丫鬟逼着她喝一杯白水,那水里不知道掺了何种药。
自小没受过委屈的鸢时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她当时害怕极了,无助和恐惧铺天盖地涌上心头。
后来沈晔来了。
他将自己紧紧拥在怀里,不让那些侍卫靠近她分毫。
只要有沈晔在身边,鸢时就莫名安心。
迷迷糊糊间,她手不自觉就挂到了他脖子上,闻着他身上的熏香,安心入睡。
看到香巧进屋,李鸢时支身起来。
起来那一瞬间手腕发力撑着身子,尖锐的疼痛感袭来,痛的鸢时忍不住皱眉,垂眸一看,左手手腕又红又肿,昨晚她手被绸带绑着,夜里黑看不清楚,现今才发现。
衣袖掩住红肿的手腕,李鸢时靠在床头,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撩开垂珠帘,香巧来到床边轻声道:“申时,小姐睡了快五个时辰,可是要起床?”
难怪睡得舒服,她竟然睡了这么久。
她记得沈晔手臂受伤了,也不知道他身上别处有没有伤。
忍着手腕的疼痛,李鸢时神采奕奕从床上坐起来,“替我梳妆。”
香巧服侍李鸢时起床穿衣,想起昨夜的事情仍旧心有余悸,“小姐昨日一声不吭就出去了,天黑了也不见回来,可吓坏我了。沈公子说能安全把小姐带回来,小姐果真安然无事回来了。”
“究竟是哪个吃熊心豹子胆的,敢将小姐掳走!”
香巧声音有些大了,她问过沈晔,沈晔却闭口不谈。
穿了件淡紫色衣服,李鸢时坐在铜镜前,镜子里的姑娘明艳动人。
她从匣子里挑了对红珠玉耳环,一颦一笑动人心弦。
“不知道,我醒来屋子里只有一个侍女,不过那是个大院子,在京城。我猜院子主人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李鸢时从匣子里拿出个瓷白药罐,小银片取了一小点涂在手腕。
香巧这才发现李鸢时手腕红肿了,咬牙切齿气愤道:“这群不知好歹的坏人!小姐何时受过这样的苦!”
药膏涂在红肿处,指腹碰着有些疼,李鸢时吹了吹,笑道:“幸好沈晔及时出现。”
昨晚上的沈晔,像神明一样,突然出现,有他在身边,李鸢时安心不少。
一想到他着急的模样,鸢时嘴角不自觉上扬,心中雀跃欢呼,迫切地想要去见那个心念已久的人。
对着铜镜,鸢时饶有闲心地在额头上画了个花钿。
李鸢时模样本就生的好看,有一双撩人心弦的眼睛,如今脸上涂上脂粉,更加明艳动人,仿佛是出水芙蓉,娇艳欲滴。
她穿戴整齐后询问香巧,“好看吗?可有不妥?”
香巧:“小姐天生丽质,今日的装扮尤为美艳,沈公子见了定是挪不开眼。”
李鸢时唇角轻抿,羞涩一笑,匆匆带着香巧去找沈晔了。
第22章
赶人
飞松昨夜躲开侍卫,在城中寻了个地方栖身,清晨等城门一开就往回赶。
此时他像个没事人一样在院子里浇花,放下水壶便将人请了进来,“李姑娘来了,少爷在里屋。”
不需要人领路,李鸢时轻车熟路进了屋子。
书案边,沈晔在执卷端坐,听到了丝丝响动,他缓缓抬头,正巧对上李鸢时灵动的眸子。
小姑娘刚入门,莹白手指提着紫裙子,她止步在门口,保持方才的动作一动不动,随后带着几分羞涩急忙低头。
沈晔挪开视线,放下书卷,此时李鸢时正信步款款走来。
还没等李鸢时开口,沈晔淡淡道:“李姑娘,你三番五次来沈某家中,于礼不合。”
言语中带着几分不悦。
他一向不喜与她交往过多。
步子顿了一下,李鸢时让香巧出去等她。
沈晔越是跟她生疏,她越不如他意。
浅浅一笑,百媚生辉。
李鸢时朝男子走去,“沈公子,昨夜你救我于水火之中,今日我登门道谢,于情合理。”
男子轻轻拧了眉头,鸢时很满意他此刻的反应,说话间她已行至沈晔旁边,居高临下看着微微生气的人。
单手撑在书案边,弯腰探身过去,李鸢时语气轻快,“你想怎么谢呢?要不我嫁给你。”
像极了街头强抢民男的小霸王,李鸢时此时哪里还有半分名家闺秀的模样。
所有的心思全写在脸上,那□□裸的眼神仿佛已经将男子全身上下看了个遍。
沈晔面色微沉,将人拉开。
李鸢时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得寸进尺,这一刻她把礼教统统怕抛诸脑后,“沈公子年岁也不小了,尚未娶妻,我想沈公子是一个孝顺的人,但迟迟不娶妻,那便是不孝。”
轻描淡写说着,着重强调“不孝”两个字。
沈晔微不可察笑了笑,“因不孝,故沈某被父母赶出京城。”
“你!”李鸢时吃瘪,气鼓鼓看着他。
自古以来烈女多,但是痴女也多,死缠烂打的女子也不在少数,反正她早已对沈晔表露心声,索性就再死缠烂打一次。
“我看看你手臂上的伤,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可不能坐视不管。”
李鸢时以极快的速度想去撩开沈晔右臂袖子,可她指尖刚碰到衣料时,男子手往后缩了些。
落了个空,李鸢时一双弯眉拧了起来,正要说话,一抬头就对上了男子的黑眸,凉飕飕的目光让鸢时冷不丁缩了缩头。
蓦地起身,沈晔面目严峻,“李姑娘是想看伤口,还是想趁机占沈某便宜。”
手还悬在半空中,李鸢时保持方才的姿势,眨了眨眼睛,直直盯着沈晔脖颈。
她弯了弯唇,好奇道:“那能占便宜吗?”
“若我说想,你会给我占吗?”
沈晔:“……”
沈晔在一众男子中皮肤算白的了,鸢时猜他一定是在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所以才有一副白白嫩嫩的好皮囊。
话音刚落,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指腹刚碰到他脖颈,便被人拨了回来。
沈晔冷目,脸比之前更沉了。
李鸢时沉浸在刚才那一瞬间,全然没有注意到面前阴沉的人。
她发现摸上去滑滑的好舒服,像是街上的卖的棉花一样,软软的。
等她察觉到周遭的氛围有些低沉时,已经过了好些时候。
鸢时偷偷抬眸看了眼沈晔,不料被沈晔逮个正着。
沈晔一板一眼,沉着声音,道:“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望李姑娘自重,注意分寸[1]。”
李鸢时气上来了,仰头迎面问道:“我若执意要你娶我,你怎办?”
沈晔正声道:“没有假使,李姑娘莫要在沈某身上再费心思了。昨晚沈某前去救李姑娘不过是因为那字条上留的是沈某名字,若是李姑娘有个闪失,广平王能轻易放过我?”
沈晔这一说,李鸢时僵住了,不可置信望着这个曾经恪守礼教的男子,“你不是这样的人。”
轻声嗤笑,沈晔道:“不是?李姑娘才认识沈某多久?少之又少的交谈,李姑娘当真了解沈某的为人?”
“我就是个贪生怕死的人!”
他贪生。
他怕死。
当年李睦就是这样说他的。
沈晔神色如常,没有半点波澜,“李姑娘,回去吧,回京城去。”
李鸢时胸脯起起伏伏,情绪异常激动。
沈晔一而再再而三拒她于千里之外,她生气道:“沈晔,京城中想娶我为妻的人比比皆是,今日我舔着脸下来同你好生说话,你却拒之千里。日后……”
对啊,京城里想娶她的贵公子多了去了,可她一个也不想要,只想要沈晔一人。
她还想把最好的东西统统给他。
可沈晔不喜欢她。
一想到这里,李鸢时心里难受,鼻尖酸涩,她想她要是再在这里听到沈晔拒绝她的言语,她肯定要哭了。
鸢时低头,连话都没有说完,提着裙子便飞快跑了出去。
她再也不要跟沈晔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