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娇媚撩他 > 第19章
  屋子里摆了一个木台子,沈晔盘腿端坐,手里拿着雕刻小刀,细细刻着木块。
  男子一身青衫,衣服上的竹子图案一如他人一样。
  闻声,沈晔淡声道:“就知道你会寻来,我也懒得再搬走了。”
  脸上瞧不出情绪,沈晔敛了袖摆,放下手里雕刻的木头,抬头正好对上李睦的目光。
  当年在太学因为贺九安,大家不欢而散,沈晔一意孤行退出太学,不仅跟朋友断了联系,而且还和家里闹了矛盾,搬离京城音信全无。
  李睦不愿舍去这个挚友,寻了他多年。
  可沈晔在躲他。
  心里一肚子气,李睦略去了寒暄,一拳打在沈晔肚子上,气道:“躲啊,怎么不躲了,有种躲一辈子,京城也别回了。”
  只听一声闷哼。
  那一拳李睦控制了力道,打在沈晔身上不痛不痒。
  沈晔不咸不淡掀了掀眼皮,拉开搭在肩头的手,拱手恭贺道:“恭喜李将军凯旋归来。”
  “别,少跟我来这些。”李睦是个直肠子,他来这里可不是听兄弟这恭维的话。
  李睦进来时就瞧见了屋子里刻木台,此时目光急转而下落在那四四方方的台子上,嫌弃道:“不要告诉我你整日除了在屋子里刻木头,就是在院子里种花浇花。”
  沈晔将小刻刀放回匣子中,道:“阅书抚琴。”
  前段时间还帮你照顾过小妹。
  李睦:“……”
  “你倒是过的清闲。”李睦一声冷哼,随手拿起一匹木雕战马,又细细看了看木台上的摆放,“山河图?”
  沈晔负手而立,目光所及之处只有那一方木台,“长河万里自北而下,浩浩汤汤。红日东升,霞光拂了一地,山河雄壮,百姓安居乐业,真好。”
  李睦板着脸,狠狠驳了沈晔,“空头大话。”
  这厢,飞松沏茶放在桌上,李睦寻了个椅子坐下。
  茶盖同茶盏相碰,清脆的瓷碰声在屋子里格外响亮。
  李睦:“我没闲工夫跟你打太极,今天来就是把你拉回去的。朝廷上的尔虞我诈我知道你看不惯,但是如今形势摆在眼前,你不回去也得回去。”
  沈晔颔首,转身在李睦旁边落座,不置一词。
  啖了茶水,李睦道:“前几日我从边疆打胜仗回来,皇上念我离京许久便准我留在京中,六皇兄当着众朝臣的面,以京城之中不宜带军为由,想让皇上收了我的兵权。六皇子当面提了出来,其心不言而喻。”
  李睦是个急性子,说着说着,那急脾气一下上来了,起身絮絮叨叨,“我手里有三万精军,全是在战场上换过命的兄弟,忠诚之心,日月可鉴。”
  沈晔屋子小,李睦话说完时已来来回回走了两遭。
  “走来走去晃的头疼。”沈晔拉李睦坐下,指尖点着桌案,他气定神闲道:“朝堂之上,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这么些年我不在,不也一样?”
  李睦本就恼了,眼前之人无所谓的态度更是在他怒气中火上浇油。
  他桌子一拍,恼道:“沈晔,三年了,你还在置气!贺九安是骗了你,大家立场不同,政见不一,虽是偏向六皇子,可是九安他确确实实做到了他的承诺!为官做事,皆为百姓。”
  看着杯盏里的茶水,沈晔的眸色一如茶水般平静,“我早就没生气了。”
  沈晔坐得周正,“太学,求知问理的地方,何其重要,却成为了政治旋涡,这比明珠蒙尘还要可怕!”
  声音朗润。
  似松似竹似皓月姣姣。
  李睦音调拔高,“所以你就逃避?一躲就是三年?沈晔,醒醒!太学为何成了这样,归根究底不过是权位争夺。麒麟才子沈氏门阀,你忘了当初进太学的初心?”
  彼时的沈晔初入太学,立志要做一名优秀的言官。
  沈晔喃喃自语,“怎么会忘。”
  “沈晔,三年过去了,你以为你退了太学不在朝堂上当日的所见就会有所好转吗?你这是在逃避!你这是在自欺欺人!愚蠢!糊涂!”
  李睦声音大了些,试图将那执拗的人唤回来,“口中说着要守你的初心,却单单因为见不得朝堂背后的黑暗便退了,你的初心一文不值!”
  话糙理不糙。
  沈晔默了,眼底深不可测。
  李睦太了解沈晔了,面前的人这幅模样明显是将他的话听进去了。
  喝茶水平复好心情,李睦态度温和不少,没有再提朝堂上的事。
  他笑了笑,道:“前几日定国公夫人来王府找我母妃话家常,听语气是想替他儿子张凌说亲。”
  指尖扣着桌面,沈晔眉头微微皱起,抿唇不言。
  李睦习惯了沈晔的寡言,也没有想过他会接话,便又接着说:“张凌想娶我小妹。我这妹妹到了适婚的年纪,病刚好就有人上门提亲了。”
  沈晔嘴角压得低低,“张凌,比我晚两年入太学,倒也听过他名号,纨绔子弟。放心,广平王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话虽如此,可李睦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但一时间也说不上哪里不对。
  放心?
  他方才说了担心这门亲事吗?
  “我听你这语气胸有成竹,对我父王很了解嘛,”李睦话锋一转,“不对,我怎么瞧着是你在担心?”
  神色微凝,沈晔提壶倒茶,“我担心作甚?”
  “我怎知道?”
  李睦赤啦啦回他,不忘再添一把火,道:“沈晔,我先给你说说朝堂上的形势,如今三皇子和六皇子都有可能成为太子,皇上待两人不分伯仲。定国公是六皇子的人,若是定国公找皇上求了赐婚的圣旨,我小妹嫁到定国公家,这朝堂上的风向怕是要变。”
  目光投向门外,沈晔捻了捻衣袖,不急不淡道:“三皇子比六皇子稳重,行事是从百姓的角度出发,乃明君典范。”
  李睦:“这话也就你我关上门可谈,出了这屋你可别跟人乱说。”
  笑了笑,沈晔起身,立在门口唤来飞松,“收拾收拾,过几日回京。”
  飞松一喜,忙应道:“好嘞!”
  “今日就跟我回京!”李睦大喜过望,因自己劝动了一块顽固石头而高兴。
  “择日。”
  沈晔颔首,红日冉冉升起,明晃晃的阳光落在他肩上,男子神色如常。
  “二十岁加冠那日,我取了字,仲衡。”沈晔道。
  “仲衡,沈仲衡。”李睦反复念叨这三个字,爽朗一笑,道:“沈晔,字仲衡,以后便叫你仲衡了。”
  仲衡。
  平直、端正、对等。
  字如其人。
  ===
  日头渐落,沈晔送李睦出去。
  行至篱笆外,李睦指向旁边的院落,开玩笑道:“来时便见那屋子大门紧锁,该不会是怕旁人扰人,你买了两个院落,自己住了篱笆小屋。”
  李睦所指的那间屋子正是李鸢时养病住的,显然他并不知道。
  沈晔也没打算告知李睦,小姑娘不知晓他的身份,起先撒谎,说她是商人之女;他跟着她的话往下说,也骗了她。
  骗人,确实是他的不对。
  沈晔好奇小姑娘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何反应,也想知道两人相遇是怎样的光景。
  “那宅院一直闲置着,数月前住了个姑娘,不过现今已经搬离。”沈晔下意识握拳掩唇,说话间食指轻碰了下鼻尖,神色如常回着李睦。
  淡淡哦了一声,李睦没再细究,只是顺着石板路往外走,高墙之下让他有了几分感触。
  “你那篱笆小院比高宅差远了,就算是跟沈太尉赌气出走,你也不能亏待自己。看看自己如今的模样,啧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穷酸小子。”
  此话一出,李睦是越来越觉得乡下的沈晔是个穷小子,家中什么也没有,光有一副好看的皮囊,偏人说话一板一眼,可不知道让多少芳心暗许的姑娘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啧啧啧,无疑是文绉绉的傻书生。
  姑娘家最厌呆呆的书生了。
  “沈兄,三年了,可有心仪姑娘,不妨给兄弟我说说,好歹我也长你一岁,算你兄长。”
  李睦怎会忘记沈晔三年来的躲躲藏藏,可让他好找,便故意调侃他道。
  说话间,两人行至栓马处。
  沈晔低低一笑,保持缄默,纤长白皙的手指解开栓马绳索。
  李睦满意地接过缰绳,继续调侃,“真被我说中了?不会一个中意的姑娘都没有吧。”
  有才是稀罕事。
  他在沈晔的住处转了一圈,别说是姑娘,就连和姑娘相关的物件他也没寻到一个。
  树荫下,沈晔颔首而立,扬了扬唇角,淡声道:“李兄这些年在边疆立下赫赫战功,事业有成,广平王妃还没替你物色夫人?将来的嫂嫂是何模样,李兄你快给我说说。”
  李睦脸霎时沉了下去,如同是六月阴沉的天,风雨欲来之。
  “好你个沈晔,这么快就开始挤兑我,”李睦自然是知道沈晔这般说是在报方才他调侃之仇,他也不恼,道:“我常年在外,不是在战场,就是去战场的路上,哪里有中意的姑娘。”
  望了望天边,沈晔没再跟李睦闲聊,催促他上马,“天色不早了,从此处回京费些时辰,可别赶夜路,若是要叙旧,便等我回京。”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可别忘了自己答应过我什么。”李睦翻身上马,紧紧勒住缰绳,道:“我在京城等你。”
  沈晔点头。
  夕阳西下,晕了几片云彩。
  李睦策马回京,远行的背影和那景致融为一体。
  立在树下许久,直到没了那身影,沈晔这才转身,不过在正对那紧闭的高宅时,他愣在原地。
  小姑娘还在宅子里住时,销尖了头想到他院子里来同他攀谈。
  日子照常过着,没之前那般烦闷,多了几分生活气。
  这几月耳边没了她的吵闹,倒觉得不适应。
  扯了扯唇角,沈晔摇头,大步往回走。
  腰间的香囊随着步子起起伏伏,若有若无的兰草味传入他鼻尖,和她衣服上的熏香很像。
  ===
  广平王府。
  李鸢时昨夜来找李睦时他不在,她只知哥哥回来的晚。
  第二天一早,李鸢时便去了李睦院子。
  还没踏进院落,在石拱门外李鸢时便听见了咻咻的剑声。
  果然,练剑的李睦一见李鸢时来了,就收了长剑。
  “听说你昨晚来找我扑了个空,说吧,找哥哥何事?”
  长剑收入剑鞘,李睦给了小厮,他接过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领着鸢时进屋去。
  李鸢时实话实说,“其实也没事,就是见二哥哥一早出去,天黑了还没回来,担心罢了。”
  靠在小桌上,李鸢时掌心托着头,笑脸盈盈,道:“二哥哥,前几日还见你愁眉不展的,今日跟换了个人一样,高高兴兴在练剑,我可是听说二哥哥这把长剑已经许久没有练过了。”
  李睦笑容满面,一口白牙弯得仿佛是轮白月,“鸢时,二哥哥认识多年的好朋友回来了,你说我能不高兴吗。”
  “贺九安哥哥?”
  李鸢时认识几个李睦的好友,能让李睦喜形于色的怕只有九门提督贺家的小公子贺九安了。
  她记得有次李睦喝得烂醉,那次正巧是贺九安奉旨离京去镇守南疆。
  “不是他,是另一个你没见过的兄长,叫……”李睦顿了顿,暂且给沈晔一个面子,道:“叫沈仲衡。”
  “殿前太尉你沈伯伯家的二公子,长得一表人才。”
  李鸢时摇头,揭了李睦的短,“二哥哥,上次你在街上看见一个男子的背影,也说长的一表人才,结果他回过头来,是定国公世子张凌。”
  坦白来说,张凌相貌不算差,马马虎虎能入眼,可说是一表人才,那着实差了几分。
  至于她二哥哥说的沈仲衡,没见人之前,鸢时持保留态度。
  李睦据理力争,试图为自己,也为好兄弟沈晔挽回一丝局面。
  “那次是意外,沈太尉家这个二公子近些年不在京城,若是在京城,不知让多少姑娘芳心暗许,什么王公子孙公子统统往后站。”
  李鸢时心中的一表人才已经给了麓溪镇的某人,虽说那人远在千里之外,但她听不得有人比过他。
  撇撇嘴,李鸢时第一次因为一个男子反驳兄长,“不见得如此,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京城之外保不齐也有绝色男子,可一点也不必那个仲什么衡差。”
  “是沈仲衡,”李睦纠正道:“日后也算你半个兄长,不得无礼。”
  被李睦轻轻说教,李鸢时才发现自己有些冒失了,乖乖认了个错。
  “知道了。”
  臭沈晔,她明明已经快要忘记他了,偏还因为帮他说话而被说教一通。
  垂着头,李鸢时愤愤不平捻着镯子上的小银铃,心里恼了沈晔千百次。
  此时,远在麓溪镇收拾东西的沈晔打了个喷嚏。
  飞松愣了愣,担心道:“少爷可是昨日起夜染了风寒身体不适?要不再等几日回京?”
  揉揉鼻尖,沈晔道:“无妨。已跟爹娘定了回京日子,便按既定的日子回京罢。”
  飞松立在书架前,收了满满一叠书,正准备抱上马车,问道:“少爷,刻木台和书籍是要带回去的,院子里那些花花草草就不用带了吧,马车装不下。”
  沈晔在收拾书案,抬头望了眼窗外,目光不偏不倚正巧落在屋檐下那盆兰花上。
  彼时李鸢时送来时不过是一丛半矮的小苗,此刻长势良好,前几日还开花了。
  沈晔指了指,道:“那盆兰花带走。”
  飞松顺着沈晔手指的方向看去,默默记下了。
  书案上的莲花木雕,沈晔也一并带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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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
  沈晔一切从简,轻装上路,马车上只装了两个箱子。
  背靠马车,沈晔撩开车帘探了探外面。
  三年未归,京城繁华依旧,沿街叫卖声此起彼伏,异常热闹。
  穿过四个长街,又拐了两个弯,马车在太尉府邸稳稳停下。
  飞松“吁”了一声,冲里头的人道:“少爷,到了。”
  沈晔单手撑头假寐,闻言缓缓睁开眼睛,过了许久这才躬身出马车。
  “你是?”
  太尉府门被打开,府中正在扫地的小厮见一男子进来,不由发问。
  “二少爷!”
  沈晔三年来没有音信,待小厮将人看清,面露恐色,怕方才有眼无珠被少爷责备,连忙认错,“小人眼拙,二少爷息怒。”
  小厮忙不迭扔了扫帚,帮飞松分担了些手中的行李,急急去堂内通报。
  “二少爷回来了!二少爷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