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走,可理智告诉她不能退。
一退,那便是害羞!
她会害羞?
不能让他看出来!
否则会得意!
宽大的衣袖中,两只手紧紧捏着,李鸢时硬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厢,沈晔退回原处。
李鸢时心里松了一口气。
“沈晔,你家住哪里?”她不能让沈晔有先说话的机会。
“作甚?莫不是真想……”
那个“我”字还未说出口,李鸢时飞快将话题了结。
“还披风!”她有些恼了。
上次在王府外见面,李鸢时披着沈晔的披风回去,一直没找到机会还。
目光在鸢时身上流连,沈晔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披风送予你。”
李鸢时道:“怕我上门?”
话毕,李鸢时瞥见沈晔腰间的香囊。
在麓溪镇她亲手绣的那个!
眸色一喜,李鸢时仿佛找到了让沈晔吃瘪的法子!
“沈公子这香囊好眼熟。”李鸢时指尖落在他腰间。
顿了一下,她继续道:“这不是当初绣好送你的?”
沈晔眼神有些闪动。
“沈公子一直戴着?”莹白的手指勾了勾那香囊,李鸢时唇角微微勾起,带着几分玩味,轻声道:“姑娘送的东西沈公子不离身,还如此贴身,不知沈公子打算何时上王府提亲。”
在庆朝,女子送香囊给男子,男子若是接受了,便意味着心悦于她。
别说是沈晔,就连香巧也被鸢时这番话惊得错愕片刻。
轻咳一声,沈晔被弄得一呛。
小姑娘本就长得美艳,细细的柳叶弯眉下眸子盈盈如秋水,朱唇一点,一颦一笑,尽是妩媚。
拨弄着手腕上的镯子,在等他回话,那灵动俏皮的模样,仿佛是故意那样说的。
沈晔不再逗她,敛了目光,往湖堤走去。
柳树粗壮,枝繁叶茂掩了来往行人,绿枝垂落映入湖面。
柳树下。
沈晔身姿挺立,垂眸看了眼女子,认真道:“当真?不是气话?真去提亲,鸢时姑娘便会嫁?”
圣旨他求来了,只需她说一句愿意。
街上人生嘈杂,沈晔偏听不下去,此刻就想得到她的回应。
无声,漫长的等待。
第34章
跌落陷阱
李鸢时眸子划过一丝惊讶,
随之而来的是些许平静。
她拿捏不准,道:“沈晔你认真的?”
沈晔扬唇,目光坚定,
大有不问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模样,“鸢时姑娘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去王府提亲,
你可愿意和我共度余生?”
李鸢时:“你我不过是萍水相逢,
如此这般就要谈婚论嫁,
怕是不妥。再者,我之前说过,沈公子若是入仕为官,
我父王暂且能同意你的提亲,但现在……”
她顿了一下,视线在沈晔身上打量,“沈公子一身水墨衣衫,文雅朴素,不像是朝廷命官,既然不是,又何谈上王府提亲。”
鸢时一改之前的态度,回他的话变得生疏起来。
沈晔垂眸,
“有个官位方能提亲?”
李鸢时唇角抿成一条线,摆明了是对他那话的否定,
再看看问话那人一脸紧张,似乎她的答案极为重要。
“提亲是一回事,
答不答应另当别论,
一切看我心情。”李鸢时拨弄着手腕上的镯子,因为戏弄到了沈晔而满心欢喜。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无端与张凌横生出来的婚事就此作罢,
此乃首喜。
就知道她不会轻易松口,沈晔空欢喜一场。
李鸢时不是个随便之人,凝眸注视着男子,“沈公子这是后悔了?”
半晌过后,沈晔平静道:“赶你回京城,我不后悔,我后悔的是当初对你没有回应。现在换我来讨你欢心,你看可好?”
他不后悔让鸢时离开麓溪镇。
李元容近日来是越发安耐不住了,她若是再不回王府,绑架一事后不知会面对何种危境。
他担心鸢时的安危,故而将赶人的话说的绝。
李鸢时昂着头,不悦道:“不好。”
“我知道我混账,惹你哭了数次,不如你打我,直到气消为止。”
沈晔言罢握住李鸢时的手,女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惊慌中手掌已然覆到他胸膛。
指腹碰到男子胸膛,胸骨的硬和胸脯的软两种触感挠的李鸢时脸颊发烫。
“才不要打你,到头来痛的还是我的手。”李鸢时别扭,嗔他一句道:“你放手。”
鸢时转动几次手腕,沈晔反而越握越紧,突然手腕上传来一股力道,鸢时猝不及防跌进他怀里,还未缓过神来,只听沈晔在她耳畔低语。
“那便说好了,我忙过这一阵择个吉日去王府提亲。”
嗓音轻缓,隐约带了几分不正经。
沈晔说完便松开了她,李鸢时又羞又恼,气呼呼瞪他一眼,“谁同你说好了,我还没答应呢!”
“我先回王府了。”
李鸢时慌乱下推开沈晔,提着裙摆绕过男子离开湖堤。
“小姐,这不是回王府的路。”香巧疾步跟了上来,小声提醒道。
李鸢时步子飞快,“我知道。”
她方才走的急,跨过沈晔身边才发现方向反了。
总不能再折身回去。
沈晔拨开低垂的柳条,堤岸两边早已没了小姑娘的身影。
摇摇头,沈晔往街上走去。
湖堤两岸的摊贩有些是走动的,有些则是在堤岸边固定了位子。
沈晔走了几步,又折身回来,将看中的朱红璎珞发簪买了下来。
朱红璎珞,和她热切的性子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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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沈晔分别后,李鸢时没回王府,转道去了冯尚书府邸。
水榭阁楼,两姐妹说着小话。
李鸢时心中纠结,方才口头上说的好听,可真沈晔当真来提亲,她应是会动摇的。
她烦闷无解,于是便来找冯月盈说说闲话。
隐了沈晔姓名,鸢时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通。
冯月盈剥了颗荔枝,“鸢时,这是件好事!”
李鸢时面露苦涩,手里的荔枝皮被撕得稀碎,“好事?哪里来的好事,我一路过来头疼。”
冯月盈开导道:“定国公世子承诺过不再招惹你,此乃好事一。你那个曾经的意中人,摆明了是对你动心了,你说他是君子,诚然他不会轻易许诺,既要提亲,就一定会来。”
沈晔要娶她。
沈晔当真要娶她?
李鸢时脑中划过这一丝念头,谈不上是高兴。
“不能这般白白便宜他!”李鸢时眼里无比坚定。
她得寻个计策,把之前受的委屈这次通通还回来。
冯月盈太了解小姐妹的性子了,鸢时能这样说,多半是气消了。
“你那心心念念的意中人我虽没见过,但是他让你受了委屈,”冯月盈搭上李鸢时肩膀,义愤填膺,道:“肯定是要让他还回来!谁受过那窝囊气!我看要不跟李二哥说一声,你遮掩瞒着也不行。”
“不行!”李鸢时摇头,声音又尖又高。
李鸢时在家人眼中乖巧守规矩,让家人知道她对男子投怀送抱,没病也会被气出病来。
“我二哥要是知道我在麓溪镇做的那些事,在拍他之前,首先就把我的皮给扒了。”
连李睦什么表情李鸢时都已经在脑中闪了一遍,吓得她一个哆嗦,硬生生将李睦那凶神恶煞的面容从脑子里挪出去。
冯月盈被逗笑,道:“李二哥怕你遇人不淑,所托非人,因此严厉了些。”
从小到大,凡是遇到和李鸢时有关的事情,李睦那次不是以小妹为先,万事都想着她、让着她、护着她。
一提起李睦,李鸢时不由叹了一口气,“最近二哥哥跟父王似乎在朝堂上遇到了棘手之事。”
“我爹也是,”冯月盈往李鸢时身边凑了凑,在她耳边悄悄说:“听说皇上又生病了,这次比上一次还要严重。两日前我在院子里的假山后面摘花,不小心听见杜太医跟我爹的谈话。”
李鸢时感叹,“皇上身体一向康健,不知为何今年生病反反复复,一阵接着一阵,折腾来去身子也弱了起来,昨日在皇伯母寿宴上就瞧着精神不佳。”
皇家之事不便议论,两人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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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李鸢时跟着母亲去了南青山上的云卢寺烧香。
每年初冬,广平王妃都会带上李鸢时去云卢寺小住三日。
山路崎岖,马车颠簸,李鸢时感觉身上的骨头都快颠簸酥了。
广平王妃见女儿坐立不安,想来也是受不住这颠簸,便拉着她的手攀谈,借此转移女儿注意力。
“饶是平素烧香念佛,你的病症很快痊愈。”
广平王妃不是痴迷礼佛之人,但有时候不得不信,“今早出府时我还跟你父王提了一嘴,今年多添些香油钱。”
山路弯来弯去,李鸢时坐了快一个时辰的马车,着实难受,只想快些到云卢寺。
李鸢时道:“母妃十几年来行善积德,老天看在眼中,愿我们一家平安顺遂。”
“这趟去庙里除了平安灯,母妃还想给你点个姻缘灯。”广平王妃思来想去,还是尽早将女儿的婚事定下来好。
李鸢时吓了,结结巴巴半天才将话说明白,“二哥尚且未成家,作小妹的不急,不急。”
二哥对不起,回府以后她一定好好补偿。
广平王妃:“你二哥也快了,前几日找我们商议何时去提亲。故而是时候该张罗张罗你的婚事了。”
李鸢时这才想起来那个他二哥中意多年的姑娘。
李鸢时心生愧疚,她太不关心二哥了。
马车一路摇,李鸢时一路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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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狱。
因只有开了扇小窗,狱内光线昏暗,阴冷潮湿。
“沈大人,”一狱官手中握鞭,见沈晔来了,凑了过去低声向他汇报情况,“这人嘴硬,说自己一概不知,挨了好几十鞭,依旧嘴硬。”
一男子绑在架子上,遍体鳞伤,鞭子抽打之处衣衫无一完好。
沈晔微怒,望一眼狱官,“谁让你们动刑的?”
“沈大人,我们也没办法,三殿下限我们三日内从他口中问出线索。”狱官谁也得罪不起,战战兢兢回他。
最近京城中出现了几枚私铸的假铜钱,此事非同小可,李元瑾掌管大理寺,在未查清前避免打草惊蛇便没有上报皇上,只是派人盯住可疑之人。
沈晔几月前翻阅卷宗揪出一桩京兆府尹贪污案,顺藤摸瓜下发现其背后的受益人跟李元容脱不了干系,恰逢李元瑾在暗自追查京中假铜钱一事。
两人大胆假设,将两个案子合在一起看,竟意外地发现有重合之处。
京兆府尹借修筑河堤一事向朝廷讨了一大笔银钱,最后修缮之事敷衍了解,钱全进了自己腰包,他被抓前,见的最后一人是李元容;而那几枚横空出现的假铜钱,出自李元容名下的一家医馆。
沈晔查了半月,终于将接头假铜钱的人揪出。
只要问出地点,再结合手中的确切证据,李元容他没得跑。
那人重伤,气虚微弱,“铜钱是我捡来的,我不知道官爷们在说什么。”
“能捡数十枚假铜钱在家中,你也是运气好。”沈晔掠过狱官行至那人跟前,不冷不淡道。
那人笑了,“我就是一医馆伙计,吃住全在店里,无家可言。官爷你看你这是弄错了。”
沈晔坐下,食指点在扶手上,一下接着一下,在狱中郑掷有力,“是吗?可我记得你家住在迎辉巷,女儿五岁了吧,乖巧可爱,走时还向我讨了两串糖葫芦。”
那人脸色大变,惶恐道:“你把她们母女怎么了?”
他自认为隐藏的很好,狱官那几十鞭子他也咬牙忍了过来。没什么挂念的,他唯独放不下的,就是一家中的妻女。
沈晔没回他,自顾自道:“现在坦白为时不晚,戴罪立功情节不严重者,顶多判一年。”
那人红了眼威胁道:“你们若是动我妻女,我就算死也不会告诉你们!”
“私铸铜钱在何地?”沈晔起身抖了抖衣衫。
那人不语。
还真是嘴硬,沈晔淡淡看了他一眼,抬脚便要出去。
“青南山!在青南山!”那人鬓角冷汗直流,趁着沈晔还没走远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