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
“英然说的话别往心里去,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晏语芙同李鸢时走在小道上,两侧的树叶萌出新绿,“她越是在意你,就越喜欢惹你生气;你若是毫无反应,她才急得直跺脚。”
孟英然这孩子,晏语芙了解,心肠不坏,归根究底还是成长环境不同,期许不同。只是别人的家事,她不好插手,更不好妄加议论,便没有与李鸢时细说。
李鸢时:“在意?我生气她就开心,这是哪门子在意。”
晏语芙笑了笑,没往下说了。
阳光明媚,斜斜照落,一冬的寒气荡然无存。
光看着这山涧的景色就让人心情愉悦。
众人亭间休息,李鸢时带着丫鬟出去走了走。
山里鸟啼悦耳,空荡荡的山谷回声阵阵。
行至一处池塘,李鸢时见景色不错,便停了下来。
她曾听李睦说过,有时候山上居的百姓会因上下山挑水不方便,就在山腰处挖个大池塘,雨水顺着山坡蓄到池子里,他们平常挑水也方便。
坐在大石头上,李鸢时揉了揉小腿,“今日路走多了,腿酸。”
香巧蹲下,就要给她揉揉,却被挡了回来。
李鸢时:“我自己来。”
香巧只好起身,却在恍惚间看见侧方一抹男子身影。
“适才过来时看见有颗果子树,小姐且先在此休息,我去摘几个果子回来。”
李鸢时忽的有些渴了,揉脚的动作难慢了下来,“早去早回。”
得到应允,香巧匆匆跑远了。
春日的光景是极好的,夕阳半悬在山腰,池塘映了半池金光,波光粼粼。
“脚痛?”
李鸢时揉脚的动作一顿。
果然,回头就见沈晔站在她身后。
“你怎么在山上?”李鸢时不高兴,拧眉问他。
她可还没原谅沈晔呢。
沈晔没回答,只是蹲下身来。他伸手,似乎是要给她揉脚,李鸢时忙给挡了回去。
李鸢时跟个炸毛的小猫一样,瞪大双眼看他,“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沈晔也不恼,带着几分哄人的语气,道:“别闹,我看看是不是脚踝的伤又复发了。”
崇明帝病了,朝中一些琐事便交给了李元瑾处理,今日他处理完政事后见时辰不早了,便说要去山上接踏青的妻子回府。
当时沈晔就在李元瑾身边,他知道今日李鸢时也去了,便以出门散心为由跟着李元瑾来了山上。
因此便有了这次和李鸢时的偶遇。
“几天前我怎么同你解释你都不听,头也不回就走了,现在你又愿意跟我说话了?”李鸢时心里咽不下那口气,沉声质问沈晔,“沈公子当真是随性,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想如何就如何,这是集市吗?”
沈晔道:“女为悦己者容,男为心悦者醋。”
李鸢时蹙着眉头,“花言巧语。”
“以后会克制着。”
沈晔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当日他过分了,他吃贺九安的飞醋作甚。
这几日没有见她,亦是想得紧。
他思来想去,决定还是要同她道歉。
女子脸上的怒气明显消了些许,沈晔又道:“现在能让我看看哪里伤着了?”
柔声细语,仿佛是在征求她意见。
李鸢时的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此时发泄过一番,已经好多了。
她摇摇头,“没受伤,今日走了很多山路,小腿有些酸痛。”
沈晔撩了撩衣摆,在她旁边坐下,竟开始给她揉腿。
“这里?”沈晔撩开她裙角,手指落在一处,问道。
“嗯。”
李鸢时局促不安,低着头看他指骨分明的手指在她小腿上有一下没一下捏着。
蚂蚁在啃噬心尖。
夕阳西下,池塘波光粼粼,就连身后的绿树也泛着灿灿金光。
“现在可好些了?”
揉了一会儿,沈晔问道。
李鸢时点头,想了想,态度严肃,道:“沈晔,你何时上门提亲?”
沈晔显然被李鸢时突如其来这一问给问住了。
将脚缩紧襦裙里,李鸢时偷偷望了沈晔一眼,声音闷闷的道:“母亲跟我说女子的脚不能轻易给男子看,除非是未来夫婿。可你看了两次。”
提亲?
李鸢时这么一提,沈晔才意识到确实该有所行动了。
沈晔笑得和煦,握住小姑娘娇软小手,“择吉日,我亲自到王府下聘。”
“真的?”
李鸢时抬头,眼里皆是星光。
沈晔只道:“当真。”
落日余晖注入碧波,丝丝缕缕光线将女子乌黑柔顺的头发染成了金色,她笑靥如花,朱唇红润,额点钿花泛着细润汗珠,柳叶弯眉妩媚含情。
突然,沈晔心中一阵悸动。
“唇上沾有东西。”他道。
李鸢时窘迫,下意识摸了摸,问道:“还有吗?”
“还有。”
言罢,沈晔握住她纤手,稍稍用力便将人拉到怀里。
正当李鸢时不知所措时,男子的吻落了下来。
一声惊呼还未来得及出喉咙,便被结结实实堵了回去化作浅浅的嘤咛。
第43章
提亲
十日后,
李鸢时确实是等来了提亲的消息,然而却不知沈晔的。
这日上午,李鸢时在屋中绣花,
香巧慌慌张张进屋,李鸢时见她急急的模样,
道:“先喝口水缓缓,
有什么事慢慢说。”
绣花针穿过绸缎,
李鸢时不急不慢捻了针头,再有半个时辰,这个荷包就绣完了,
上次给沈晔绣的荷包他随身携带,这一年四季总不能就用这一个,于是便又绣了一个。
事关李鸢时终身大事,香巧急得直跺脚,哪里还有工夫喝茶。见李鸢时坐在软塌上悠闲地做着针线活,她直奔过去摇了摇鸢时手臂,让女子停下手里的活。
“小姐!有人上门来提亲了……”
李鸢时喜形于色,不等香巧把话说完,道:“沈晔来了?!”
女儿家心思细腻,
一旦心里有了想念的人,便日日都想与之见面,
稍微一有风吹草动,就会不由自主想到那个人。
李鸢时总暗嫌弃自己没出息,
不过是一个男子,
竟然让她如此挂念,但嫌弃嫌弃着,也就习惯了。
香巧急道:“不是沈公子,
是沈太尉家的二公子。”
“嗯??”
李鸢时手里的绣花猝然掉落。
香巧慌忙道:“我刚从府外回来,几十箱聘礼从前厅摆到了院子里。听前院小厮说沈太尉这次来是给沈家二公子沈仲衡提亲的,沈家二公子也来了,王爷笑得合不拢嘴,正和沈家人在前厅忙着给小姐定婚期。我着急忙慌就赶了过来,也不知道前厅怎样了。”
沈太尉家的二公子?
李鸢时连面都没见过,只知道此人有些神秘,京城中众多王孙公子,唯独太尉府这位二公子极少露面,因此坊间关于他的消息少之又少。
他该不会是个丑八怪吧?!
所以才羞于见人。
李鸢时又忆起李睦曾跟她通过一嘴,说沈太尉的二公子执拗,性子差。
该不会除了长得丑,还是个古板之人?
李鸢时坐不住了,从软塌上下来便直往前厅去了。
“小姐,鞋!”
她走的急,连鞋都还没来得及穿,香巧提着绣花鞋匆匆跟了过去。
沈晔就是一个穷酸小子,虽然肚子有一番学问,但身无长物,家世不好,跟太尉府比起来什么也不是。
李鸢时从西苑一路走来,远远就看到了院子里的聘礼箱子,还真从前厅摆到了外面。
那满眼红色,晃得李鸢时扎眼。
她来到前厅时,没看见沈家人的身影,李闻斌满脸笑意正吩咐着仆人这大箱小箱的聘礼收好,广平王妃亦是乐得嘴角没合上过。
“鸢时快过来,看着沈家送来的东西。”
广平王妃看见李鸢时不知何时来到了前厅,笑盈盈招手唤她过来。
李鸢时知道母妃好说话,便跑了过去,摇着她手臂撒娇,“父王母妃,我不嫁,我不要嫁过去!”
广平王妃笑意凝在嘴边,李闻斌脸沉了下来,神色俱厉道:“胡闹!你年纪也不小了,现今没个婆家像什么话。其他事情父王都可以顺着你,但是婚姻大事,容不得你胡闹。”
厅里的小厮识趣地停下手中的活儿,忙退了出去。
李鸢时见父王态度强硬,便知道要让他松口很难,她向母妃投去求助的目光。
广平王妃却道:“你父王说的没错,沈太尉跟你父王是深交,沈家二郎我也知道几分,品行端正,你嫁过去我们自然是放心的。”
“我与那沈家二郎未曾谋面,倘若真嫁过去,女儿不喜欢他,父王母妃难道就愿意看到女儿整日以泪洗面么?”
硬的说不通,李鸢时便来软的,父王母妃自小疼她,她就不信卖惨不能阻止这场婚姻。
一次不能,那就两次。
李鸢时回想伤心事,生生挤了两滴眼泪出来。
广平王妃一见女儿哭了,拿了手绢给她擦了擦泪水。
她态度有些软了,道:“母亲不是要逼你,只是京城中的男子挑来挑去,这沈家二郎无论是从品行家世,亦或是前途,都是极好的,作父母的哪有不希望自己女儿有个好归宿。母妃跟你父王都是过来人,又怎么可能害你?”
拍了拍女儿手,广平王妃拉着她去看沈家送来的聘礼。
桌上两个红绸缎托盘铺满了首饰,广平王妃一一指给李鸢时看,“沈家二郎送来的,珠玉玛瑙,正是你喜欢的样式。”
李闻斌坐下端起茶杯,茶盖拂去飘上的茶叶,他饮了一口道:“仲衡那孩子进朝堂不过半年,便有了出色的政绩,可谓是前途无量。”
“女儿有喜欢的人了。”
李鸢时声音有些小,显然是没有底气。
她那喜欢的人,家境比不上其他人,可在她眼里,比任何世家子弟都棒!
李闻斌眉心紧蹙,放下手中的茶杯,忙问:“何人?怎没听你提起?”
他已经收了沈家的聘礼,也与沈奎海定下了两个娃娃成亲的日子,如今却听女儿说早已有了属意之人。
一时间,李闻斌进退两难,他既不想退了这场婚姻,因为未来女婿他甚为满意;也不想毁了女儿的幸福。
“他满腹才华,为人正直,持身守礼,女儿倒认为他不比沈太尉家的二公子差。”李鸢时当然挑着沈晔的优点说,“在麓溪镇的时候,他很照顾女儿。”
李闻斌面色微沉,“麓溪镇人士?”
“京城人士,家住……”李鸢时犹豫要不要说出来,毕竟住在旧曹门自是些穷苦人家。
“他家境不好,家住旧曹门。”
果然,此话一出,李闻斌和广平王妃的表情已经让鸢时有了定论。
“家境不好,可以努力,他有上进心。”
李闻斌脸色极差,沉声道:“香巧,带小姐下去。明日本王让管家找个绣娘来,你盯着小姐,这两月安安心心在府上将嫁衣绣好。”
李鸢时心中惶恐不安,一着急,真哭了。
平日里,李鸢时一哭,李闻斌或对或少会顺她意。
可这次不一样。
茶杯被狠狠放到桌上,“砰”的一声格外响亮,滚烫的茶水溢了出来,洒了一桌。
李鸢时吓了一跳,心中一凝。
李闻斌厉声道:“嫁给穷酸小子就能幸福?他连生计都难以维持,你再嫁过去,他能有多少银子让你过得安稳?成婚以后,柴米油盐酱醋茶哪一样不花钱?难道你要自己掏钱补给婆家?”
“王府吃穿用度都是上品,你嫁到那么一个地方去,不出一月,便会后悔。父王宁愿让你嫁给到太尉府去。”
门当户对,不无道理。
广平王妃顺了顺鸢时的背,温和道:“你现在年纪轻轻,感情之事看的浅,容易意气用事,沈家二郎娘见过,虽不说貌似潘安,但一身正气,谈吐得体,是个好夫婿。”
“聘礼怎还摆在外面,赶紧找人抬到四小姐院子里去。”
这边僵持不下,气氛凝至冰点,外面李睦话里藏不住的高兴。
李睦一踏进前厅便感觉到压抑的气氛,再一看李鸢时梨花带雨,精致的妆容都哭花了。
父亲母亲沉着一张脸。
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李睦走到李鸢时身边,道:“这是怎么了?成亲大喜事,怎么哭丧个脸?”
仿佛找到一根救命稻草,李鸢时抓着李睦袖口,抽抽搭搭哀求道:“二哥哥,你帮我劝劝父王,我不要嫁给沈仲衡。”
“为何?”
李睦适才从沈家父子出府,并不知道他离开这段时间发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