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啧了一声:“也是,人家关星野也追着呢——”
“他没戏。”辰晏冷哼。
罗尔“嗨”了声,“这都不重要。关键是我那叶家妹妹看见你俩那照片要伤心死了,说给你发消息也不回,正跟我老婆那儿叽歪呢……你怎么能这样呢?”
叶小姐?
盛意悠悠瞧他一眼。
辰晏不慌不忙答:“我为什么要负责照顾她的情绪?没事就先挂了。”
他切断电话。
盛意啧一声,“够绝情的啊。”分不清是嘲讽还是夸赞。
辰晏慢条斯理地说:“不该给的希望就不要给。”
“那干嘛不直接删了?”
“吃醋了?”
盛意慢悠悠说:“你看我像吗?”
“我看你是一点不介意。”辰晏无奈。
她笑:“难不成你有和叶小姐不清不楚的?”
“当然没有。”
“那不就得了,”她散漫着将目光转向车窗外,看高速上一晃而过的杨柳树,刚长好不久的枝条随着晚风一荡一荡。
“单身男女,你情我愿。我和关星野还传绯闻,你和叶小姐相亲怎么了?”
辰晏不讲话了。这女人太过清醒理智,真的很容易让人产生挫败感。
“不止相亲这么简单,”他说,“之前我没骗你,过了生日我再没个着落,家里真就要安排了。”
盛意点头表示理解,“联姻嘛,利益联合,传宗接代。我当初也是,家里安排相亲,拗不过,干脆生了个孩子,堵住所有人的嘴。现在可没什么人再给我安排了。”
说到这,她似乎意识到什么:“拿我这个单身母亲当你拒绝联姻的挡箭牌,你家里会同意?”
辰晏顿了两秒。
“有两点不对。一,你不是挡箭牌;二,如果是你的话,”他扭过头来盯着她,“辰家是什么态度也不重要了。”
因拥堵,车子此刻停在原地,没了马达和高速行驶的噪音,盛意几乎听到自己的心跳。
好在没几秒车子又发动了,她自在了些。
“可惜你不是女人,不然还能学学我。”她半自嘲半开玩笑。
辰晏被她逗笑了,“的确,在生育这件事上,男人只能依靠女人。”
她目光转回前方,高速路在视线尽头延绵成一条基因链,“所以才需要婚姻嘛,怎么合法合理地拥有后代?”
这句是试探。
对于婚姻,盛意从来是浪漫的,认为是两个人相爱的选择。后来长大,她才发现婚姻并不是王子和公主的幸福生活。到了适婚年纪,又听到另一个声音:人都要结婚的,选个合适的比选个喜欢的更重要。
怎么会这样?
婚姻的本来面貌和她从小被灌输的理念产生了冲突,王子公主幸福结局只是童话,现实有太多无可奈何和权衡利弊。自由恋爱固然美好,但大多磨不过差米油盐。
孩童之时尽管童真,成年之后就需面对现实——
婚姻并不是爱情的归宿,而是两人考虑各种因素的选择,结婚也并非夫妻双方结合,而是各自背后家庭的融合。
盛意一直把婚姻和家庭分开看待,可这一瞬才意识到,它们是一个东西。
从前接受的观念和教育,对婚姻的美化都太过厉害。
那么除却所谓爱情,婚姻还剩下什么?利益交换再本质一些呢?从人类遗传和天性的角度,发现不过是传宗接代。
这个观点也许有些偏激,但并非没有道理。她曾和身边男性朋友讨论过,但他们不是避开就是感到冒犯,最后默默给她加上一个“女权”的标签,敬而远之。
吓跑了。
如今她抛出这个问题,饶有兴致地期待辰晏反应。
车里静了很久,辰晏注视着前方,眉头微拢,似乎在认真咀嚼这句话。
“这是我从未设想过的角度,”他过了很久坦然道,“作为男性,乍一听感到冒犯,但我刚才也想到另一件事:随父姓。这么一想逻辑似乎能解释通。”
盛意讶异:“不错。婚姻制度的根本逻辑和随父姓是相关联的:拥有合法的生育权。男性为何这么在意香火传承?除了动物的繁衍本能外,更底层的逻辑也许是他们生不了,孩子从母体出生,母亲的身份毋庸置疑,但父亲不一样。为了平衡这一点的缺失,就从姓氏这种外在的符号去填补。”
她想起盛承华之前和她叮嘱的:以后最好找个入赘的,孩子跟你姓盛。她反问:那为什么我没随妈妈姓李?
盛承华气归气,但无言以对。
“你怎么会注意到这个?”
“因为我小时候奇怪过,妈妈姓周,为什么我姓辰?那赐我姓氏的父亲又在哪里?他凭什么?”
盛意看他一眼,见他面色如常,甚至带着笑意:“我妈说,因为他给我们钱。”
她神色淡淡,早有所料。并未因此有任何神情变化。
辰晏随后微妙地停顿了会儿说:“但如果没有结婚或是没被孩子的母亲承认,即便是这个孩子的生父,他什么也不是。”
*
回到容海的第二天,盛意被盛承华叫到家里问她和关星野的绯闻,被她否认后,又追问晚上在她房间的那个男人是不是关星野。
盛意叹气,就知道那个酒店服务员的拙劣借口只能敷衍住今祉。
万幸的是,她晚上和辰晏在街边拥吻的照片压的快,没叫盛老头看到。
见她沉默,盛承华更生气,脸一板,拿出往日对待部下的严厉姿态:“回答!”
可惜这副不怒自威的模样只能吓唬吓唬他部下,对家里这娘孙三代毫无用处。
盛意面不改色:“不是他,就是个服务员。”
盛承华又盯着她看半天,气哼哼说一句“不是他就行”,终于罢休了。
他一开始很喜欢关星野,虽然家里条件差了点,但人品不算坏,模样也不错,但后来居然不识好歹非要往娱乐圈闯。那是什么地方?大染缸!现在混出点样来了,要回来追意意?他这做父亲的头一个不同意。
更何况盛意和他分手没几个月就怀上了今祉,盛承华总觉得是关星野不负责任——他宁愿去相信今祉是关星野的孩子。毕竟人工授精那是个什么东西?连孩子的爹是谁都弄不清楚!但今祉一天天长大,盛承华也就没再纠结孩子父亲的事了。
昨天看到女儿和关星野的绯闻,他气的险些没晕过去。
确定对方不是关星野后,盛承华又说,“我这有个年轻人很不错,你去见见。”
“不见,最近太忙,没时间。”
手机微信响了两下,一看,盛承华还是把对方资料发过来了。
“是我以前同僚的儿子,小伙子很不错。”老父亲推销一样,“你可以了解了解。”
盛意无语半晌。
盛承华大半辈子都待在部队,思想传统保守,且带点大男子主义。他无法理解,男人这样重要的人怎么能在小家庭里缺失?更无法理解,家里没有男性怎么会过得幸福?
但事实就是如此。甚至盛意曾拿身边诸多例子说:很多家庭恰恰因为男性的存在而陷入不幸。盛承华破口大骂:都是个例,歪理!
但盛意现在看出来,也许连盛承华都没意识到,他这么想让女儿结婚,恰恰是害怕——女人没有男人也能过得好,而最佳的例子发生在女儿身上。
是他男性身份下的一种潜藏的危机感,害怕男性力量在家庭的失衡。但盛意也只敢在心里这样想。
他重重叹气:“家里没个男人怎么能行呢?”
就是行啊。
盛意在心里默默说。
26.尾随者
五一假期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永乐湾中庭及大门的艺术装置竞标结果公布,安妮雅的团队中标。
大家很失落,L.S送去竞标的方案是团队一起做出来的,完成度很高,无论是创意还是和主题的贴合,都很出众,此前她们抱了很大希望,斗志昂扬,没想到还是输给了安妮雅。
“明明是这么漂亮的一个设计……”
“就是啊,我还是觉得我们的好……”
盛意安慰:“没关系,这个方案KE不用,我们也可以用在别处。”安妮雅的方案她看过,和L.S的相比各有利弊,但对方有个很大优势:更加商业化,也更加保险,最终安妮雅中标也在情理之中。
“意姐,你怎么一点都不生气?”云梦云从L.S竞标方案的打印稿中抬起头,两条眉毛缠在一起。
“生什么气?”
“辰总啊,真是一点不偏袒。咱们方案不差,于情于理都应该选咱们才对。”
盛意淡淡说:“工作归工作,交情归交情,如果他真动用关系做了手脚,你会怎么想他?”
云梦云被问的一怔。
“如果真走了关系让我们中标了,那也不太是滋味……可他这么无情,公私分明,我又觉得……哎呀!”她摆了摆头,“想不明白!”
盛意笑了下,没再说话。
她看一眼手机,手指在屏幕划了三四次,才找到和辰晏的对话框。从竞标宣布结果到现在一整天了,辰晏都没发来一条消息。
她竟有点失落——
不是说要追求她吗?喜欢的人事业失意了,多好的机会,人呢!
她撑着下巴叹一声。
一直到晚上,花孔雀的消息才突然跳出来:「下班了吗?」
盛意回了「没有」,手头有个项目她想在节前弄好,就加了会儿班,这会儿已经快晚上九点,工作室只剩了黄梓一个人,她正在琢磨关星野的拍摄设计,着了魔一样。
打过招呼后,盛意独自往停车场去。
临近五一小长假,各家公司都早早下了班,园区里有少见的寂静,停车场在另一头,步行约五六分钟,挨着条废弃铁路。
晚春草木茂盛,铁路两边草丛里还开着野蔷薇。
盛意渐渐觉得不对,像周围空气都凝结成了冰柱,也感受不到往常野蔷薇温柔甜腻的气息,她野…
五一假期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永乐湾中庭及大门的艺术装置竞标结果公布,安妮雅的团队中标。
大家很失落,L.S
送去竞标的方案是团队一起做出来的,完成度很高,无论是创意还是和主题的贴合,都很出众,此前她们抱了很大希望,斗志昂扬,没想到还是输给了安妮雅。
“明明是这么漂亮的一个设计……”
“就是啊,我还是觉得我们的好……”
盛意安慰:“没关系,这个方案
KE
不用,我们也可以用在别处。”安妮雅的方案她看过,和
L.S
的相比各有利弊,但对方有个很大优势:更加商业化,也更加保险,最终安妮雅中标也在情理之中。
“意姐,你怎么一点都不生气?”云梦云从
L.S
竞标方案的打印稿中抬起头,两条眉毛缠在一起。
“生什么气?”
“辰总啊,真是一点不偏袒。咱们方案不差,于情于理都应该选咱们才对。”
盛意淡淡说:“工作归工作,交情归交情,如果他真动用关系做了手脚,你会怎么想他?”
云梦云被问的一怔。
“如果真走了关系让我们中标了,那也不太是滋味……可他这么无情,公私分明,我又觉得……哎呀!”她摆了摆头,“想不明白!”
盛意笑了下,没再说话。
她看一眼手机,手指在屏幕划了三四次,才找到和辰晏的对话框。从竞标宣布结果到现在一整天了,辰晏都没发来一条消息。
她竟有点失落——
不是说要追求她吗?喜欢的人事业失意了,多好的机会,人呢!
她撑着下巴叹一声。
一直到晚上,花孔雀的消息才突然跳出来:「下班了吗?」
盛意回了「没有」,手头有个项目她想在节前弄好,就加了会儿班,这会儿已经快晚上九点,工作室只剩了黄梓一个人,她正在琢磨关星野的拍摄设计,着了魔一样。
打过招呼后,盛意独自往停车场去。
临近五一小长假,各家公司都早早下了班,园区里有少见的寂静,停车场在另一头,步行约五六分钟,挨着条废弃铁路。
晚春草木茂盛,铁路两边草丛里还开着野蔷薇。
盛意渐渐觉得不对,像周围空气都凝结成了冰柱,也感受不到往常野蔷薇温柔甜腻的气息,她野兽般的直觉让她感到不对劲。
身上起了层鸡皮疙瘩,她打了个寒颤。
盛意不动声色地顿步侧身,佯装欣赏路边蔷薇,余光瞧见有个人影正远远跟着她。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那人见她停下,也跟着停住了。
被跟踪了!
盛意心脏被攥住似的,猛然一紧,继而狂跳。她压着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继续朝前走,手伸到包里寻摸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但除了一个
ipad,就只剩车钥匙、口红散粉这类日常零碎物件。
周围很静,也没有人。园区保安在几百米开外,另一栋建筑物之后。
盛意加快脚步,想着只要到车里应该就会安全些,尾随她的那人也跟着提了速度。她血液陡然凝固,浑身僵硬,手脚也不听使唤。
不能摆出害怕的姿态,对方会得寸进尺!
想到这里,她心底忽然窜起一股莫名怒火。盛意猛然扭头,直直瞪着那人。
尾随者没料到她会这样反应,也吓住似的停住。
“不准过来!”盛意大吼,她举起包就朝那人砸过去。
包只阻挡了几秒,那人立马追上来。
盛意埋头往前跑,但没过几秒,她听到身后传来男人惨叫。扭头一看,尾随者被几块石头砸中,跌倒在地,十几米开外有个男人朝他们跑过来。
她缓缓顿住步子,跑来的男人身影很熟悉。
是辰晏。
她瞬间放松下来,撑着膝盖喘气。
辰晏飞快奔过来,见她安好后,直接揪住尾随者的衣领,一通暴揍。
尾随者开始还能反抗几拳,但完全抵不住辰晏快准狠的攻击。
从搏斗变成单方面殴打。
盛意冷眼旁观,丝毫没劝阻的意思。终于尾随者受不住,趴在地上威胁着求饶:“你凭什么打我?无缘无故打人——”声音粗哑,说话含糊不清,像是下颌被卸了一样。
“行啊,那去警察局。”辰晏拽着他衣领。
那人忽然怂了,一把推开辰晏就要跑,但还是被抓回来了。
园区保安闻声赶来,把尾随者按在原地。
盛意这才察觉双腿发虚,想找个什么东西支撑,但四周空空荡荡,身子只往下沉,辰晏在半空中扶住她:“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