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意轻哼,抬手示意他上艇,而后一拉油门就冲了出去。她开快艇的风格同开车一样,势头极猛,但海面比马路要宽阔,驶出泊船区后更是空旷,快艇一条直线奔到底。
天又高又蓝,云都散了,余下一只稀薄白日挂在空中,小艇像是是太阳的倒影下的一尾银鱼,白亮亮地刺开海水,往深处去。
她今天穿群青色高领丝绒长裙,脖颈一圈澳白珍珠链,墨镜遮住大半张脸,鼻梁高挺,嘴唇猩红。海风一吹,大裙摆便向后荡,蓝贝壳似的。
待远离了海岸,盛意放缓速度,“最近好像很忙,是不是上次盛老头说了什么,掀起你事业心了?”
“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埋怨我最近陪你少了?”
盛意笑了下,熄了火任船在海面飘荡。她摘下墨镜,俯身靠近他。
“盛老头跟你说了什么?”她又问一次,尾调扬着,带点撒娇意味。
那天盛承华去家里,辰晏给她发过求助短信,可她当时正在现场布展,抽不开身,只能回一句「自求多福」,等她晚上到家盛老头已经走了,问及谈了什么,辰晏不肯说,但肯定没说什么好话。
“你是真想知道?”
她点头。
辰晏败下阵来,叹气:“伯父叫我入赘。”
盛意哈哈笑,盛承华的要求很有盛家的风格,当初关星野要闯荡娱乐圈,她也开过养他的条件,可关星野跟受…
十月尾,盛意罕见的主动约辰晏去海边。
出海那日辰晏飞机晚点,盛意开着电动快艇在码头等他。这段时间他忙了些,两人总凑不到一处,连这次约会都是他临时改了行程才腾出空的。
耳边渐渐能听到一些杂音。
“这快艇,太漂亮了!”“这该不会是哪个网红要拍视频吧?”“拉倒吧,就她一人,也没见着有团队啊。”“我看像是模特……”“顶级快艇和顶级美人……”“我看应该叫梦中情艇和梦中情人……”
盛意微皱眉,最后那话凝视意味太重,她在人群中一扫,想找出声音来源,视线却定在不远处走来的人身上。
周围人静下来,不自觉让开一条路。
她唇角上翘,坏心情一扫而空,摘了墨镜直直地盯着他。
“抱歉,久等了。”他行至码头,语气是一种与气质相撞的温柔。
盛意轻哼,抬手示意他上艇,而后一拉油门就冲了出去。她开快艇的风格同开车一样,势头极猛,但海面比马路要宽阔,驶出泊船区后更是空旷,快艇一条直线奔到底。
天又高又蓝,云都散了,余下一只稀薄白日挂在空中,小艇像是是太阳的倒影下的一尾银鱼,白亮亮地刺开海水,往深处去。
她今天穿群青色高领丝绒长裙,脖颈一圈澳白珍珠链,墨镜遮住大半张脸,鼻梁高挺,嘴唇猩红。海风一吹,大裙摆便向后荡,蓝贝壳似的。
待远离了海岸,盛意放缓速度,“最近好像很忙,是不是上次盛老头说了什么,掀起你事业心了?”
“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埋怨我最近陪你少了?”
盛意笑了下,熄了火任船在海面飘荡。她摘下墨镜,俯身靠近他。
“盛老头跟你说了什么?”她又问一次,尾调扬着,带点撒娇意味。
那天盛承华去家里,辰晏给她发过求助短信,可她当时正在现场布展,抽不开身,只能回一句「自求多福」,等她晚上到家盛老头已经走了,问及谈了什么,辰晏不肯说,但肯定没说什么好话。
“你是真想知道?”
她点头。
辰晏败下阵来,叹气:“伯父叫我入赘。”
盛意哈哈笑,盛承华的要求很有盛家的风格,当初关星野要闯荡娱乐圈,她也开过养他的条件,可关星野跟受了莫大羞辱似的,男人的自尊心叫他无法接受。
“那你怎么回的?”她饶有兴趣。
辰晏盯着她,少见地认真说:“如果你同意和我结婚,我非常非常愿意,入赘。”
她心一跳。
这话说的……倒像在求婚了。她灵魂随着海浪飘了下,很快恢复理智。
“想得美。”她推开他,连关系都没确认,就想着结婚了?哪有这等好事!
“你不愿意?”他像个乘胜追击的将军,抓着她一点破绽不放。
她没答。
有的人相处渐久,关系越拉越近,不必走口头仪式自然而然便在一起,这是日久生情水到渠成。
可他们不是。他们跳过了正常顺序,反倒需要个仪式感的程序来确定。
否则即便是像现在,亲密无间地融入彼此生活,也是雾气弥散,不清不楚。
这回不同于盛意前几次恋情,是荷尔蒙上头和日久生情的结合,爱情来的猛烈,冲昏头脑,眼前男人在她评判标准里堪称完美,让他们之间牢固而黏腻,融在一处,分不开了。
都说爱情保鲜期只有六个月,盛意不大信,她预感到这应是她生命中最长久、浓烈、炙热的一次情感。
“你指的什么?”她笑吟吟反问。
这次却换他不说话了,他敛了神色,五官慢慢地从戏谑转为严肃,似乎在做什么重要决定。
盛意轻笑,怎么一句打趣把这黑狐狸弄得如临大敌?
她用猎人般的姿态盯着他,耐心等。管他的呢,若他退,那她便进。反正她已经剥开他内里最深一层了。
想到这,盛意低头看了眼手机,还有三分钟。
海岸线已经离得很远,只能瞧见一条细细窄窄的线,天空经过几日阴雨,洗刷的湛蓝清爽,是最漂亮的幕布。
盛意不禁想到三十年前他出生的那天,也该是这样一个好日子。
在这样的好天气、好期盼、好氛围之下,他终于开口:“我有件事想和你——”
铃铃铃的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他却像松了口气,“你先接。”
盛意皱眉。
“喂,哪位?”因被搅扰,语气不大好。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盛意陡然把脸转向辰晏,眼微瞪着,带一点愕然,但很快又转了回去。
辰晏这会儿正望着海面兀自出神,全然没发现身边人的异常。
很快盛意挂了电话,却盯着手机看了许久。
“怎么?”他问。
盛意摇头,她知道这会儿自己面上表情应该很不自然,正想借口时,空中炸开一声巨响,接着又是成片连绵起伏的爆炸声。
两人同时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只见海岸线窜起几百米高的彩色烟雾。因是白天且离得远,烟粉炸开时的火星几不可见,随后浅粉、橘绿、雾白数种颜色交织于空中,形成一幅浪漫的彩色画卷。
辰晏被引去注意力。他不喜欢火焰,十三岁之后,再没全心全意欣赏过烟花。但这样的白日焰火他不会恐惧。
烟花瞬间爆炸的造型随着海风缓缓变化,辰晏近乎贪婪地望着,他很快认出烟粉勾勒出的图案。
“这是……一梦?”
从海面看过去,这组白日焰火版的“一梦”盛大、浪漫。是他们初次邂逅的场景、最适合告白的场景。
盛意微笑:“辰晏,生日快乐。”
她表情和状态在刚才烟火绽放的几分钟内完全调整过来。于她而言,伪装并不困难,她只需在脑海中创作出一个角色,再将自己当成饰演者便可。这是她在学校里学到的,还有数年的表演经验。
她演的都是话剧,没有
NG
的机会。即便有微小失误,也能凭借丰富的舞台经验挽救。
更何况眼前人沉浸在巨大的惊喜中,失了平日的敏锐。
“谢谢。”他从不可置信中醒悟,“从没有人……”为他出生这样祝福过。且这样大型烟花秀需要提前申请。更何况烟花的造型是他们初遇的那个名为“一梦”的艺术装置,其中花费的心血可想而知。
“盛意,谢谢你。”他声音几乎发颤。
“你刚才想对我说什么?”
“没什么,”他决心将某个话题永远藏在心底,他舍不得此刻来之不易的情谊,“我有很多话很多事想对你说,但我想在未来慢慢讲给你听。”
这话含着对两人关系长久的期盼。盛意很想脱口而出去回应,但忍住了。她忽然问:“那次在新加坡初见,你说我睡了你两次,是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问这个?”
“看到‘一梦’,突然想起来了。”她温柔地笑着,看起来是真好奇,“是你记错了还是我真忘了?”
辰晏凝着她慢慢说,“那次是在伦敦的酒吧,你喝多了,我们就……发生了关系。”
盛意一怔,眉头微蹙,像在认真回想,“那是……什么时候?”她常去切尔西花展。
“2021
年。”
盛意松口气,同时更疑惑了:“可那么久的事了,你怎么确定是我?”
“我记忆力好。”辰晏心情颇好,“何况是这么漂亮的女人。”
“那当时在新加坡美术馆的展厅——”
“我的确认出你来了。”辰晏料到她要问什么,“也许是命中注定。”
“也可能是你蓄意接近。”她半开玩笑。
辰晏身体一僵,同时飞快地瞥了她一眼,视线相撞时,他闪躲了下,“也不是不可能。”
“怎么,还被我说中啦?”盛意胳膊圈住他脖颈,贴过去幽幽问,“我哪里吸引你?”
“你的爱是最纯粹的。爱就是爱,没有任何条件。”辰晏看着前方缓缓说。无论是他母亲亦或是父亲,甚至是叶小姐的仰慕,都是有条件的爱。
“那你对我的爱呢?”
辰晏极轻地说,“你是救命稻草……”他快烧死时泼下的一汪清泉。
“什么?”
她还要追问,海面的浪却变得大了些,扭头,一艘豪华游艇朝他们开过来。刚才他们谈话都太过投入,没注意到有船逼近。
辰晏松口气,今天这样的巧合救了他太多次。他不知是幸运还是又往潘多拉魔盒里扔了几枚子弹。
“妈妈,妈妈——”远远的有稚童的叫喊循着海风传来,是白墨抱着今祉站在船头甲板。
游艇在离他们十几米处停下。仰头望去,游艇布置得很漂亮,栏杆和甲板上缠着气球和鲜花,还有乐队演奏着乐曲。听到今祉的喊声,有几个人陆续探出头,辰晏看到于宁宁一家、云梦云,甚至还有林南皓。
“怎么这么久啊?”于宁宁暧昧地笑,“还以为你俩私奔去了呢。”
盛意笑笑没说话,把快艇开到游艇附近,踩着甲板登船。
“意姐,刚才那‘一梦’看到了吗?”云梦云兴奋着,“那效果太好了!”
游艇很大,除却数名侍者和船员,只有这几个最亲近的亲友。辰晏又看一眼林南皓,全明白了。今天这盛大的游艇
party
是为了谁准备的。他甜到发涩。
游艇带着他们又开出十几海里。
“一梦”烟火的烟雾早已消散干净,这会儿海面平阔,太阳高悬,辰晏带着今祉和云梦云、凯凯在客厅玩你画我猜,几人围着块涂鸦画板坐成一圈。
“这明明是桃子!”凯凯指着林南皓的简笔画,歪歪扭扭一坨。
“不对,这是李子!”
“桃子!”“李子!”
“要我说这就是个猫咪屁股,还是被压扁了的。”云梦云嘲笑。在工作之外,她根本是个孩子王,带一股令人头疼的疯劲。
“哈哈哈哈林叔叔画了个懒懒的屁股!”
林南皓嘴角抽搐,他本科学的金融,在艺术方面着实没任何造诣。但他很清醒的把自己摆在一个供小朋友娱乐的位置。
辰晏继续出题。
又是一阵吵闹。
盛意捏了捏太阳穴。她靠在甲板的休闲椅上,目光一直凝在辰晏身上,连于宁宁说了什么也没察觉。
“嘿,收敛点。”于宁宁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虽然我磕的
CP
好像成了,但好歹也不要这么的明目张胆吧……”
“宁宁,”盛意很平静地问,“你觉得今祉和辰晏长得像不像?”
“像啊!”于宁宁想也没想,“五月份在沙滩,老白第一次见到他俩的时候就觉得像,我还跟你说过呢,你忘啦?”
盛意变成了那遇难的海船,船底被这话凿出一个大洞,海水漫延。
“很像吗……”她沉住气。
“偶尔看觉得神似,现在看多了反而没那么像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于宁宁凑过来贱兮兮地问,“难不成他是止止的生父?”
盛意被开水烫到似的,飞快瞥了眼于宁宁。
于宁宁不自觉缩了缩脖子:“嗨,怎么可能,你做
IA
的时候还是我陪你的呢……”
盛意眯起眼,是啊,怎么可能?!
……
夕阳沉入海面,将波光染成绚丽的金红色,一艘墨绿色的小艇从绚烂的水色中刺来。
盛意驾驶着快艇靠岸,把数百万的游艇扔在公共码头。
踩上码头沥青地面的那一刻,脚底终于踏实了。盛意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短信界面里赫然是几张亲子鉴定报告的照片,最后一页鉴定意见写着——
依据现有资料和
NDA
分析结果,支持辰晏是盛今祉的生物学父亲。
??52.事发
盛意联系了达霄有资助的医疗研究实验室,把带来的样本交了过去。
样本分析最快也要三小时出结果。她就在实验室外等。
“一梦”盛开前,她接到的是辰鹭恒的电话。对方亲切地在电话里自称是今祉的伯伯,“小晏是今祉生父这事怎么能瞒着我们?”
她第一反应是对方不怀好意的恶作剧。
韩芳母子和辰晏的关系有多么不堪她亲眼见识过,可挂了电话辰鹭恒立马发来了亲子鉴定报告,她虽不信,但也起了疑心。
这小半年,她听到过很多次今祉和辰晏长得像的言论,但从没在意过。世上有太多长得相似的人,最重要的,今祉是她在国外AI生的孩子,怎么偏偏七十亿分之一的概率会被她碰到?而且辰晏有什么理由会去供精?
可辰鹭恒也没必要拿这种造假的信息来挑拨,太容易被识破了。
但让她起疑心的是辰晏下午说的话——他说他们之前在酒吧见过,并且那次在新加坡见,他就认出她了。
以辰晏的性格,完全做得出不符合常理的事。
所以在游艇上,她一直观在察辰晏和今祉,竟越瞧越像,疑心瞬息间从幼苗长成参天大树,最后浑身血液、毛孔、细胞都变为了她的猜疑。
……
不知等了多久,穿着研究服的人终于出来,“基本确定,是父女关系。”
她浑身血液凝固,双腿发软,只能暂靠在实验室走廊的墙壁,墙壁沁着凉意直渗入骨髓。从前在她脑海里忽略的疑点变得清晰,那些画面一帧帧被调出来,每次辰晏有所隐瞒的表情,别人说今祉和他相似的无心之谈,此刻都被放大了数百倍浮现在她眼前。
“盛总您没事吧……”实验室研究员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