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怪这夜色撩人 > 第61章
  “不知道。”她干脆地给出答案。
  于宁宁瞪眼,这算什么?她竟然从盛意嘴里听到了“不知道”三个字?
  “剪不断理还乱的。”盛意罕见地犹豫了下,她面向自己的内心,“他这样让我觉得……很沉重。”
  他的喜欢沉甸甸,超过了常人能接受的阈值,“怎么能,怎么能这样蓄谋已久?我甚至”
  丁宁宁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意意,如果换做关星野或者云梦泽,或是其他任何一个男人为你做这些,你还会这样纠结吗?”
  不会。
  这是不需想就做出的答案。她怔然。
  于宁宁似乎看出她的心思,替她说出那个结论,“你这么纠结,不就是因为在意他吗?”
  你喜欢他。
  盛意听懂了。原来爱和恨和怨怼可以同时存在。
  “其实知道夏令营的事后,我反而没那么害怕了。人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今祉的事是死结,后来知道是我自己选中的他,死结解了,但他对我的喜欢太过没由来,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我只是觉得挺……不可置信,还有荒谬和怜惜和……感动。”
  过去的经历了解释他偏执的行为。
  这会儿都理清楚了,震惊消化了,铺在最底层的动容显现出来,心里那个十八岁的小女孩儿活了过来,取代了三十二岁理智冷静的她。
  盛意拿过于宁宁的威士忌灌了一大口。
??69.消融
  之后盛意去外地做了个项目,过了一周多才回来,到工作室后,临近月底,照例和团队开了月度会议,梳理了第一季度的工作。
“……目前在前期洽谈有意向的就是这两家,对了,马上国内新锐艺术展就要开放报名了,意姐今年咱们去不去?”
这个展L.S已经连续参加三年了,没什么难度了,她正要拒绝,看了眼云梦云,“这次你主设计,可以吗?”
云梦云一个激灵坐直了,“没问题。”
盛意笑了下。
“那意姐,还有《春漾》杂志采访……”原野看了眼日程表,“那边约的是下个月初,但可能和垂云镇的项目时间冲突。”
盛意按着太阳穴,“那重新和《春漾》那边约时间,采访先往后放。”
“好。”
最后一个汇报的是商业街更新的项目。
“更新项目的各项筹备已经差不多了,下周就开始动工。但因为材料的问题,我们还需要和KE签一个补充协议,法务那边已经过完了,还差您批复就可以发给KE了。”
盛意打开钉钉批了合同,“盖完章拿过去吧。”
“好。那我现在叫一个闪送。”原野说着打开手机,盛意在他下单前阻止了,“我去吧。”
散会后,她拿着文件就往外走。
原野诶了声,从会议室追出来,“意姐这个不着急……”
盛意嗯了声,“没事,你不用跟我去了。”
……
L.S离K&E不远,非高峰期二十分钟的车程,到了才知道辰晏不在,盛意给他发消息,罕见地没回。她又给林南皓打电话,对面微妙地顿了一下,“辰总这会儿在星鸢。”
最后盛意在星鸢农场,她和今祉去年住过的蘑菇小屋外看到了他的车。
小院里的飞燕草和绣球比去年粗壮了些,盛意穿过蜿蜒的石板路,空气里有香草和春花的混合香气,还飘荡着潮湿的木头燃烧后,闷了水一般的烟味。
转过小道,盛意看到他侧身站在花园角落,一手扶着栅栏,垂着脑袋,胸口起伏。不知在发什么呆,很出神,连有人靠近都没察觉到。
盛意走近了才看清他后背湿了一片,烟灰色的衬衫洇成了石墨色。
她在离他三米远的距离停下,“辰晏。”
他怔了一怔,立即讶异地转过头,露…
  之后盛意去外地做了个项目,过了一周多才回来,到工作室后,临近月底,照例和团队开了月度会议,梳理了第一季度的工作。
  “……目前在前期洽谈有意向的就是这两家,对了,马上国内新锐艺术展就要开放报名了,意姐今年咱们去不去?”
  这个展
L.S
已经连续参加三年了,没什么难度了,她正要拒绝,看了眼云梦云,“这次你主设计,可以吗?”
  云梦云一个激灵坐直了,“没问题。”
  盛意笑了下。
  “那意姐,还有《春漾》杂志采访……”原野看了眼日程表,“那边约的是下个月初,但可能和垂云镇的项目时间冲突。”
  盛意按着太阳穴,“那重新和《春漾》那边约时间,采访先往后放。”
  “好。”
  最后一个汇报的是商业街更新的项目。
  “更新项目的各项筹备已经差不多了,下周就开始动工。但因为材料的问题,我们还需要和
KE
签一个补充协议,法务那边已经过完了,还差您批复就可以发给
KE
了。”
  盛意打开钉钉批了合同,“盖完章拿过去吧。”
  “好。那我现在叫一个闪送。”原野说着打开手机,盛意在他下单前阻止了,“我去吧。”
  散会后,她拿着文件就往外走。
  原野诶了声,从会议室追出来,“意姐这个不着急……”
  盛意嗯了声,“没事,你不用跟我去了。”
  ……
  L.S

K&E
不远,非高峰期二十分钟的车程,到了才知道辰晏不在,盛意给他发消息,罕见地没回。她又给林南皓打电话,对面微妙地顿了一下,“辰总这会儿在星鸢。”
  最后盛意在星鸢农场,她和今祉去年住过的蘑菇小屋外看到了他的车。
  小院里的飞燕草和绣球比去年粗壮了些,盛意穿过蜿蜒的石板路,空气里有香草和春花的混合香气,还飘荡着潮湿的木头燃烧后,闷了水一般的烟味。
  转过小道,盛意看到他侧身站在花园角落,一手扶着栅栏,垂着脑袋,胸口起伏。不知在发什么呆,很出神,连有人靠近都没察觉到。
  盛意走近了才看清他后背湿了一片,烟灰色的衬衫洇成了石墨色。
  她在离他三米远的距离停下,“辰晏。”
  他怔了一怔,立即讶异地转过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额头还渗着汗珠,眸子看到她的一瞬有了神采,继而整个人被春水浇灌一般活了过来。
  “盛意?你怎么来了。”
  他下意识将扶在栅栏上的手收了回来,身体却失去了支柱一般颤了颤。他伸手擦了把汗,姿态中带一点罕见的狼狈。
  盛意没答,又往前走了几步,余光才发现草丛掩盖的小水池旁有一丛刚熄灭的火。很小,那种户外露营临时搭建的大小,三四根小臂粗的木头才燃烧了一小半,几乎还没变成木炭。
  “你稍等一会儿,我去换身衣服。”他转身就要往屋里走。
  她不动声色地转过头。“不用,只是来送一份文件。”
  辰晏挑了眉望着她。
  这会儿他已基本恢复如常,骨子里那点不羁和狡黠重新显现出来,致使这似笑非笑地一眼也带了洞察的精明。
  盛意意识到这借口实在蹩脚,咳了声,“你去吧。”
  很快,他换了件圆领
T
恤出来,打开客厅岛台后面的柜子,“喝点什么,茶可以吗?”
  盛意随口嗯了声,“你现在住这?”
  刚才等他换衣服的时候,见院落添置了躺椅和矮凳,客厅里也增加了落地灯和种子标本柜,矮几上的茶具也是他从前常用的。去年来时冷寂空荡的蘑菇小屋有了不少生活痕迹。
  “之前养伤的时候住了一阵子,现在偶尔回来。”
  “回来烧木头?”
  辰晏给她倒茶的动作顿了一顿,“总归是要面对的。”
  他把泡好的茶递过来,是她喜欢的雨前龙井,盛意这才扫一眼后面的柜子,这里备着的酒水饮料,大多都是她常喝的。
  “医生说可以尝试着慢慢来,我就试了试。”他没再过多解释。
  盛意低头抿了口茶,热气熏得她面上湿润润的,毛孔在茶香里舒展开,很舒服。
  “到什么程度了?”
  “打火机或者火柴这样的小火苗基本上没事了,但稍微再大一点的,坚持不了多久。”他如实答。
  “什么时候开始做暴露疗法的?”
  “去年冬天。”
  那该是他们分开后。她没忍住腹诽,这是养病还是自虐?
  辰晏见她不说话,半倚在岛台边缘,“我可以理解成,你在关心我吗?”又是那种带一点笑意和算计的语调。
  她没搭腔,从包里拿出那只装首饰的丝绒盒,“我来还你这个。”
  他没打开,但料到里面是什么了,“怎么会在你这。”
  “今祉捡到的,”她说完顿了下,又没忍住似的,“不是很重要吗,怎么还弄丢了。”
  辰晏笑了下,“既然这样,那你就留着吧。”
  盛意沉默片刻。
  “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她目光终于从那首饰盒上移,落到他眼里,“关于这条链子。”
  “……什么?”他犹豫了下,面上依然带着笑。
  她的提示更进一步,“或是说,贝壳里的这枚绿钻。”
  这下换做他不说话了。
  客厅很静。外面归鸟一声声地啼,夕阳从敞开的落地门越进来,停在了他脚边。
  阴阳的分界线。
  “你都知道了?”
  说完自嘲般地笑了笑,笑他自己问了句废话。
  盛意点头。
  “林南皓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了。”她用平淡无澜的语气,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平静的音调是她经过多少个日夜才勉强调整过来的。
  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她要向当事人确认。“都是真的吗?”真是科研般的态度。
  辰晏暗骂了一句林南皓,旋即露出一个被抓包,再无可逃的苦涩笑容,还带一点点羞愧,“是。”
  声音也是不大自信地哑着。
  盛意心还是又往下沉了一分。
  这个事实就是如此沉重。
  她缓慢地把,艰涩地吸了一口气。“真是好有耐心。”
  “对不起。”
  真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她忽然觉得这三个字是这样可恶,无论做了什么,都可以以这样三个字作为原谅的开头。
  为什么歉意能够用言语表达?为什么她听到之后还是会感到心颤?
  她的恨又微弱地抬了头。
  恨他做了这么多,恨自己心软,恨林南皓把这些事说出来,又恨辰晏偏偏不提这些事!
  盛意,她甚至觉得,这颗卷心菜一层层剥下去,最后却是没有心。又或是说,每一层都是他的心。
  处心积虑的心。
  她冷笑,“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没有了。”
  他的音调很神奇,沉稳,又带一点低低的笃定,是一种能叫人信任的歉然语气。
  盛意捏着茶杯,这会儿茶凉了不少,指腹抵着青瓷的杯,感受到里面稍微有点点灼烧的热。像每次他望向她的眼神。
  “我发誓,真的没有了。”他低着头像是自嘲地笑了笑,“我整个人,阴暗的,希冀的,见不得光的,难以启齿的,都全部展现在你面前了。正面的负面的,从里到外,没有再瞒着你的事了。”
  盛意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这会儿温度正好,暖流沁入肺腑,为她唤来了几分生机。“既然肯为了我跳级,那为什么不正大光明地来追我?”
  辰晏眼睫颤了颤,似乎想避开她的目光,但又在挪开前忍住了,他还是微垂了眼,“那会儿我心理还有问题。”母亲的去世造成的影响远不止他对火焰的恐惧,还有经常夜半惊醒、常常惊悸,那会儿的他甚至不能算作一个健康的人。“从
13
岁我就一直在看心理医生,走出阴影没那么容易,你就像一道光,你是那么美好,健康,自信……”
  天暗下来。他没开灯。没人顾得上开灯。昏暗的环境才能让人安心吐露秘密,才好让另一人能做好倾听一切的准备。
  “我想追求你,但我不敢。和你相比……我是那么不堪,在你面前我很自卑,”自卑到连上去说一句感谢的勇气都没有,自卑到连靠近她都觉得是在玷污。她拥有他渴望的一切,他对幸福生活的蓝图……现在回想,他对她的爱不仅仅是,“我不敢靠近你,至少要等我心理状况好一些,有能力对抗辰家,我想以一个健康自信的姿态出现在你面前,不让……不让我身上的,可我不知道,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这副阴鸷偏执、机关算尽的模样。”
  他说几乎说半句话就要停顿一会儿,似乎按捺不住情绪的翻涌,“盛意,对不起……”他沉重地只能从喉头挤出气声,“不要怕,我现在心理已经没问题了……我为曾经做过的一切向你道歉。”
  他们挨得很近。不知道是谁先向谁靠近的,也没人察觉这一寸寸的靠近,直到有温凉的液体滴到盛意的肩膀,她才惊觉已和他挨得这样近。
  呼吸贴着呼吸。
  她没动。他们之间距离越短,他所得到的支撑就越长。
  她也一样。
  盛意尽量不去深究他眼中蓄满的泪水,这副脆弱模样,他不会想让她完全瞧见。黑暗中,除了视觉,其余的器官的感知格外敏锐。她听到他带着热气颤抖的声音,他身上清润的雨林般的气息蒸在她周围,连皮肤被他激了一层暧昧缠绵的疙瘩,汗毛敏锐地立着,是成千上万根信号接收器。
  盛意喉头也梗着万千情绪,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缓了好一会儿。
  “这些……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有负担。而且怕你心软,会被感动。”
  盛意莫名地笑了下,带着嘲讽。
  “也怕你因为感动就留我在身边。”辰晏干涩地说,“我想要的是爱,不是感动,也并非怜悯。”虽然一开始靠着悲惨的经历赢得了她的怜惜,获得了走向她心灵的捷径,但那只是计策,不是他想要的结果,“抱歉,我就是这样一个……机关算尽的人。”
  盛意没说话。想起头回听他剖心也是在这里。
  那会儿的她自以为一刀捅开了卷心菜,可哪里想得到,那只是他最浅层的秘密。她警告他不要藏着手段,后来干脆就把弯弯绕绕正大光明的展现在她面前,分开之后更是,无所畏惧肆无忌惮。
  何止机关算尽?
  “你真卑鄙。”她听见自己这么说。卑鄙、阴鸷、腹黑算计……她把许多种混杂在一处的情绪化作怨怼,“我让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你就想方设法在暗处看我,我让你滚出去不准住在家里,你倒好,趁着这段时间装修起了房子……辰晏你就是对我处心积虑,势在必得,根本没打算真正离开我……”
  他竟低低笑了,“对,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