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规矩这东西好用啊,不管有再大的靠山,总不能越过规矩去吧?
  他有了个新主意。匆匆拜别老友,他挑了几种点心,想了想,又再提上一包新茶,去了知州府。
  逢年过节他可没少给赵知州送礼,你花卷有靠山,我也有。
  赵继周正好在府里,万福荣恭恭敬敬递上礼物,寒暄几句就开始讲正事。
  他一脸愁容,开口便是浓浓的无奈:“想必赵知州早已听闻,这城外新开了一家小吃店,那可不得了,生意特别火爆。”
  赵继周想,那可不是,自己刚吃完,那酸菜鱼的香味还深深印在脑子里呢。
  他点头,哼了两声:“嗯,是有听说。”
  “那店主是个叫花卷的小姑娘,不懂道理。按说这小吃店也属于我们商会,自她开店至今,未见她上门,更没有加入商会,这以后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商会可是要负责的呀。”
  赵继周心里想,这你们内部的事,怎跑到我这来说了,他想起女儿的话,花卷指不定是仙人,天上神仙怎么加入地上的商会啊?
  他帮花卷找了一个理由,说:“这个啊,许是小吃店开在城外,商会管的是城内的店,这有个界限不明了,小姑娘嘛,知道的少。”
  万福荣懵了,怎么,城外人不也还是城里的人管吗?那周边的村民,不也是把税交进你知州府?
  这话他可不敢当面说,这明摆着知州偏向花卷了,自己只能据理力争。
  “那可能是小姑娘不懂规矩,我们老一辈的应该教教。无论城里城外,开店都有印契,您把这印契副本还有花卷的户帖交与我,我亲自去办理入商会手续。”
  赵继周一愣,这……一看花卷就没有户帖,自己也从未听过花卷小吃店来办理印契啊!
  但是他早已铁了心站在花卷那一边,开玩笑,店如果没了,自己以后上哪去吃那酸菜鱼?上哪去喝那什么奶茶?
  他嘴上说:“这是师爷办的事儿,我让他找找,迟些给你送去吧。”然后对着旁边小厮使了个眼神,小厮心领神会,转身离开。
  小厮一路小跑,到师爷房中,急匆匆传达老爷的指令:“快、快,即刻办理一下花卷小吃店的印契!对了,还有花卷的户帖,也一并办下来。是老爷吩咐的。”
  小厮又补充一句:“办好后,花卷那一份给我,我晚上自己交去小吃店。”
  这样就有理由去花卷面前邀个功,顺便能蹭点好吃的,上次的酸菜鱼,只是汤泡饭就已经香到脑昏昏,下次一定要吃吃肉!

46章
万福荣放火
  万福荣听着知州的话,纳闷道,难道花卷真有户帖?
  这一招不行,就再换一招。
  他说:“听说小吃店的食物和我们的大相径庭,我有仆从去吃过,回来以后那香味久久不散,勾人魂魄,这不合常理啊。异域有种奇草,吃后便会上瘾,久而久之身体就被搞垮了。您是这的父母官,为了百姓身体着想,您得调查一下啊。”
  万福荣的想法很好,只要官府派官兵进店,调查还需时日,自己就可以打个时间差,把谣言散播出去,这小吃店的生意肯定会受影响。
  赵继周心里已经很是烦躁,知道万福楼和花卷小吃店是竞争关系,可是你也不能揪着人家不放啊,还在这里给我发号施令。
  听听他说的,有仆从去吃过,那是去吃?明眼人都知道,八成是派人去砸店不成,迷上了吃食。
  他说:“这话可不能乱说,你还不知道吧,前几日卢院史来了,亲自上小吃店查过,一点问题没有。”
  万福荣是个商人,宫里的消息自然不灵通,他问:“卢院史?太医院院史?他来了?”
  “是啊,圣上派他来看看陆将军的病,不光来了,还带走了小吃店的吃食回京,据说是给安平公主吃。”
  晴天霹雳!万福荣几乎瘫倒在椅子上,嘴里喃喃说:“不可能、不可能……”
  赵继周意味深长地说:“所以啊,
这话可不能乱说了。”
  花卷小吃店现在有了一个标签:太医院严选。谁敢再质疑小吃店,就是在质疑太医院。太医院是什么地方?那是天子身边最近之处!日日陪在圣上身边,岂是万福荣一个商人可以置喙的。
  万福荣走出知州府的时候,像霜打的茄子一般,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姑娘竟然能在短短数月就抢走自己大波的客人。万福荣不相信自己在这一行干了几十年,还搞不过一个初出茅庐的丫头片子。
  他振作起来,找到城里最大的几个供货商。他就不信了,小吃店每天卖这么多会不需要原材料?
  晚上他在最大的酒楼,请来了卖糖的、面粉的、甚至卖牛乳的铺子老板,他们这些年一直是万福楼的原料供应铺子,早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
  万福荣敬了一圈酒,说:“各位兄弟!我老万一直都把你们当作自己人,现在是我老万最困难的时候,你们一定要帮我一次啊!”
  众人被他的话语打动,纷纷表示一定会和万福荣站在一边。
  “万老板,你有事请吩咐!我们定当义不容辞!”
  “对!我们一定义不容辞!”
  万福荣很满意大家的反应,心里总算是舒畅了一些。他说:“城外的花卷小吃店与我抢生意,还将我轰出门,若你们还当我是朋友,以后不要与她有生意往来,万福荣在此拜谢各位。”
  “那自然……但是,我好像从未给什么花卷小吃店供货啊。”面粉铺子老板最先反应过来。
  其他人也面面相觑,都说自己不曾与花卷小吃店打过交道。
  万福荣彻底懵了:“怎么可能,这么大的生意,竟没有用着你们铺子进货?城里再无其他铺子能提供这么多货了。”
  众人也表示不解。
  “万老板你相信我,我从未见过那名叫花卷的女子。”
  “是啊,我也从未见过。不过您放心,若日后她来找我们进货,我们定当拒绝!”
  万福荣这几天受了不少的打击,一波接一波,他感觉自己要爆炸了,于是,回去以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找来王五赵六,低声吩咐:“你们,找一天晚上偷偷去把那个花卷小吃店烧了。”
  两人上次挨了一顿打,心里正气不顺呢,听到老爷这么一说,都点头同意。
  “听说过几日小吃店暂停营业几日,正好可以趁机去放火。”
  是人是妖,一把火给她烧出来看看!
  --
  花卷结束了今天的营业,取出一张暂停营业的木牌,底下补充写上“三日”,挂在门口。
  后天是陶乐居举行拍卖会的日子,花卷定了一早的高铁票,明天她不想开店,只想好好休息一番,早点睡觉。
  花卷交代花笙说:“明天开始姐姐有事,要出城三天。你正好休息休息,在家陪陪爷爷奶奶。”
  花笙抱住花卷,依依不舍:“花卷姐姐,你要注意安全,我会想你的,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花卷亲昵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好,我给你带好吃的。”
  第二天花卷跑了各个超市,填补了一下冰箱冰柜,收拾一下家里,一天就过去了。
  晚上她小心翼翼地把蝴蝶点翠发簪和陆明礼送来的小碗包好,放在行李箱里。浮光锦也用各种包装里三层外三层包裹好放进去。检查了一下所有的行李,万事俱备,她定了一个闹钟就睡了。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有什么感应,突然睁开眼,黑暗里她仔细辨别,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看了一下时间,还不到12点,花卷倒下去继续睡,可是心里还是很乱,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起身走进隔壁小吃店。
  打开灯,花卷看见门口有烟正往里钻。
  厨房备了灭火器,她倒是不慌,可打开门时才发现外面火势不小,火沿着小店一圈,烧出了一人高。她赶紧举起灭火器往外走,刚走到门口便被一个软软的东西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花卷低头一看,是花笙!她倒在门口,小脸熏得黑乎乎,手里还拿着一件破棉袄。
  花卷赶忙把花笙架起来扶到店里,喊了她几声,她才慢慢睁开眼睛。
  “花卷姐姐,咳咳,有人、有人要烧小吃店…对不起,我、我、我没有把火扑灭…你快走…”
  然后就又晕了过去。
  任凭花卷再怎么喊,她也没有醒来,气息十分虚弱。
  必须马上找大夫!
  来不及灭火了,她拿起柜台里的毯子,冲到厨房浸湿水,披在自己身上,吃力地架起花笙,往门口走去。
  花卷力气太小了,刚走没两步就很难迈步。这时,门外传来衣服拍打门的声音,还有人说话。
  “快!快去找水来!”
  是陆明礼!
第47

花笙受伤
  花卷轻轻把花笙放在一旁地上,拿起灭火器就冲到门口灭火。
  很快门口的火被灭掉,陆明礼看见花卷,语速急促地问:“花卷!你没事吧?”
  花卷的眼泪还挂在脸颊旁,显得可怜兮兮,她说:“我没事,可是花笙有事。你可以帮我把她送去医院吗?”
  “花笙?”陆明礼朝她身后望去,看见大妞躺在地上,他说:“你放心,我立马让人送大妞去医馆。”
  然后他命随从抱着花笙上了马车,马不停蹄往城里赶。
  “她不叫大妞,她叫花笙,她是我妹妹。”花卷哭着说。
  陆明礼说“好,花笙,你的妹妹,我记住了。”语气里竟有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门外还有火没完全灭掉,陆明礼问花卷:
  “你手上拿的是何物?可以灭火?”
  花卷把灭火器递给他,说:
  “这是灭火器,这么用。”
  然后她示范了一下,陆明礼说,你在屋内休息,我去把剩下的火灭了。”
  看着陆明礼的背影,她心有余悸地找了个凳子坐下。幸好陆明礼来了,不然自己进城的路都找不到,又怎么找得到医馆。
  可是谁放的火?花笙为什么又出现在门口?
  这些疑问一时都无法解答,她只好暂时放下。
  又想到花笙,看上去她身上没有被烧伤痕迹,说话一直在咳,可能是吸入了大量的浓烟导致。
  喝中药或者针灸能有用吗?
  花卷担心极了,她坐不住,跑到门口对陆明礼说:“不行,陆将军,我担心花笙,你能不能帮我看看她的情况?我只有1个小时,不,半个时辰了。”
  陆明礼刚刚把火灭掉,听到花卷的话,他知道她担心,点点头把灭火器递给花卷,然后转身上马,对花卷说:“把门关好,注意安全。”然后往城里奔去。
  花卷关好店门,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边焦急得满地转圈圈,和热锅上的蚂蚁没有什么区别。
  终于在四十五分钟后,她听到门口有马蹄声越来越近。花卷趴在门上透过门缝看到陆明礼骑着一匹马飞奔近来,身后还有马车,她赶紧打开门迎上去。
  陆明礼到了,来不及下马,他说:“大夫说,情况比较严重,只开了药,吩咐静养,其余的就看她的造化。我想你应该会有办法,就把她带回来了。”
  随从将花笙抱进店里,花卷摸着花笙的脸,她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试试。
  花卷问:“花笙,为了救你,我只能让你签订契约了。”
  她跑回卧室,找到衣柜里的木盒,然后跑回来。
  跪在花笙身旁,她拿出木盒里的契约,看见契约最上面的名字已经从大妞变成了花笙,她拿起花笙一根手指头,想咬出血,又下不去嘴。
  陆明礼在一旁说:“我帮你。“然后拿出一把匕首,在花笙指腹轻轻一划,一滴血珠渗出来。
  花卷将她的手指印在契约最下端,然后静静等待奇迹。
  契约在花卷手里突然升温,像备火烧了一样,慢慢自己化成灰烬,消失不见了。
  陆明礼在一旁看着,从花卷消失在墙壁里,又从墙壁中突然出现,他原本以为自己早已接受花卷来自未来的事实,可是到现在亲眼所见,还是被震惊到了。
  幸好早已让随从退到店外,守住门口,不然这个秘密泄露出去,后果将不可设想。
  他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稳,问:“这是什么意思?契约已经签订了?”
  花卷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这也是我第一次见。”但她决定试一试。
  她说:“我试试能不能带花笙回家,如果我们都消失了,说明契约签订成功,你不用在这里等了,可以回去了。”
  然后她扶起花笙,从两间屋子间的门进到了花卷家。
  “成功了!”花卷欣喜地叫出来。时不待人,她扶着花笙到车里,开到最近的医院。
  停到急诊门口,花卷架着花笙艰难地走进门,立刻就有保安和护士上前来问。
  “怎么了这是?”
  “她刚刚在火灾现场,吸入了大量的浓烟!”
  “没事,交给我们。”
  护士拿来一张轮椅,把花笙放在上面,推到旁边不远的抢救室。
  急救医生十分熟练,为花笙脱去累赘的外衣,心电图、血压……各种仪器一起推过来,还有护士在一旁记录信息:“叫什么名字?”
  “花笙,竹字头的生。”
  “一会先做一个ct,你把费用交一下。她有社保卡吗?”
  “没有……”
  “身份证号呢?”
  “我也不知道。”
  “你和她不认识吗?她看着还没有成年,这么小的小孩,你能联系上她的家长吗?”
  “抱歉,我联系不上。你们可以先救人吗?”
  花卷没有办法,现在查得非常严,对于突然出现的一个孩子,所有人都心存警惕,花卷觉得自己在护士眼里好像变成了拐卖儿童的。
  “我们当然会先救人,但是如果你联系不上她的家人,我们就要报警了。”
  护士说完便忙去了,留下不知所措的花卷。
  思来想去,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在这边人生地不熟,以前也不过是一个孤儿,没有任何依仗,她觉得自己好没用。
  或许有一个人能帮自己。
  她拿起手机拨通陆昭的电话:“陆先生,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我遇到了一点麻烦……”
  陆昭已经睡了,看到来电号码,他开了台灯,坐起来,耐心地听着花卷的话。
  “你说。”
  “你认识派出所的人吗?”
  “这么大事?”
  “我有一个朋友,在这边住院,但是她没有身份证,护士可能要报警。”
  “没有身份证是什么意思?弄丢了?”
  花卷吸口气:“不是不是,不是弄丢了,就是没有,没有身份。她不是这里人。”
  “偷渡来的?”
  花卷想,怎么不算偷渡呢?
  “如果是偷渡,你有办法吗?我有钱,钱不是问题,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你等等,我问个朋友,你朋友叫什么名字?多少岁?”
  “她叫花笙,竹字头的笙,15岁。”
  陆昭挂断了电话,花卷握着手机在抢救室门口徘徊。
  “实在不行,就逃走。”花卷对自己说。
  打定主意,她心里反而轻松一些。很快护士来告诉她:“问题不严重,吸一晚上氧看看,明天再复查。”
  说完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赶紧联系上监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