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的人也被他的叫声吓醒,忙点起蜡烛,看着长胜跑进来,众人纷纷问:“咋了?”
“有鬼!有鬼啊!它、它没有头!”
“鬼?在哪里?”
长胜拿手哆哆嗦嗦指向帐篷外:“刚刚在、在、在翻垃圾桶!”
一老人打了一下他的脑袋:“哪个鬼会翻垃圾桶啊?你是不是喝醉了!”
“我真的看到了!它没有头!”
老人站起来说:“走,你带路!”
老人举着蜡烛,走出帐篷,刚好遇到了巡逻队。
巡逻队也听见了长胜的叫声,正过来询问怎么回事。
老人把事情说了,巡逻队说:“我们跟您去看看!”
长胜吓得缩在墙角,被一个人拉起来:“走,你也跟着一起去。”
他没办法,只能哆哆嗦嗦跟在队伍后面。
老人走到垃圾桶那,问长胜:“是不是这里?”
长胜战战兢兢抬头,看了一眼,说:“对对对,就是那!你们不知道,可吓人了,它刚刚就在那里,我一叫,它就爬起来了,没有头!”
老人看了一下垃圾桶,又拿蜡烛照了一下周围,发现一截羊骨头掉落在地上,他说:“果真是来翻垃圾的,羊骨头被动过了。”
“这羊骨头都被我们啃干净了,它又没咬碎骨头,它吃什么啊?”
老人环视一周,说:“有巡逻队在,它肯定跑不远,估计躲在哪里,大家分开找找!”
第95
章
是人是鬼?
众人迅速散去,举着火把每个角落都仔细排查一遍。
“找到了!在这里!”
不远处传来一个人的呼喊声,所有人都往那边跑去。
“这边、这边!在这里!”
顺着声音跑到一个帐篷边,刚刚叫喊的男子正拿着棍子谨慎地指着角落一团物体。
灰白色的布料,往上面看黑乎乎一团。
长胜从前面人的腋下透过去看了一眼,叫道:“就是它!刚刚就是它在垃圾桶那!”
几个稍微胆大点的人拿着火把慢慢靠近,到跟前,他们才看清楚。
“这是个人!”
原来他头上罩着一块黑布,在夜晚看不清,还以为没有头呢。
地上这个人跳起来拔腿就跑,长胜反应最快,冲上去一脚就把他踢倒在地。
“我叫你吓唬我!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一把扯下头上的黑布,借着火把的光看过去。
“妈呀!”
长胜又被吓了一跳。
地上的人已经奄奄一息,又脏又破的衣服挂在身上,勉强看出来是个女人。
乱糟糟的头发下的一张脸布满红褐色的疤痕和溃烂发臭的伤口,让人不寒而栗。
“这个脸……是鬼吧?!”
“别乱说,还有呼吸,是个人。”
“她是谁啊?没见过这个人,怎么处理?”
老人发话了:“先把她绑起来,丢到柴堆那,等她醒了问问清楚。给她一床被子,别冻死了。”
—
第二天,花卷开门,让莫川和花笙照看店里,她出门转弯进了绣坊。
“丽娘,我找了一些男士的衣服样式,你看看可不可以做。”
丽娘看了一下:“可以的,还是和以前一样,先做一套羊品出来吗?”
花卷想了一下:“先做两套吧。”
正说着话,花卷听见一阵怪声。
“什么声音?你听见了吗?好像有人在叫。”
“是昨晚巡逻队抓住的一个人,此刻正被绑在帐篷后。”
“抓了一个人?什么样的人?”
“此人为一女子,看不出年纪,昨夜被人发现在垃圾桶处翻食垃圾。她脸……”丽娘欲言又止。
花卷问:“脸怎么了?”
丽娘说:“她脸上尽是可怖的疤痕……他们都叫她鬼面女。”
花卷说:“既然是翻垃圾桶,那就不是坏人,为什么要绑着她?”
“只因她长相吓人,又问话不答,只会发出呜呜声,巡逻队没有搞清她的来历,不敢放人。”
“我去看看。”
花卷绕到帐篷后,看见几个巡逻队的守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
他们看见花卷来,说:“花老板,您怎么来这里了,这个人是鬼面女!长相丑陋,您当心吓着。”
花卷看见那个女人瘫在地上,头发又脏又乱,脸上的疤痕凹凸不平,好像是被火烧伤留下的。
还有未愈合的伤口,因为没有好好处理,竟然在流脓。
丽娘在一旁看见,也倒吸一口气。
花卷问她:“你的脸是被火烧的吗?”
那个女子眼睛睁开,看着花卷,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她张开嘴巴想说什么,只能发出嘶哑的呜呜声。
“您别问她了,我们都问一天了,她啥也不说,声音跟刀子划木板似的难听极了。”
花卷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瘦小的身体蜷缩在地上,像极了一只流浪猫,太可怜了。
她赶紧把女人扶起来,可是这个女人没有什么力气,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花卷差点儿被带倒。
丽娘赶紧上前,撑住女人的另一边。
巡逻队的人忙说:“花老板,您这是要做什么?”
花卷说:“她脸上的伤要赶紧处理一下,让她继续在这里躺着可能会活不下去。”
花卷和丽娘扶着她往小吃店走。
刚走出黑暗处,这个女人突然爆发出一种很大的力量,她的身子往后退,不肯再往前走了。
花卷温柔地问:“怎么了?”
女人拿手指着自己的脸,又往后指了指,然后捂着脸呜呜哭。
花卷问巡逻队员:“她还有别的行李吗?”
巡逻队员互相看看,说:“没有呀,没见着她有什么行李……不过,昨晚她头上有一块黑布。”
女人抬起头看着花卷,猛然点头。
“就是那块布,麻烦你拿过来给她。”
黑布交到女人手里,她熟练地套在自己头上,找到黑布上的两个洞,移到自己眼睛的位置。
花卷奇怪地问:“你又不是犯人,为什么要这样?”
女人指指自己的脸,呜呜几声。
花卷叹气,她一定是被许多人歧视过吧,自卑到了极点,才会拿这样的黑布罩着自己。
可罩着这黑布也不行啊。花卷脱下自己的围巾,披在头顶,然后绕脖子一圈,再围在脸上,只露出一个眼睛。
“这样不错。”花卷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杰作,这样就像一个出门旅游的人了。
花卷和丽娘扶着她,走回小吃店。莫川和花笙看见,都吓一跳。
莫川说:“花卷你出一趟门,怎么捡回一个人啊!”
花卷没理他,扶着这个女人坐下,问她:“我给你下碗面条吃,你等我一下。”
女人虚弱地靠在墙上,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花卷见她状态实在很差,赶紧先剥一块奶糖,塞进她嘴里。
然后起锅烧水,等水烧开,花卷下进去一把挂面。
没办法,小吃店里现有的东西都不太适合一个这么虚弱的人,她想着把面条煮久一些,煮得烂糊糊的,好消化一点。
花卷用锅铲把面条扒到一边,然后轻轻打进一个鸡蛋,慢慢等鸡蛋成型。
水再次烧开,花卷拿筷子挑散面条,在一旁的灶上热一小锅鸡汤。
鸡汤是花卷做白切鸡时剩下的,里面只有一片姜,其他什么都没放。
很快,鸡汤烧开了,香味环绕四周,女子吃了糖,也渐渐有了力气。
她直起身子,往锅里望去,眼里是满满的毫不遮掩的对食物的渴望。
她不记得上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了,她用力吸着香味,舍不得放过一点。
花卷听见身后动静,回头对她一笑:“稍等一下,马上就好。”
女人感激地看看花卷,可能意识到自己太失礼,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往后靠了一点。
她微微低头,想要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一点,可是她发抖的手指出卖了她。
第96
章
荷包蛋鸡汤面
面条煮得差不多了,花卷往碗里放了少量生抽和细盐,舀了三勺鸡汤,冲散调料。
她把面条捞出来放进碗里,用筷子挑了几下,让每一根面条都和鸡汤充分接触,最后再捞出鸡蛋,铺在上面。
煮到烂糊面条、飘着金黄色鸡油的汤还有圆鼓鼓的荷包蛋,一碗简单版的鸡汤面就做好了。
花卷把它端到一个餐盘上,然后放在女人的腿上。
她急切地抓过筷子,正要吃,又像想起什么,抬头看着花卷,把围巾往下拉,露出嘴巴,她感激地做了一个口型:“谢谢。”
“不用谢。你慢点吃,当心烫。”
她点点头,慢慢夹起一筷子面条放进嘴里,咀嚼了两下,迅速吞下。
她再也忍不住,抱起面条就往嘴里吸,筷子都用不上了。
“烫着呢!你小心点!”
女人哪怕是被烫得嘴巴疼也不停下来,一直往肚里咽。
幸好面条煮得软,她根本就来不及嚼就直接吞下了,哪怕是荷包蛋她也只是象征性地嚼了两下。
很快一碗面条就被她喝完了。
她把碗放到灶台上,不安地扭着手指。
花笙悄悄拉了一下花卷的袖子,问:“她怎么了?”
花卷说:“她的脸被烧伤了。”
花笙也是经历过火灾的,此刻她尤为共情。
她走到女人身边,说:“你别害怕,我以前差点被火烧死,是花卷姐姐救了我。她是大好人。”
这个女人又看了看花卷,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这一笑扯到了伤口,她脸色变了,用手捂了一下脸。
花卷走近她,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说:“你伤口要赶紧处理一下才行。”
花卷不懂医术,她不敢乱用药,只好跟莫川说:“莫川,你去请个大夫来帮她看看。”
可没想到女人却很抵制,她拉着花卷的胳膊一直摇头。
没有办法,花卷只好问她:“那我帮你清洗一下伤口可以吗?”
她垂下眼眸想了想,点点头。
花卷从家里拿来医药箱,拿镊子夹住一个棉球,再用酒精浸湿,然后轻轻地清理她脸上的脓。
一开始她疼得直躲,然后她想通了,掐着自己的胳膊,咬牙忍住。
莫川说:“要用力挤出这些白色的东西才行。”
花卷听了,狠下心来用棉球按压那些伤口,直到再也挤不出脓。
再看这个女人,早已经泪流满面。
花卷递给她一张餐巾纸,安慰道:“好了,已经清理干净了。接下来擦点消炎的药膏就行了,这个不疼。”
“你还是要去看看大夫,我只能临时处理一下。”花卷劝她。
可她还是很排斥,一直摇头,用嘴型告诉花卷:不要。
花卷只好作罢,暗暗祈祷这些药管用。
这时丽娘抱着几件衣服进来。
“我找来一些干净的衣服,想着她可能需要。”
花卷回头问女人:“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温柔拉过花卷的手,在她掌心里写上自己的名字。
“阿……满……你叫阿满?”
女人点点头。
丽娘问:“阿满,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绣坊?在那边工作可以领工钱。”
阿满摇摇头,她抓着花卷的胳膊不松开。
花卷说:“阿满,小吃店没有办法住人,你先和丽娘回去,让丽娘给你找个地方休息,明天再过来好不好?”
阿满看看花卷,又抬头看看丽娘,丽娘对她点点头。
阿满便松开了花卷的胳膊,用围巾围好自己的脸,跟丽娘走了。
花笙靠过来,用手环绕着花卷的胳膊,说:“阿满姐姐好可怜。幸好花笙有花卷姐姐,不然我也会变成这样吧。”
花卷揉了揉她的头发。
花笙嘟着嘴巴又说:“姐姐,我也想吃鸡汤面……”
花卷惊讶地说:“啊?你晚上才吃完一锅煲仔饭,又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