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正好向出租车司机打听哪里的菜好吃。
  “最地道的柳城菜?那必须是融融餐馆啊!里面的油淋鸡和酸笋牛肉是一绝!但是你们游客不都是喜欢吃螺蛳粉吗?”
  “我是为了一个朋友来的,她离开柳城许多年了,一直想念家乡菜,我来帮她打包几个菜。”
  “哦,那难为她咯,我上次去外地一个星期,就想柳城的粉!回来立马吃了三碗。出门呐,就是舍不得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可不是嘛,家乡菜是最能抚慰人心的。
  司机把花卷直接拉到融融餐馆,花卷按照他的推荐,买了油淋鸡和酸笋牛肉。
  另外再点了蒜苗炒肠头、清蒸芋头条、田螺鸭脚煲和炒空心菜。
  当然少不了螺蛳粉。
  服务员小心翼翼地将这一道道满是烟火气的菜肴,逐一装入了七八个保温盒之中,然后仔仔细细地封好口。
  这些保温盒又被整齐地叠放在一起,准备一同被托运上飞机。
  在这个过程中,花卷不断检查着每个盒子是否密封完好,生怕有一丝一毫的疏漏会影响到里面菜品的品质和口感。
  毕竟,这不仅仅是一顿普通的饭菜,更能唤起一个老人对阔别已久的家乡的思念。
  在花卷把这些菜转交到侍郎府之人手中后,再历经一夜快马加鞭,第二天天蒙蒙亮就可以抵达侍郎府了。
  按照花卷写的说明书,侍郎府的厨子把包装拆开,再隔水加热。
  第一缕阳光透过房里的雕花窗户,轻柔地洒在了房间内的地面上。
  一个丫鬟轻声唤醒老夫人:“老夫人,该起身喝药啦。”
  老夫人悠悠转醒,微微张开嘴巴,慢慢地喝下汤药。
  一碗汤药见底,丫鬟为她擦了擦嘴。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郁药味,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得稀薄起来,最终消散得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悄然钻入她的鼻腔之中。起初这股香气还很微弱,但很快就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浓烈。
  她不禁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要分辨出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的眼睛猛地睁开,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这不是柳城菜的味道吗?
  那种熟悉而又亲切的气息,瞬间勾起了她心中无尽的回忆和思念。
第103

最地道的家乡菜(二)
  老夫人嘴巴不停张合,手用力向上伸,想要坐起来。
  丫鬟赶紧上前扶着,为她在背后垫上厚厚的软垫。
  “儿呀、儿呀……”她虚弱地喊着孩子,可是声音太小,传不出屋子。
  另一个丫鬟急忙跑出去叫礼部侍郎:“老爷!老夫人叫你。”
  很快就看见侍郎疾步走进屋子,他一脸关心:“娘,您怎么坐起来了?”
  “我好像、好像闻到了什么味道,是不是我的幻觉?”
  “娘,不是幻觉,我还没来得及告诉您,我买到了柳城菜,小厨房在给您热呢,一会就端过来。”
  老夫人情绪有些激动,眼睛望向门口,不再说话了。
  礼部侍郎见状,低声跟一旁丫鬟说:“快去催。”
  小厨房不敢耽搁,一会儿菜就上齐了。
  老夫人起床不便,就让儿子一碗一碗端到床前。
  “这是……酸笋的味道……让我尝尝。”老夫人看了一眼,眼眶湿润了,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想接过盘子。
  “是,这是酸笋炒牛肉,大夫交代了,您不能吃这些,您就闻一闻吧。”
  大夫的原话是,老夫人油尽灯枯、命数将近,切不可食用刺激肠胃之物。
  她叹口气,无奈之下只好凑近深吸一口,然后对儿子说:“你尝尝,你吃一口告诉我,是不是小时候的味道?”
  “哎!”礼部侍郎应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老夫人迫切地看着他。
  “酸酸的、脆脆的,就是小时候的味道。”
  “有没有我过去腌的那么好吃?”
  “没有您腌的好吃。”
  老太太放松身体靠在垫子上,回忆起过去:“还记得那年你还小呢,我腌了一坛子酸笋,刚腌一天,你就吵着要吃,我不同意,你调皮啊,趁我不注意,把盖子打开,伸手进去掏酸笋。”
  礼部侍郎也想起了那件往事,他笑着说:“我那时不懂事,您还记着呢?酸笋那时还没腌好,我当时尝了一口就吐了,怕您发现,没敢告诉您,把盖子原封不动盖好了。”
  老夫人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这哪是能瞒住的,你那手沾了别的水,这一掏可不得了,等我打开盖子,里面都长白毛了。我一生气,就拿竹条抽了你一顿。”
  说着说着,老夫人笑了起来。
  礼部侍郎也跟着笑了。
  老夫人问:“当时把你的手背都抽肿了,我又后悔,你的手是要拿笔写字的呀,被我抽成那样,两天才好……你可怨我?”
  “不怨,儿子从未怨过母亲,若非母亲节衣缩食克勤克俭供我读书,哪里有儿子的今天。”
  他把头轻轻放在老夫人的腿上,让母亲抚摸着他的头发,仿佛回到了儿时。
  老夫人回过神:“快,还有什么菜?再端来我闻闻。”
  礼部侍郎悄悄抹去眼泪,笑着回答:“好,还有好几个菜呢,儿子一样一样端来给您。”
  他走到桌子处,一眼就看见田螺鸭脚煲:“母亲,这有田螺,您可还还记得小时候我常常去地里摸田螺,回家您就帮我炒一锅,比牛肉还香……”
  他端上锅回头,发现母亲面带微笑,已经合上双眼。
  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急忙放下锅,冲上前去一探呼吸,他的心猛地一沉,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他颤抖着双手抱住老夫人逐渐冰冷的身体,口中喃喃自语:“娘,您怎么就这样走了……”
  悲伤之余,他又无比庆幸自己能在母亲离世之前圆了她一个念想。
  这晚,赵知州受礼部侍郎之托,把尾款送给花卷,同时他还带来了一样东西。
  “花老板,我看你在这附近要开绣坊,我把地契给你送来了。”
  他拿出一张纸,放在桌子上。
  此地原本就是荒芜之地,别看现在热闹繁华起来,实际上全是小吃店的功劳。
  况且花卷捐出那么一笔巨额银两,换取一方荒地,这个交易非常合算。
  花卷打开一看,还真是地契。她知道赵知州的意思,所以也不推脱,大大方方收下。
  对她而言,有了地契,以后方便很多。
  店里有花笙他们三人,她不用被困在厨房,正好可以再琢磨琢磨做点别的事。
  外边绣坊盖了几天,阿满就为他们做了几天的饭。
  光吃蛋炒饭可能会腻,有时阿满就做新学的腊肠煲仔饭。
  在缺衣紧粮的日子,吃饱都难,现在却能天天吃不同口味的精米。
  这些个村民白天开荒,晚上就过来盖屋子,再吃得饱饱的回家。
  几天下来一个个面色红润,完全不像劳累了一天的样子,以至于家里有婆娘的都怀疑,自家相公是不是在外面有相好的了。
  越想越气,厉害一点的婆娘拧住男人耳朵,一顿输出。
  “好哇!老娘在家里辛辛苦苦,白天裁衣晚上做饭,你倒好,在外面鬼混是吧?”
  “冤枉啊!我天天和村里人在一起开荒盖楼,你从哪听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要不是在外头鬼混,你咋天天这好气色?”
  一说开,这才明白怎么回事:敢情你们天天在外面有免费的美食啊!
  “什么?还是那个鬼面女做的饭?没想到她不会说话,手艺还不错。”
  “啧,你可别再这么叫她了,人家有名字,也是个可怜的。”
  然后把阿满身世一说,惹得她不住地擦眼泪。
  都是苦出身,她们特别同意共情。
  “你瞧瞧你,我还没说啥呢,你咋就哭成这样了。”
  “她太可怜了……我们逃难,还有个家人朋友一起,她一个人逃这么远,还在垃圾桶里捡东西吃……你是不是还打过她?啊?是不是!”
  想到这里,她气不打一处来,上手就开始捶自己家相公。
  “哎!哎!哎!我那时候不是不知道嘛,我还以为是鬼呢!你别打了,咋还秋后算账呢?!”
  “不行,我明天要去跟她好好道个歉。”说完,她看了看低头揉着肩膀的相公,补充道:“你也要去,跟我一起。”
  “不是,为啥啊?我一个大老爷们,又不是故意的,我干嘛道歉啊?”
  这多不好意思!
  “你去不去?”
  “别掐了!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第104

男士冬衣
  “你们要找谁?”
  花卷看见门口站着几个村民,听了他们的话,有点诧异。
  一个女人拿手肘顶了顶她身边的男人,男人又大声说了一遍:“花老板,我们找阿满姑娘。”
  花卷纳闷了,平时没什么来往,为什么突然要找她?“你们找她有什么事吗?我可以代为转告。”
  男人支支吾吾:“我……就是……这……”
  “哎呀!我来说!花老板,我们想向阿满姑娘道个歉,我男人他不好意思开口。”
  “是的,我们以前骂过她,我男人还拿石头砸过她,我们想当面道个歉,还要谢谢她每日为这群臭男人炒饭。”
  花卷明白了:“这样啊,我进去问问她,你们等等啊。”
  阿满受过惊吓,一直不怎么敢见人,花卷觉得要征求一下她的意见,万一她还是排斥见生人,那这件事只能作罢。
  但是这说不定也是一个机会,如果她愿意走出来,感受到还有许多人关心她,那她以后就可以毫无顾忌地行走在阳光下了。
  “阿满,外面有些村民找你。”
  阿满眉头一皱,反射性地往后躲。
  花卷耐心解释:“你不要害怕,他们找你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是他们想告诉你,你做的饭特别好吃,他们都很喜欢。”
  阿满明显放松下来,她嘴角微微扬起,有些开心。
  “还有一件事是,他们想为之前对你做的事道歉。”
  阿满摇摇头,她现在在小吃店,每天都很开心,已经不在意过去的事了。
  “你想出去接受他们的道歉吗?”
  阿满犹豫了。
  花卷尝试说服她:“他们只是为了道歉,就听他们说几句话就行。”
  阿满想了想,指指花卷。
  “你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阿满点点头,花卷说:“ok,没问题。”
  阿满拿起花卷送她的围巾,把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然后跟着花卷走出去。
  她平时要么躲在帐篷里,要么躲在厨房,基本见不到其他人,这时她们要从餐厅穿过,她的心里很紧张,手心都出了汗。
  她想像往常一样,低着头捂脸跑过去。
  可是花卷走得很慢,她没办法越过她,只能不安地跟在后面。
  花卷不疾不徐的走着,莫名让她觉得很安心。
  客人们也在吃饭交谈,没有注意到她。
  她悄悄地松了口气,然而下一个挑战就在前面。
  出了门,花卷站定不动,阿满躲在她身后,用余光瞄了一眼:好多人!
  这几位村民们看见阿满出来,语气欢快地对她说:“阿满姑娘,我们来是向你道歉的!”
  “对,以前不该骂你,给你取那破外号,希望你不要在意。”
  “阿满姑娘,你以后中午就到我家吃饭,我家就我一个人,你正好教教我蛋炒饭怎么做呀。”
  “你可真有脸啊,还到你家吃午饭,你家那馍馍有啥好吃的?阿满姑娘,不如去我家,我家存着米呢!”
  “你存米你舍得吃吗你?每天两粒米配一缸水,我还不知道你家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最后竟然互相打趣起来,把阿满当成自己人一般。
  阿满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了,她抬起头,友好地对他们笑了起来。
  绣坊虽然还在盖,活也没停,很快男士冬衣就做好了。
  丽娘把两套衣服交给花卷,花卷将一套给了莫川,准备把另一套送去给陆明礼。
  可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这时代又没有手机可以联系。
  莫川说:“简单呀,我知道将军府在哪,我套个马车,把你送过去就行了。”
  这么刺激?
  “一来一回,一个时辰肯定够啦!你们要是还想再聊会儿别的,可就来不及咯!”
  “我们能有什么聊的?”花卷反问,然后迅速套好外套,抱起一套冬衣,说:“快,抓紧时间,我们走。”
  本可以让莫川送,但是花卷就是想看看,陆明礼穿上这些衣服是什么样。
  莫川赶马车可粗暴多了,他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用最短的时间办完这件事。
  后果就是花卷在里头颠得七荤八素,她要牢牢抓住窗棂才能控制自己不被甩出去。
  “吁~到了,快!”
  花卷晕乎乎滚下马车,腿都是软的。她干呕了几下,呕不出来。她一只手撑着树干,另一只手指着莫川。
  “你太狠了,我差点被你甩出去!”
  莫川一脸错愕,然后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我没赶过有人坐的马车……”
  花卷白了他一眼,上前敲门。开门的小厮一听是花卷小吃店的花老板,也不通报,直接把花卷请进去。
  一边走一边还说:“花老板您来得真巧,我们将军刚回府。”
  花卷好奇地问:“你不用和陆将军说一声吗?就这么让我进来啦?”
  “不用!将军早有交代,若是花老板来了,直接请进去就是。可惜等了这么久,您才来。”
  说着话,小厮带着花卷在宅子里七扭八拐,走了大概十分钟,终于到了一个院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