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卷推开第三展厅的门,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休息,本以为里面空无一人,没想到竟然有一个学者相貌的老人,正在油纸伞的展柜前仔细研究。
  花卷记起来,陆老先生提过,有一位姓白的教授,常年研究油纸伞,他对花卷收藏的这一把伞很感兴趣,想必就是这位了。
  她走过去,礼貌地做起自我介绍:“白教授您好。我是博物馆的负责人,花卷。”
  白教授把眼镜往下拉了一点看着花卷,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他和花卷握手:“花小姐,久仰久仰!”
  “这把油纸伞的制作工艺和外层涂漆,和我们所研究的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他看着伞,像是在自言自语。
  花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她不懂这些东西,但是也在尝试了解。
  “您说的是伞骨的制作工艺吗?”
  “是啊!花小姐您看。”白教授拿出手机,打开相册,“陆老曾经称过这把伞,重量比我们复刻出来的要轻了80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花卷摇摇头。
  “意味着它的伞骨更加轻巧,而这背后一定有独特的制作工艺!而且你看上面的桐油和我们复刻出来的桐油也不一样。”
  他感叹道:“我们总是高傲地认为,现代的科技和工艺比古代的更加先进,其实古人的智慧才是最宝贵的,只可惜有许多没有传承下来。”
  花卷正不知道怎么接话,毕竟隔行如隔山,只见那白教授突然跟干了碗鸡汤一样,他转身握住花卷的手:“花小姐,帮我办一张博物馆的月卡……不,年卡!我要在这待上一段时间,好好研究这些珍宝!”
  花卷说:“不用办了,您要是想来就直接来吧,难得您喜欢这把伞。”
  白教授连连摆手:“不不不,我还想成立一间工作室……花小姐,我见馆外有不少门面房,不知道有没有租出去?”
  那些房子并没有出租的打算,花卷当初买来也只是为了给小吃店多一些私密的空间,现在白教授这么一问,花卷有些犹豫了。
  自从她买下这条街,那是一天的安静都没有啊!先是工人们来重新修葺、然后陆老先生又来了……
  她是希望博物馆里的藏品能被更多人喜欢的,可是又不想违背自己的初衷。
  毕竟工人们都陆陆续续撤了,陆老先生他们不久也会离开,如果白教授租了房子,那他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会住在这里。
  白教授看出她的为难,说:“我知道一些您的忌讳,您放心,天一黑我就回去,绝不在博物馆里多待一分钟。”
  “行吧,那我就让人给您安排在博物馆旁边的小屋子。里面家具什么的我给您配齐,床单被子什么的得要您自己买了。”
  白教授一喜,正要说谢谢,又听花卷说:“只是小吃店晚上会比较吵,希望您多担待一些。”
  白教授有点懵,博物馆门口写着五点闭馆,小吃店也不像营业的样子,整条街空空荡荡,晚上怎么会吵?
  花卷的笑容带着一丝歉意:“我们晚上喜欢开party。”
  “哦!”白教授点点头:“年轻人嘛,喜欢玩很正常。没事,我晚上也睡得晚,不怕吵。”
  花卷找来了中介,和白教授签订了租赁合同。
  回到小吃店,花卷对莫川叹口气:“唉,看来以后我们要每天晚上办party了。”
  “什么意思?办什么party?不是还得开店吗?”莫川一脸茫然。
  花卷买了四个音响,放在小吃店外面,再挂一些彩灯,对莫川说:“以后晚上我们开店了,这边就开音乐,这样能掩盖一些声音。”
  太阳落山后,小院的灯亮起来,音乐放起来,还挺有氛围感的。
  音乐声并没有白教授预想的那么大,中间还隔了几间房屋和博物馆,对他的影响就更小了,把门一关,根本听不见什么声音。
  白教授摇摇头,转头拍了几张屋子里的照片给陆老先生发了过去:“我住在博物馆旁边啦!以后我们就做邻居了。”
  陆老先生挺意外,给他回了条信息:“住下了就要遵守人家的规矩,晚上不要出门瞎晃悠。”
  花卷倒没定下这种规矩,只是陆老先生他们刚住进来时,每晚莫川都会将他们屋子和小吃店外的栏杆拉上,摆明了就是不想有人打扰。
  他们又是有求于花卷,于是就定下了这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晚上不出门。
  反正出去也没什么好逛的,还不如在房间里刷手机好玩。
  崔叔有了个新任务,就是在下班检查街上还有没有游客滞留,然后锁了街头的栅栏,才离开。
  而这时,花卷的小吃店也开门营业了。
  今日店里卖酱筒骨。
  花卷在买猪筒骨时,让摊主砍成大块,必须是大块,小块的吃得不爽,保证每块骨头要么有滑腻的骨髓,要么有带嚼劲的肥筋。
  先凉水下锅,加葱、姜煮出血沫,然后捞出来用温水洗净后,重新放进干净的锅里。
  另外加一勺豆瓣酱、两勺生抽、一勺老抽、两颗八角、少许冰糖和整整一罐啤酒,再加水没过筒骨,就可以开始煮了。
  煮开后大火转小火,大概煮个四十分钟就好了。
  揭开锅盖,浓浓的酱香味扑鼻而来,并没有炖到完全脱骨的状态,这样空口吃起来更香。
  一个方碟里摆上两块,再浇上一勺炖得浓稠的酱汁,不用再放葱花或者香菜,这样的味道就足够诱人了。
  阿满炒好了蛋炒饭,小吃店一开门就端过来。
  如果不想吃蛋炒饭,店里还提供现煮的荷包蛋青菜面。
第301

酱骨头
  一份套餐里有一份主食和两块骨头,还有一碗绿豆汤,这个份量对于正常食量的人来说正好,不会吃撑,也不至于吃不饱。
  花卷给每一桌都发了一次性手套,带着手套抓着骨头啃,比用筷子吃得更加美味。
  筒骨色泽红润,挂着酱汁,外面的肉已经炖得十分入味了,咬一口就是满满的酱香味。
  客人们右手拿筷子,左手拿筒骨,啃得满嘴油光。啃完了肉,再用嘴巴吸出骨髓,细细品尝那醇厚的香气。
  光吃骨头未免会有些单调,再配上主食就刚刚好。不管是颗颗金黄、裹着蛋香的炒饭,还是简单爽口的青菜面,和酱骨头都极为相配。
  通常吃完这些也差不多饱了,可是客人们看那盘子里剩下的酱汁,很是不舍,又让莫川送一些白米饭来,倒到盘子里,和酱汁拌匀了吃。
  直到所有的东西都吃得干干净净,骨头也嗦得一点油光也不剩,他们才放下筷子、脱掉手套离开。
  花卷还要见一位由上官老爷介绍的人,他在城里做园林是出了名的,今晚过来与她见面,主要是聊一下关于甜品小屋的设计方案。
  花卷与他聊了半个时辰,再将两边设计师的设计整合了一下,她决定把整个项目交给这位匠人全权负责,自己就不再多插手了。
  至于甜品小屋建成了以后由谁管理,花卷还没有头绪。她原本想让阿木的妻子来帮忙,可是她拒绝了。
  家里有许多事情需要她处理,她担心两边顾不过来。
  正当花卷准备写一个招工启事的时候,有人主动找上门来了。
  这是一个新面孔,叫小玉,原先是绣坊里的画师,负责按照客人的要求绘制绣稿。
  她长得清秀,举止温婉又不失礼节。
  “我从丽娘那得知,您要开个卖糕点的店,于是想要来试试。”
  花卷问她:“俗话说士农工商,在世人眼里商人的地位是最下等的,你在绣坊挣的银子不少,够你一个人活得肆意潇洒了,为什么还要来当一个商人?”
  小玉笑着回答:“的确,一直以来我被灌输着那样的观念,可是自从我来到这里,我在您的眼里看不见一丝的自轻,我也想试试过另一种生活。”
  她说:“我知道您会给所有店主足够的自由,所以我也想像您一样,努力经营一家小店,或许做不到您那样成功,但是我希望能给客人们他们满意的东西。”
  “丽娘跟我说过,您对这家小店的计划,我真的很喜欢。来这里之前,我曾是大户人家里小姐身边的大丫鬟,我知道她们喜欢什么。”
  花卷眼睛一亮,这不就刚好是自己要找的人吗?
  会画画说明具有一定的美商,以后在布置店里面的软装的时候能派上用场。
  又曾经在大户人家的小姐身边做过大丫头,了解这些小姐们的喜好。
  她还想要过一把经营小店的瘾,不惜跑来做商贾……
  花卷和她说了一下自己的设想:“这家小店会不同于其他的铺子或者摊子,它会是高雅的、漂亮的、香喷喷的,会是那些贵族女孩子们平时聊天、聚会最想要来的地方。”
  小玉使劲点头,眼里满是憧憬:“我也希望能够在这样的地方做事,希望您能成全我。”
  两个人一拍即合,花卷直接将甜品小屋的设计图交给小玉,小店的装修就由她把关了。
  和小玉谈完,花卷走出了旅馆,迎面就看见陆明礼在路边等她。
  “你回来了!”花卷开心地走上去。
  陆明礼含笑低头看着她:“下午便到了,还未来得及回府,便先来看看你。”
  花卷问:“路上还顺利吗?人救回来了吗?”
  “一切顺利,人在孙大夫处,有些皮外伤要处理。”
  花卷见他额头满是汗,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餐巾纸递给他:“擦擦汗。”
  陆明礼接过纸巾,突然笑了:“别的女子都带着手帕,你却不同,只用纸巾,我用完只能扔了。”
  说完他又有些羞赧,这算是他说的最出格的一个玩笑话了,谁都知道这时代女子给男子送手帕是什么意思。
  花卷说:“我没有带手帕的习惯……但是我有这个!”
  说着,她取下扎头发的黑色头绳,戴在陆明礼的手腕上。
  “这是……?”陆明礼不解。
  “这是我们那边的一种做法,意思就是你已经有主了,其他女孩子没机会了。”
  头绳上还有花卷头发的香味,陆明礼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头绳和手帕一样,都是极为私密的物品。
  他握住头绳,嘴角悄然翘起。
  两个人又说了会正事,花卷说:“东西我都订好了,很快就能到货。到时候我就在这前面找块空地架个帐篷,把那些吃的都运过来放在里面,你要派人守着哦。”
  陆明礼捏了捏她的手:“好,就与之前一般,我派人运即可。银子可还够?”
  “目前还够。你上次给我的那些东西我还没有卖呢,都放在博物馆里。对了!”花卷站起来:“我想还有时间的话,去城里再买两把伞给白教授的。”
  陆明礼说:“我骑车送你去。我也有好久没摸那摩托车了。”
  果然男人都是爱车的。
  花卷把车推出来后,陆明礼的注意力都在车上了。
  他拿布仔细擦过车身,像对待他的佩剑一般。
  想着莫川也是每天都把车子开出来擦一遍,花卷很是无奈,这车一直放在车库里,哪有那么多的灰尘?
  再说车子是拿来骑的,跑一圈下来就脏了,她不知道这些男人擦车有什么意义。
  “好了。”陆明礼将头盔也擦了一遍,递给花卷。
  隔了段时间没开,陆明礼也没有生疏,他开车和他驾马车一样,又稳又快。
  到了城里,花卷多方打听,终于找到了送她伞的那个人。
  一间毫不起眼的小屋子,院子里摆着竹棍和油桶,还有一些做好的伞放在一旁。
  伞匠一眼就认出了花卷,他又惊喜又紧张:“花、花老板!您大驾光临,我、我、我这小院子可真是蓬荜生辉!”
第302

融入社会
  “我想买您两把伞。”花卷将来意与伞匠。
  “您拿去就行!”伞匠立刻从架子上挑了两把做好的伞:“那能收您的银子?”
  花卷当然不能同意,两个人拉扯半天,陆明礼拉过花卷,另一只手拿过伞,说:“既然他执意如此,就遂了他的意吧。”
  “这怎么能行……”花卷还没说完,就被拉出了院子。
  出了院子,陆明礼才和花卷解释:“我已把银子放在架子上,想必他回头就能看见,还是莫要把时间浪费在这里了。”
  花卷放下心,只要不欠百姓的钱就好。
  “你随我回一下府,我再送你回小吃店,可好?”陆明礼看了下时间,征求花卷的意见。
  花卷点头同意了,两个人带着伞回了陆将军府。
  进了陆明礼的书房,里面布置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花卷坐在桌子前,陆明礼为她倒了一杯茶,说:“你先喝点茶,稍等我片刻。”
  接着他到屏风后不知在翻找什么,过一会才拿着个小匣子过来。
  他把小匣子放在桌上,用钥匙打开,里面是几份文件。
  他说:“我因安宁公主案有功,圣上特赐我一块地,我选了帕茂。”
  “帕茂?这是哪里?”花卷对这个地名陌生。
  陆明礼拿出一张地图,左下角被朱砂画出了一个圈,他指向那里:“就在此处。”
  “这么远啊?感觉都要到地图外面了。”
  “正是西南边陲。”
  花卷不明白:“为什么要挑那里?”
  陆明礼在匣子最底下拿出一块其貌不扬的石头:“帕茂有一座山,山脚有一条河,这块便是那河滩捡来的石头。”
  这石头有拳头大小,青黄色,表面凹凸不平,看起来和那些公园里铺路的石子没有什么区别,
  花卷接过石头,翻过来一看,已经被人切了一个小口,而切面竟然是翠绿的,触手冰凉。
  “我知你喜欢玉石,圣上问我时,我便想起来三年前我路过帕茂时,靴底沾了不少荧绿的石屑,我便想着赌一把,向圣上要了那块地。”
  “圣旨一下来,我便让人快马加鞭去了一趟,没想真叫我给赌对了!”
  花卷听了这话,眼睛立刻亮了,她开心得抓着陆明礼的双臂跳了起来:“翡翠啊?!是翡翠吗?就是做手镯的翡翠?”
  陆明礼见她这么开心,心里比她更高兴,他笑着说:“对,是翡翠。”
  花卷开心了一会,又问:“玉石开采权会给你吗?”
  陆明礼说:“开采权属朝廷所有,但我已向圣上申请,每年开采出的玉石,三分之二上交朝廷,剩余三分之一属于我们。”
  三分之一可不少了,有非常大的操作空间!
  花卷敏锐地察觉到陆明礼话里的细节:“我们?”
  陆明礼点头:“我们,准确地说,是你。”
  他把盒子锁好,连盒子带钥匙一起给了花卷:“这是我给你准备的聘礼。”
  “待我打仗归来,我便……”
  “嘘……”花卷捂住他的嘴:“我说过,不要乱立flag啊!”
  陆明礼把她的手拿下:“何为福来格?”
  “就是千万不要说等我做成了什么事我就怎样,通常这样的话就好像诅咒一样,说了这话的人很多都做不到那件事了。”
  陆明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花卷拿上那块石头:“我把这个带回去看看能不能切出来是什么样的。”
  “好,都是你的,你怎么处置都可。”
  “嘿嘿……”花卷沉浸在天降矿山的喜悦里,左边胳膊夹着两把伞,右手抓着块石头,晕乎乎就回到了小吃店。
  “你去哪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莫川见到花卷,一肚子的火。
  花卷把石头给他:“你看!我们发财啦!”
  “这是玉?”
  “是翡翠!”花卷喜滋滋地说:“但是不知道成色怎样,要明天找人开出来看看。”
  花卷看着莫川,莫川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花卷又在打自己主意了。
  他轻轻把石头放下,说:“外面挺忙的,我去忙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