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姝仪被吵得头痛,吩咐宫人把玉珠拖了下去。
玉珠看了眼被宫人押着还挣扎不止的金珠,犹豫片刻,忽然跪倒在了姜姝仪面前。
“娘娘,奴婢有一句话,讲出来娘娘兴许会觉得奴婢公报私仇,但为了娘娘,奴婢还是想说
。”
姜姝仪诧异。
前世,玉珠到出宫嫁人前都是温温柔柔,不多说一句话,不多行一步路的温谨性子。
她好奇道:“你说吧,只要是真心为本宫好,本宫不怪你。”
“金珠此人莽撞心窄,您今日这么罚她,她定然会记仇,为防对娘娘不利,还是尽早打发了的好。”
玉珠虽不知娘娘为何在一夕之间转了心性,开始远离二小姐和金珠,但她既一朝为奴,终身便都寄托在主子身上,一有希望,还是想尽力劝谏,使娘娘此生风平浪静,安乐无忧。
第10章
陛下口谕,杖毙邱答应
姜姝仪认真想了想,觉得玉珠说的有道理。
以金珠的心性,确实干得出这种事。
只不过把入了宫籍的奴婢再送出宫也没那么简单,除非犯了大错被驱逐出去,否则是要五年一进,五年一放的。
最近一次放宫女出宫,也要两年后了。
姜姝仪若有所思道:“等等吧,她若果真心性不改,本宫自有去处给她。”
她语罢,亲自扶起玉珠,笑道:“你别动不动就跪,私下大可以自在些,本宫之前识人不清,如今知道你比金珠好,自然会好好疼你。”
玉珠羞赧地低头,应了声“是”。
姜姝仪本以为今日姜婉清一定会因为宫殿之事来闹的,谁知竟没有。
她有些狐疑,让汪顺去打听了,才知道缘故。
皇后留姜婉清在宫里说话,还带着吴贵妃,薛淑妃等人,直到傍晚才放她出来,赏赐了衣料首饰不计其数。
而今日新人们都满心期待着被第一个翻牌子,姜婉清更不例外了,生怕错过,眼看天色已晚,哪儿还有心思来找她这个姐姐算账。
不过姜姝仪知道,今夜裴琰不会召幸任何人,且明日一早,会以不敬太后的罪名,下旨让邱答应在六宫众人面前受杖责。
前世,邱答应因体弱,当场命毙杖下。
而刚进宫就看了这一场血腥的新人们皆吓得魂不附体,觉得陛下好似并非人人称道的那般温润宽仁,她们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邱答应,好几个胆小的都向内务府告病,请求撤去绿头牌。
姜姝仪当时并不在当场,因为那日晨起,程守忠便来笑着告诉她,陛下下朝后要来昭阳宫检查她的功课,让她不必去晨会,专心预备着。
她那时还纳闷,自有了裴煜后,她就没再有心思向裴琰请教诗书经文了,怎么忽然要考功课?
后来才明白,裴琰应当只是不想让她看见那场血光。
阴差阳错,今生她又因为“做噩梦”,被裴琰准了三日假,也不必去。
姜姝仪不禁又开始担心,既然这种小事殊途同归,那么自己重生一回,会不会仍旧死在姜婉清手里......
她心中惴惴,不知该不该先下手为强,现在就了结掉自己的亲妹妹。
因为白日睡过一觉,又有心事,姜姝仪整夜辗转未眠,直到天光大亮,才有了倦意。
*
坤宁宫里,众嫔妃已经到齐了。
看到薛淑妃下首空着的座位,林常在小声问周美人:“姐姐,昨日那位特别漂亮的娘娘怎么不在?”
周美人无奈,小声回:“我与你一样初入宫闱,你都不知道,我自然也不知道。”
林常在有些失望地“哦”了声:“姐姐都认得姜贵人和温贵人,我便以为姐姐也识得宫里的娘娘了。”
对比她们这些目露好奇的新人,以吴贵妃为首从潜邸出来的旧人早已经习以为常。
“昨日还在这里对皇后娘娘耀武扬威,今日就病得下不来床了,谁信呢。”
吴贵妃语气不屑地道。
薛淑妃笑了笑:“她三天两头就要来这么一回,贵妃娘娘何必在意,倒是姜贵人——”
她话锋一转,含笑看向姜婉清:“可莫要学你姐姐呀。”
姜婉清面上顿时挂不住。
她不由得心生怨念,姐姐真是的,明知自己入宫了,怎么今日也不来,不知道会连累她被人指点吗?
姜婉清只得露出惶然的神色:“淑妃娘娘玩笑了,妾身怎敢呢,姐姐想必也不是有意的,她在家中对母亲和几位姐姐都是很恭顺的。”
她口中的母亲是嫡母。
吴贵妃冷笑一声,在薛淑妃之前开口:“那能一样吗?你姐姐在家有父母镇压,自然要做小伏低,现在仗着陛下的宠爱,什么事儿她不敢干?”
姜婉清心中的嫉妒因这句话再次涌了上来。
为什么,为什么同为姐妹,一同从嫡母手下熬出来的,她现在还要卑躬屈膝,而姐姐就已经能随心所欲了?
“说起来,陛下昨夜不曾召人侍寝,倒是挺出乎本宫意料的。”
薛淑妃的声音打断了姜婉清的神思,她带着浅浅疑惑问:“本宫原以为,姜贵人你是姜妃妹妹,姜妃会劝陛下第一个翻你的牌子的。”
一时间殿内听到她们谈话的嫔妃都看了过来。
她们半是嫉妒,半是好奇,姜贵人与姜妃姐妹间的关系究竟如何?
姜婉清蓦然攥紧了双手。
是啊,陛下为什么没有翻自己的牌子呢?
兴许是......
“兴许,兴许是姐姐左右不了陛下的意思吧?”姜婉清期待地看着薛淑妃,不知为何,她竟很想听到姐姐的地位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高的回答。
然而注定让她失望了,吴贵妃莫名地瞧她一眼,再一次抢先开口:“你到底是不是姜妃的亲妹妹?陛下因为她,初一十五都不往皇后宫里去了,让你侍寝算得了什么?”
姜婉清彻底心如死灰。
呵,果然,哪有什么姐妹亲情,姐姐答应自己入宫,想来也不过是为了向她炫耀自己如今的恩宠地位罢了!
薛淑妃瞧见她五指陷入掌心,快要把自己抠出血了,缓缓勾唇一笑。
未几,随着太监一声“皇后娘娘驾到”,沈皇后便一身凤袍从内殿出来了。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沈皇后面色有些不好,在凤椅落座后,扫了坐在末尾处的邱答应一眼。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见陛下身边的程守忠带着一群太监从门外气势汹汹地进来了。
程守忠往殿中央一站,也没给诸位娘娘行礼,绷着脸高声道:“圣谕到——”
沈皇后倒是面色如常,其它人却是惊疑不定,连忙纷纷跪倒在地。
沈皇后亦起身,跪在众妃前头。
程守忠这才宣告圣谕:“陛下口谕:朕以仁孝治天下,太后每尝有疾,皆亲侍汤药,夜不安寐,孰料答应邱氏,狂妄悖逆,不孝不贤,出言不逊,辱及太后,使太后病中不安,实是罪无可赦,着杖责二十,打入冷宫!”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新秀自进宫还没拜见过太后,仔细想想,也就那日长街上,邱答应说了几句不恭敬的话。
可那些话里,最过分的不过是一句“太后娘娘算什么,又不是陛下的生母”,若要处罚,掌嘴禁足也就罢了,何至于杖责后打入冷宫啊!
其它人都不寒而栗,当事人邱答应早已瘫软在地。
她看着慎刑司的太监朝自己走近,吓得魂飞魄散,颤声喊道:“妾身冤枉!妾身冤枉啊!”
太监哪儿管那么多,面如阎罗,上前架起她就往院子里拖。
邱答应拼命挣扎,余光看见姜婉清,立刻哭着嘶吼:“姜姐姐!救救我!求求你,让姜妃娘娘救救我!”
姜婉清赶紧别开了眼,嫌恶地皱起眉头。
第11章
胆战心惊
殿外已然摆好春凳。
邱答应被绑上去,慎刑司的太监举起手臂粗的木杖,快速往下落。
众妃被勒令围观,听着凌厉破风的棍杖声,邱答应的惨叫声,一个个胆战心惊,腿软发抖。
冯依月胆小,吓得双腿打颤,几乎要哭出来,苗昭仪站在她身后,轻斥一声“没出息”,悄悄抓住她的手。
温瑶作为太后的侄女,围观此番为姑母出气的场景时,面上没有了平时的温婉,只是淡淡的。
沈皇后在袖中藏了串檀木佛珠,此刻轻轻拨动着,眼眸半阖,面上没什么表情。
鲜血渐渐洇红了邱答应身后的衣裳,吴贵妃忍不住别开了眼,倒不是同情她,只是没见过这种场面,瘆得慌。
薛淑妃悄悄瞥一眼姜婉清,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脸上焦躁不安又害怕,愈发断定了这是个沉不住气的蠢货。
邱答应的惨叫求饶声越来越弱,在某一刻停了下来,最后几杖似是打在死肉上。
程守忠过去,探了探邱答应的鼻息,似笑非笑地出两个字:“死了。”
此言一出,众人再也忍不住,发出一阵惊惶声,林常在一个没站稳坐到了地上,周美人自己也怕,但还是颤抖着手想扶起她。
“才,才二十杖,怎么就死了?”
吴贵妃有些不可置信,她也打过自己宫里的奴才板子,五十大板下去,人也还活着的啊。
而父亲在刑部供职的柔嫔已然看出了什么,心中生寒。
这是死杖,打的是腰不是臀,狠狠几杖下去,肾脏就碎裂了。
程守忠就代表了陛下的意思,陛下根本就没打算让邱答应活。
还真是,好狠的心......
程守忠抬手示意人拖走邱答应,而后对皇后躬身一礼,微笑道:“皇后娘娘,诸位娘娘们受惊了,陛下仁慈,轻易不愿对后妃降罚,此番实是邱答应大逆,为了太后娘娘不得不处置,至于让娘娘们围观,也是为了惩一儆百,以防娘娘们步邱答应的后尘。”
沈皇后停住拨弄佛珠的手,轻轻颔首:“本宫知道了,日后定会好好约束后宫众人,谨言慎行。”
程守忠又扫视其它嫔妃,皮笑肉不笑:“诸位娘娘呢?”
众人连忙颤着声音,七零八落道:“臣妾嫔妾谨记于心......”
程守忠便满意地吩咐跟随的太监们收拾刑具,而后告退离开。
他大模大样地走了,地上还留着拖曳邱答应时留下的长长血迹,触目惊心。
沈皇后闭了闭眼,扭头见众人各个胆战心惊,诚惶诚恐,也没心思继续操持晨会了。
她叹了口气道:“程公公方才说的话你们记在心里,今日就早些回去吧,晚些时候,本宫会吩咐太医院给你们送去安神汤。”
“是,多谢皇后娘娘......”
*
待出了坤宁宫,冯依月红着眼快步走在宫道上,苗昭仪看着方向不对,在她身后皱眉问:“这不是回咱们储秀宫的路,你要去哪儿?”
冯依月脚步不停,哭声:“我要去见姜妃娘娘,我害怕,今夜一个人睡不着,要和娘娘一起。”
苗昭仪立刻上前两步,拉住她训斥:“你又胡闹什么?娘娘的胆子能比你大到哪儿去?况且如今还有小皇子要照料,你是要折腾得娘娘也跟着不安生吗?”
冯依月听到娘娘会被自己折腾,果然停下脚步,含着泪愣了。
苗昭仪从怀中取出一方绣帕递给她,不耐道:“也罢,你若害怕,今夜来我殿里安置就是了。”
冯依月吸了吸鼻子,犹豫一会儿,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勉强道:“也好吧......”
苗昭仪面色稍缓:“嗯,你先回宫去吧,我还有事。”
冯依月疑惑地望着她:“你做什么去?”
苗昭仪面不改色:“去找姜妃娘娘。”
冯依月:......
她正要质问为什么不让自己去,苗昭仪便抢先打断:“我是与娘娘商议正事去,又不是和你一般哭哭啼啼,姜贵人入宫,是娘娘的妹妹,我总得问过娘娘,才知道该如何待她。”
冯依月茫然:“可娘娘不是早就说过,要让我们像对娘娘一样对姜贵人吗?”
苗昭仪沉吟。
她觉得娘娘对姜贵人的态度,好像变了。
之前那样翘首以盼,昨日晨会时见了面,竟然神色淡淡,甚至偶尔看向姜贵人时,眼中有恨意闪过。
所以她没有主动向姜贵人示好,想要寻着机会,再问一问娘娘。
苗昭仪懒得跟冯依月这个没脑子的解释那么多,只道:“我还有其它事问,你回去吧。”
冯依月看她神色严肃,便知道可能是自己帮不上忙的正事,只能委委屈屈地跟着她的宫女从另一条宫道离开。
苗昭仪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才收回目光,继续往昭阳宫去。
“昭仪娘娘!”
没走几步,身后忽响起一声呼唤。
她顿住脚步,回头,见来者不是旁人,正是姜妃娘娘的妹妹。
姜婉清走得快,鬓发微乱,离得近后行了一礼,柔柔笑道:“昭仪娘娘也是去见姐姐的吗?”
毕竟是娘娘的妹妹,苗昭仪态度还是很和善的,含笑点头:“是,姜贵人竟认得本宫?”
“是皇后娘娘告诉我的。”
姜婉清语气中有些自己都没发觉的得意炫耀:“昨日晨会后,皇后娘娘把妾身留下,还有贵妃娘娘和淑妃娘娘也在,她们告诉妾身,坐在姐姐下首,性子沉稳寡言的就是昭仪娘娘您。”
苗昭仪不觉得这群人会说自己和娘娘什么好话。
她深看姜婉清一眼,继续往前走时,闲聊似的提醒:“皇后娘娘与姜妃娘娘其实并不甚和睦,贵人与她们相处,还是要小心些。”
姜婉清一脸无辜地问:“怎么会?皇后娘娘淑妃娘娘人都很好呀,姐姐与她们有误会吧?”
苗昭仪眸光彻底沉了下来,面上却仍是笑着:“兴许吧,待会儿你自个儿与娘娘说。”
两人行至昭阳宫门外,让宫人进去禀告。
未几,二等宫女滴翠面带笑意出来了,屈膝行一礼:“昭仪娘娘请随奴婢进来吧。”
苗昭仪微笑着点点头,跨入宫门,姜婉清正要跟上,滴翠却敛去笑意拦住了她。
“姜贵人留步,我们娘娘见过苗昭仪,才会宣召您。”
姜婉清愣住了。
宣召?
姐姐竟然让自己等着宣召?
第12章
姐姐,你......
昭阳宫正殿。
“本宫想除去姜婉清,你有法子吗?”
苗昭仪刚入殿内就听见这句话,冷不丁吓了一激灵,怔怔地抬头看着面色认真的姜妃娘娘,而后赶紧环顾四周。
姜姝仪瞧出她的顾忌,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放心吧,本宫让玉珠带着宫人下去了,不会有人听见,纵然听见了也无妨,有本事就去御前告本宫,看谁先死在谁前头。”
还是那个胆大包天的娘娘,应该没得失心疯,苗昭仪松了口气,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