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姝仪炫耀般:“皇后娘娘知道吗,臣妾见过那个青楼女子,她绝对不是会轻易离开之人,估计有的闹了。”
沈皇后皱眉:“什么时候?你怎会见她?”
“不告诉娘娘。”姜姝仪得意洋洋地说完,还要问国公爷家的事,裴琰冷淡出声:“出去说完了再进来。”
沈皇后反应过来忽略了陛下,陛下怕是动怒了,正要跪地请罪,却被姜姝仪拉着往外走。
姜姝仪笑盈盈地回头:“半炷香!向皇后娘娘打听完这些事,半炷香臣妾就回来!”
沈皇后简直头皮发麻,到了殿外便板下脸来,训斥道:“你平日就对陛下这么无礼吗?简直是放肆至极。”
姜姝仪立刻松开手,不屑地瞧着她:“娘娘有礼,娘娘不放肆,一年到头也见不了陛下几面。”
如果不是还没讨准陛下的话,沈皇后定然转身就走,半刻都不想和姜姝仪待在一起!
她忍着阴沉,问:“你想听什么,快问,本宫还有一堆宫务要处置。”
姜姝仪是刚才听她提起裴煜,福至心灵,觉得可以借机名正言顺的把玉珠送去文华殿伺候。
她故意一脸期待地问:“娘娘说大长公主想将外孙女儿嫁给煜儿,是真的假的?”
沈皇后皱眉看她:“你还真起了这个心思?”
姜姝仪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心虚:“臣妾问问也不行?”
沈皇后严肃:“你别拎不清,大长公主也就占了个宗室长辈的名头,半分实权都没有,而且县主父亲的品性,若是女儿将来得嫁皇子,他定是要攀上来缠着的,你可别坑害自己儿子。”
姜姝仪瞥她:“娘娘这话的意思,倒是把臣妾生的皇子,当成自己生的看了。”
沈皇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本宫身为六宫之主,你生的孩子本就该唤本宫一声母后。”
姜姝仪等得就是这句话,冷哼一声就往殿内走。
沈皇后急忙跟上,低声提醒:“你别跟陛下胡说!”
裴琰正在看着宫宴名单,忽然就又被扑了个满怀,名单都撞歪了,姜姝仪委委屈屈的声音传来:“陛下,皇后娘娘欺负臣妾~”
不像是被欺负的语调。
裴琰暂且没管她,把勾画过的名单放在桌案上,对沈皇后道:“朕勾去的,这次都不在应邀入宫之列。”
沈皇后应声取起名单,看眼在陛下怀中挑衅自己的姜姝仪,不放心地解释:“陛下,臣妾没做什么,只是劝贵妃不要与大长公主结姻亲,贵妃不悦,臣妾便解释宫里的孩子都要唤臣妾一声母后,臣妾管得,她便来告状了。”
裴琰感受到怀中人轻轻拱动,冷然对皇后道:“二皇子的事,有朕和贵妃做主,皇后不必多操心。”
好心当作驴肝肺,沈皇后暗暗攥了攥手,忍着气道:“是,臣妾再也不多管闲事了,臣妾告退。”
待沈皇后离开,裴琰低头看向怀中沾沾自喜的姜姝仪,不轻不重地捏着她的脸颊问:“朕对你还不够好?让你这么早就想找个姻亲做靠山?”
姜姝仪一脸吃痛的样子,裴琰很快就松了手。
她揉着脸哼哼:“臣妾才不是真要和郡主做亲家,是听皇后娘娘那么理所当然的议论煜儿婚事,心里不高兴,才故意气她的!”
第134章
裴琰觉得姜姝仪闲的了
“臣妾十月怀胎,鬼门关里走一遭生下的孩子,纵然不喜欢,不想养,也不可能让他认别人做母亲,一想到裴煜将来会对臣妾和对其它嫔妃一个模样,臣妾就生气!”
姜姝仪说得委屈,裴琰把她抱到膝上,帮她揉着脸颊,垂眸问:“那该怎么办,杀了他?他以后就不会亲近别人了。”
姜姝仪凭空呛咳了两声。
“那倒,倒是不至于......”
她转身把脸埋进裴琰怀里,以防四目相对,会藏不住那些小心思,用纠结的语气道:“不如臣妾派玉珠去照顾裴煜?裴煜长大后,看在玉珠的份上,应该也不会对臣妾不好吧。”
裴琰知道她最近爱胡思乱想,才斩杀一只“鬼”,又开始担忧十几年后的事了。
大概是过于清闲了,以前姜姝仪有人争斗,心思就简单得很,每日除了来找他学诗书,就是兴致勃勃地去筹谋那些直白到拙劣的陷害,过得很充实。
如今薛氏吴氏尽皆势败,皇后也不是姜姝仪的对手,她无事可做,倒平白生出许多心事来。
裴琰打算让她捡起功课来,每日忙着读书就顾不上许多了,但她今日担的忧也有一丝道理,需得先解决。
“可以,横竖裴煜是朕送离你身边的,等他懂事后,你尽可以让玉珠告诉他,你很想抚养他,但是朕为防外戚干政,所以强行分开皇嗣与生母,你放心不下他,才遣了玉珠去伺候,这样他会畏惧朕,却会对你有愧疚孺慕之情。”
听他一心为自己筹算,姜姝仪险些又忍不住泪意。
她抱紧裴琰,蹭蹭他,借着撒娇说实话:“陛下真好,臣妾喜欢陛下,好喜欢好喜欢,只羡鸳鸯不羡仙的那种喜欢!”
裴琰听惯了她的甜言蜜语,可此刻还是忍不住心中愉悦。
他揉揉姜姝仪的后脖颈,温柔道:“减一日。”
什么减一日?
姜姝仪抬头懵怔地看着他,对上那双温润的长眸,没想通倒是想亲了,在凑上去却被捂住嘴时,才恍然想起昨日激怒裴琰未遂,反被他禁了三日亲昵的事。
她立刻睁着水润润的杏眸,在他掌下呜呜咽咽:“陛下是臣妾最重要的人,要是陛下想做什么,臣妾肯定是舍不得拒绝的,陛下应该也当臣妾是最重要的人吧?”
裴琰含笑:“你要再减一日,也不是不可以。”
姜姝仪眸光发亮。
裴琰:“朕觉得你最近闲了,今日午膳前背熟读十篇诗文,晚膳前抄一遍,再背诵其中两篇,朕今夜就随你的意。”
姜姝仪沉默片刻,慢慢拿开他的手,对着他眨眨眼,轻咳两声道:“其实吧,臣妾也没那么想,陛下还是保养身子要紧,臣妾想起些话要嘱咐玉珠,就先告退了。”
裴琰维持着微笑看她。
*
“玉珠啊,你要照顾好自己,本宫是自身难保,顾不上你了,以后不在本宫身边,可要好好的,受了什么委屈,就去昭阳宫哭两声。”
姜姝仪拉着玉珠的手,一面假惺惺地抿着眼角叮嘱,一面偷瞟裴琰。
裴琰只当听不见,给她挑选今日要读的诗文。
重拾之前所学,定然懒惰了不少,裴琰挑了七首简短的诗词,剩下三篇才是略长的名家文章,不算为难她。
姜姝仪叮嘱完玉珠,看玉珠眼睛发红地看着自己,似有千言万语欲说还休,心中也微微发酸。
她说的是实话,如果玉珠以后受了什么委屈,到昭阳宫哭两声,或许裴琰看在自己的份上,也会善待她。
轻轻捏了捏玉珠的手,姜姝仪轻声道:“去吧去吧。”
玉珠跪在地上,向姜姝仪行了大礼。
姜姝仪赶紧扶起她,笑道:“本宫方才是开玩笑的啊,你快别弄得像生离死别,有事就来乾清宫找本宫。”
玉珠哽咽应声,起身再屈了次膝,才告退离开。
姜姝仪平复心绪,回头看看芳初。
芳初意识到娘娘似乎要提起让自己出宫的事了。
她连忙趁人不备,微微摇头。
娘娘才送走玉珠,若再在这时求陛下把她也送出宫,陛下定然生疑。
姜姝仪虽不解她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但暂时也没提。
她愁眉苦脸地回到裴琰身边。
裴琰把圈起来的几首宋词先给她。
“不是爱伤春悲秋吗?读这几首,下次再有愁绪,就也写一篇这样的词给朕看。”
姜姝仪垮着脸接过来。
都是名家的词,写的还都是愁。
她轻哼:“陛下就不怕臣妾看完更愁?”
裴琰开始翻阅奏报:“不会,因为所有写愁的诗词文章朕都会让你背下来,用不了几日,你就会骂他们好端端的做官,哪儿来的这么多愁了。”
姜姝仪:......
她倒真想那么没心没肺的骂骂咧咧,一辈子不识愁滋味。
其实这几篇词她倒都会背诵。
前世被困于昭阳宫,有段时日她就很喜欢这些伤春悲秋之词,觉得自己是笼中鸟,无亲无友,好可怜。
如今心境却是大转,如果能永远陪在裴琰身边,哪怕像前世那样被囚禁,哪怕像梦中那样困于净瓶中,她都甘之如饴。
她装模作样的读着,在翻页时无意一瞟,却顿住了。
是冯延已的春日宴: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姜姝仪久久地盯着这一篇词,直到眼眶发酸,裴琰唤她才回神。
手上的书被抽了过去。
裴琰看了看她刚才对着发呆的地方,不明所以。
他好像身子还可以,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姜姝仪也称得上康健,两人并不用劳燕分飞,天各一方。
“为何感慨?”
姜姝仪眼睫颤了颤,捏着衣角闷声闷气:“这女子好可怜哪,他夫君肯定是不要她了......”
裴琰解释:“是个男人写的。”
“长门赋也是司马相如代笔呢,不还是有陈皇后这个人吗?臣妾就是可怜这个词中女子,陈阿娇掷千金也没能让自己的君王回心转意,这女子的心愿,也不知她夫君允了不曾。”
裴琰默然片刻:“允了,朕记得有一篇词就是写她夫君允了,与她双宿双飞,鸾凤和谐。”
第135章
姜姝仪,你究竟还睡不睡
为防姜姝仪缠着他问那首词在哪儿,裴琰传了午膳,告诉她下午不必读书了。
姜姝仪也确实没有那个闲心读书。
裴琰对吴道长的赏赐一送出,只要他不傻,就知道自己是同意了离开。
再一相见,只怕就要跟着吴道长离开了。
所以姜姝仪如今只想抓紧时间,多陪陪裴琰,最好一刻都不要分开。
在第三次被姜姝仪缠上来后,裴琰皱眉:“姜姝仪,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不悦的心事了?”
姜姝仪心头一紧,面上懵然:“陛下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一不高兴,就喜欢把朕当玩物。”
裴琰翻身,把姜姝仪按躺在床榻上,扯来被衾盖好:“睡,再乱动朕就在寝殿里放尊观音像,让你彻底老实。”
姜姝仪不满轻哼:“陛下这话说的,好像臣妾是妖精!”
裴琰看着面颊绯红,犹如饮饱了露水,慵懒妩媚的姜姝仪,捏捏她玉白的耳垂:“你以为你不是妖精吗,朕独宠你之事已是天下皆知,近来有人编排你是妖妃,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朕除了处置那些胡言乱语之人,也要想个法子,让你的名声好起来。”
姜姝仪理解不了裴琰为什么那样在乎名声。
她觉得人生得意须尽欢,只要能和裴琰快快活活,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哪怕遗臭万年又何妨。
可终究是没那个机会了。
姜姝仪思及此处,忽然想到了能与吴道长再次会面的时机。
“吴道长的名声好呀,他救了那么多人,百姓感激涕零,甚至为他立了神像,不如陛下威逼利诱他,让他说其实近些年之所以能不收分文的治病救人,都是因为臣妾的资助,是不是臣妾的名声就好了?”
“不错,很聪慧。”裴琰先温和地夸一夸,而后才驳倒:“可惜他和你祖父一般年岁,从你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在四方云游了,之前从未来过京城,你如何遇见他,给他银子?”
“可是百姓怎么知道吴道长从没来过京城?”姜姝仪机灵起来了,拉着裴琰的手让他也躺进来,眼眸晶亮:“他们又没有像陛下一样查过吴道长的生平,就让吴道长说他前几年来过,穷困潦倒之际是臣妾救助了他,不就行了?”
裴琰只得顺从她,躺入被衾将她搂住,语气无奈道:“太荒谬,前几年吴见善已经成名了,并不缺银子,甚至连徒弟都养大了好几个。”
姜姝仪生气:“那就说他来的路上被贼匪洗劫一清了!陛下比臣妾聪明,肯定能想出万全的法子!”
裴琰失笑,没再拗她:“好,那朕试试。”
姜姝仪听他刚才那番话,忽又有些好奇了:“他有名气后为什么不缺银子了?不是不收分文救治穷苦之人吗?”
纵然裴琰已经把吴见善查了个底朝天,吴见善也用异能让姜姝仪信服,可她还是有一些忐忑,毕竟前世今生,这还是她头一次离宫出走,总要打听得清清楚楚。
“这正是他的聪明之处。”
裴琰边拍着姜姝仪,催她快睡,边解释:“朕派人打探过了,他除了救治贫苦之人,还会隔段时日去诓骗一位有钱的乡绅或是官员,以捉鬼捉妖的名头,大赚他们一笔,有了银子,再用之于民,如果他没有出家,朕会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为官做宰之材。”
姜姝仪恍然。
裴琰捂住姜姝仪扑簌簌乱眨的眼睛:“睡吧,你这几日亢奋的有些过,朕都想让你学武了。”
姜姝仪眼睫扫着他的掌心,分明还在乱眨。
“陛下想要什么礼物吗?好像快到您的生辰了。”
裴琰:“......朕冬日生,如今快端午了,你是不是想着惹朕生气,就不用睡了?”
姜姝仪笑得花枝乱颤,摸索着找到他的另一只手握住,轻轻摇了摇:“那陛下就不能先说想要什么嘛?臣妾这几日闲得厉害,想给陛下做些东西。”
裴琰:“朕想让你安安稳稳睡觉。”
姜姝仪似是笑够了,不笑了,用遗憾的语气道:“哎呀,这恐怕臣妾答应不了陛下,臣妾是仙子呢,马上就要飞走啦!”
裴琰无言以对姜姝仪,无颜以对列祖列宗。
怎就喜欢上这样一个不太机灵的。
姜姝仪还在嘀嘀咕咕:“陛下也要好好的啊,长命百岁,然后回到天上做仙君,仙君和仙子是一对儿,若陛下非要舍弃仙君的身份,做个凡人,那臣妾这个仙子可就另觅良配了——”
眼前的手忽然撤开,姜姝仪被明亮的烛光刺得赶紧闭眼,等适应了些许才缓缓睁开。
“另觅良配?”
姜姝仪听出裴琰看似无波无澜的语气中藏着惊涛骇浪,甚至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她立刻眨眨眼,一脸无辜道:“良配是兔子呀,陛下没听过嫦娥奔月的故事吗?嫦娥仙子的夫君是凡人,她就只能让玉兔陪她啦!”
裴琰叹息。
“姜姝仪,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姜姝仪歪头:“什么?”
裴琰:“你去冷宫看看,有几个犯了罪的太妃还关在那里,神智已经有些失常了,整日就是疯疯癫癫的,说自己的天仙下凡,还说要急急如律令,用雷劈了父皇。”
姜姝仪垮了脸:“陛下竟然把臣妾和疯癫之人相提并论,陛下不喜欢臣妾了!”
裴琰按着她的唇角往上拉一拉,温声细语地哄:“喜欢,你比她们还是机灵的,睡吧。”
他吩咐宫人进来灭灯,帘帐落下,隔绝了外头的烛光,姜姝仪躺着老实了没一会儿,又手脚并用地挂在了裴琰身上,在他耳边哼哼:“陛下陛下,再陪臣妾说会儿话吧。”
才要入睡的裴琰深吸一口气,平静地睁开眼,平静地坐起来,平静地垂眸看着她,语气同样平静:“姜姝仪,你看看钟漏,现在已经是丑时了,你这么闹,是自己不打算睡,也不让朕好睡吗?”
姜姝仪只是想多黏黏他......
然而此刻听他这么说,忽然便觉得,似乎把裴琰闹烦了也不错,这样自己走后,他就不会那么惦记了。
于是姜姝仪没眼色的继续撒娇:“臣妾睡不着嘛,陛下就再陪臣妾玩儿半个时辰吧,玩儿半个时辰,臣妾准睡!”
第136章
发觉
那就别睡了。
微帐重新被拉开,裴琰下榻,把内殿的九连环,玲珑球,还有几卷话本子全扔到床上,对着满脸不解的姜姝仪道:“玩儿吧,玩儿到天亮,朕陪着你。”
姜姝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