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LM驶入专属停车场,停下。
  车内司机不问不看,自觉离开。后座却毫无动静,似乎里面空无一人。
  不知过了多久。
  车门终于打开,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下车,回过身,低头朝车里伸出手。
  “小清。”
  他冷淡的眉眼一如既往,声音也淡,回荡在无人停车室内,很快消散。
  车内的人却仿佛被什么烫到,瞬间回神,猛地闷头下了车。
  他撞开秦时意伸出的手,修长身影站在车库边,罕见地沉默不说话。冷白色皮肤在车库亮光下显得透明,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湿润。
  除了衬衫有些发皱之外,很是完美。
  秦时意面不改色地收回手。
  忽略车里散落的尾巴和耳朵,他拿出平板,带着余清清往专属电梯门前走去。
  叮。
  电梯门开,二人进去。
  秦时意点开行程表,将平板递给余清清:“这是行程安排,你只需要在每个时间点提前五分钟通知我,其余时间做什么都可以。”
  “生活助理的办公室还没打扫,大概需要三天,你先在我办公室里工作就好。”
  他的声音一本正经,说的都是工作上的事。余清清抿了抿唇,飞快接过,短促地嗯了声。
  脑海中,系统有点疑惑。
  【宿主,你怎么啦?】
  余清清:【......没什么。】
  他闷闷不乐的,系统连忙安慰。
  【我看你和反派进度良好呀,你们在车里互相抱了快半小时,虽然恋爱值没升,但这样下去不愁攻略不到反派,是好事呀!】
  余清清一顿。
  ......他们确实什么都没做。
  在车上察觉到秦时意反应的瞬间,他吓得不行,下意识就想跳车逃跑回别墅。
  然而秦时意没让他跑掉,还一把将他抱进怀里,很冷淡地保证:“小清,我什么也不会做。”
  他说,让他抱一抱就好了。
  余清清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心脏跳得像是要飞出胸腔,只好呐呐让他抱。然而抱着抱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短促嘶哑的笑。
  秦时意没说话。
  但羞耻瞬间将余清清包围,令他不知所措地耳热——余清清也有反应了。
  宽敞的后座此刻变得狭小,小到脸红成番茄的少年无处可躲。
  钻不进椅子底座,只好自欺欺人地钻进男人宽阔的怀里。
  余清清狠狠摘掉兽耳,丢掉假尾巴,还闷着声音在秦时意肩窝大叫:“我才十八岁......这是正常生理现象,正常现象!”
  秦时意嗯了声,没有笑他,声音有些哑:“小清很正常。”
  “奇怪的人是我。”
  余清清顿时安静,犹如鸵鸟般不说话了。
  脑海里,系统还在出主意。
  【等明天我们就戴小猫耳朵、后天戴老虎耳朵、大后天就戴兔子耳朵......】
  余清清:【不戴了!】
  他恶狠狠地拒绝了系统,并决定等回去就把恋爱书扔掉——这根本就不是正经书!
  他要给差评!
  叮咚,电梯很快抵达办公楼层。
  暖气扑面而来,东茂集团装修高级,是很典型的金融风格装修。此刻明亮灯光下,来去匆匆的都市男女光鲜亮丽,神色冷漠。
  等候在电梯门前的几个助理手拿文件夹,电梯门一开,他们立刻上前。
  “秦总......”
  眼神扫过多出来的高挑少年,助理一愣,听见秦时意冷淡的声音。
  “这是新来的生活助理,以后关于行程安排的工作都由他交接。”
  助理很快反应过来,点头称是。秦时意接过文件,先转身对余清清嘱咐:“我先去开会,大概两个小时左右。”
  “总裁办公室在走廊右边,门卡在门口柜子的第一个抽屉,你先不用工作,熟悉环境,冰箱里有水和面包,饿了记得吃。”
  “等我回来,带你去做人事交接。”
  一出电梯门,秦时意似乎就披上一层冰冷无机质的外壳,身侧助理恭敬地站在原地等待,男人气质寡淡,却自有一股不敢违逆的气势。
  余清清没来过这样高级的公司打工,被成年社会的快节奏扑了一脸,连同刚刚的羞耻都跟着消失不见。
  他连忙点头:“好的秦总,我知道了。”
  秦时意看见他紧张到蜷起的指尖,一顿,伸手,轻轻摸了摸余清清的头。
  琥珀色的双眸瞬间瞪大。
  秦时意言简意赅:“不用紧张,万事有我。”
  安慰完小狗,一行人很快离开,今早的这场会议事关并购案,秦时意雷厉风行地翻开资料,边走边听助理报告。
  余清清羡慕地看着他背影,不由得感叹。
  【哇,真专业,我要是也能这么专业就好了。】
  系统认真夸他:【宿主,你攻略反派的时候更专业,还专门戴了耳朵呢。】
  余清清:【......】
  余清清决定不和系统说话了。
  他刻意将早上发生的事情遗忘,很快找到秦时意办公室,走进去。先被宽敞的占地和高级的办公设施惊了一下,又跑到大大的落地窗前,俯瞰整个繁华喧嚣的A市。
  真美。
  余清清眼睛亮亮,忍不住拿出手机拍照。
  还没拍几张,门口忽然隐隐传来喧闹。
  “秦先生,秦总还在开会,请您不要擅闯总裁办公室.......”
  隔音极好的大门猛地被人推开。
  秦江落挥开助理,眼神阴鸷:“不在我就等着他回来!”
  “我倒要问问,他先是让我停职在家,又找人查几年前的账是什么意思?怎么,这就要迫不及待地逼死我了吗?!”
  话音落下。
  办公室门大开,秦江落双眼一眯,倏然看向不远处落地窗前的少年。
  ……这不是余家那个私生子么?
  他怎么会在这??
  “秦先生,这是秦总新招的生活助理……”
  秦江落脑中思绪飞快转动,而后立刻转头看向助理,冷笑打断他的介绍:“秦总这是金屋藏娇,迫不及待把人带到公司来啊。”
  “老爷子知道他这么荒唐,玩男人玩到东茂里了吗?”
  不管这个私生子怎么会在这,先按死秦时意的罪名再说——秦老爷子最厌恶将私事带入工作中,秦时意才空降集团一年,根基不稳,他还有得争!
  至于这个私生子的想法,与他何干?
  谁知话刚说完,不知是哪个词语触动到余清清。
  原本还在落地窗前的少年小脸一红,瞬间快步上前,猛地将人一把推开。
  “你乱说什么!我们才不是那种关系!”
  余清清又心虚又脸红地拽紧衣角,愤愤地想。
  他才没有被玩!
第012章
12
  秦江落养尊处优多年,头一次被一个私生子推搡质问,涵养再好也瞬间神色阴沉。
  他面白清瘦,两侧头发乌黑,没有丝毫年逾半百的颓气,浑身透着权力滋养出的温和与高傲。
  这些年来,尽管能力平平,但大房和三房更不成器,秦江落胸有成竹,只待时间一到,老爷子就将东茂交予他手中。
  谁知三房忽然闹出人命,老爷子客观审视剩下两个儿子的能力后,毅然决定将手中权柄交给隔辈的孙子。秦时意不负所望,接管东茂以来,集团业绩在一年内节节上升,秦江落的地位则节节下降。
  股东们被吸金能力打败,纷纷转移多年立场,转而支持新任总裁。
  这让多年以继承人身份自居的秦江落惊怒又不安。
  为了干扰秦时意快到可怕的上升速度,年初他大着胆子贪下巨额公款、拖垮秦时意主持的项目,赌的就是秦时意不敢在害死三房后,又一次害死他。
  然而秦江落完全没料到,秦时意根本毫无畏惧。
  他就是只见人就咬的疯狗。
  拿着证据潜逃的属下落地清迈,又被秘密送回国内,秦江落心惊胆战,几乎以为这次他无法逃脱。
  可等了几天,却只等来停职通知和以往几年的账务盘查。
  ......秦时意究竟想干什么?
  难道他没拿到U盘?
  让人恐惧的永远是未知。
  秦江落今天就是来探底的。
  没想到,却令他探出完全未曾料到的冰山一角。
  结合寿宴那天看到的一切,秦江落得出不可置信的答案:面前这个他随意令余家送过去的私生子,居然还真的登堂入室、进了秦时意的眼?
  办公室寂静。
  助理伸手去扶被推得踉跄的秦江落,恭敬冷静:“秦先生,您已经停职,请不要擅闯总裁办公室。”
  秦江落脸色数变,几秒后,变作平静冰冷的假面。
  他审视地看着不远处生动漂亮的余清清,对方接收到他的目光,很不怕死地瞪过来:“你看什么看?”
  声音清脆,宛如雨滴落在青石地板。
  秦江落在心中冷笑,知道今天难以从秦时意这里得到什么答案,于是干脆利落地转身,面无表情离开了顶楼,坐电梯一路下到底层。
  车库冷光亮起。
  秦江落坐上后座,情绪已然恢复正常,甚至还能露出浅淡微笑。
  他点进手机里的号码。
  不到两秒,那头瞬间接通。
  “秦总?”
  小心翼翼的讨好声传来。
  秦江落习以为常地应了声,笑着问:“泽远,怎么是你来接,余总身体还没好么?”
  电话那头,余择远为他突如其来的关怀受宠若惊,连忙回答:“劳秦总挂心,我爸爸今天出院,这会儿正在办手续,您稍等,我这就让他接电话。”
  没过几秒。
  刚换下病服的余天瀚接过电话,还以为秦江落因为寿宴的事才打过来,连忙道歉。
  “秦总,非常抱歉,上次没能完成您交代的事情,余清清那个蠢货没脑子,很难转过弯......”
  秦江落打断他的话,微笑中带着不耐:“好了,这些都过去了,不用再提。”
  余天瀚立刻止住声音,呐呐应是。
  他站在病房内,身边是同样紧张的余择远——
  一个月前,余天瀚找回余清清,接送的车子意外与秦江落相遇。
  对方看中余清清的脸,让他们去接触一个姓王的经理,由此攀上秦老爷子,用礼物的名义将人送去西山楼。
  这本来只是秦江落心血来潮、随意落下的棋子。有用最好,没用的话,死了也与他无关。
  谁能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
  秦江落笑了笑,声音温和:“余清清是私生子,没有接受过高等教育,目光短浅、虚伪拜金,这都正常。”
  “但他母亲自幼去世,从小在贫民区长大,内心应该很渴望亲情,余总,有时候也不要对小孩子太严苛嘛。”
  “你是他亲生父亲,为什么不让余家的人态度温和点,和他搞好关系呢?”
  余天瀚一愣,很快接收到秦江落的意思,迟疑又不安:“可是秦总,余清清那边已经删除了择远的联系方式。”
  “而且他似乎对余家有什么误会,很抗拒我们......”
  秦江落:“没关系,既然有误会,那就解开。”
  “月末A市有一场拍卖会,压轴物是老爷子最爱的书画遗迹,秦时意一定会去。依照他对余清清的宠爱程度,应该也会把人带过去见世面。”
  “我会给你们两张邀请函,到时候你们找机会和他接触,不管是用去世的母亲,还是迟来的亲情,都必须将关系缓和。”
  “这是我给余家的最后一次机会,记住,态度温和点,知道么?”
  余天瀚听得心惊胆战,咬牙应下。
  却又听那头轻描淡写道:“对了,余家的那几起事故我已经找人摆平。”
  “舆论明天就能彻底压下来,用不了一周,余家就能恢复以往实力,智能AI依旧是新蓝海,那些媒体不会再说三道四。”
  大人物指缝露出的半点权势,足以令濒死的小公司起死回生?*?

  余天瀚瞬间激动,语气坚定地承诺:“秦总您放心,我一定将清清视作亲生骨肉,解除他对余家的误会!”
  他当然知道这涉及秦家权力纷争,然而大人物的事与他何干?
  秦时意是个疯子,根本无法接近沟通。只有跟着秦江落,余家才能得到以往无法想象的利益。
  男人双眸睁大,透出一股极为亢奋的情绪。
  他没有注意到,就在说出亲生骨肉的瞬间,身旁的余择远一愣,脸色倏然发白。
  电话很快挂断。
  余择远忍了又忍,才开口:“爸,余清清不是您多年前被人下药才会诞生的产物吗?”
  “您说过那只是个意外,您对母亲从来没有过背叛,那为什么您刚才——”
  “行了。”
  余天瀚皱眉,早就忘了这个谎言,罕见地对独生子有些不耐:“择远,不管余清清这么来的,现在他已经被秦家的两个大人物放在心上,你没看见寿宴上秦家人对他的袒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