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药之说本就是编造的,原本计划在皇帝察觉到自己不行时,再寻来“神药”,一击毙命。
  谁知这蠢货却如?此耐不住性子。
  他当年从两?位皇子之间选了柳桑,就是因为此人愚蠢自大,且贪财好色,柳韦知太过迂腐,不会与东厂同流合污。
  这些年来,谢臣利用三皇子的身?份大肆敛财,东厂和锦衣卫的名声也跟着跌入泥中,抄家、流放、杀人......谢臣从未有一丝不安,他本就是冷心烂肺之人,谈何愧疚?
  然而此刻,他忽然觉得自己错了。
  若是他知晓......
  若是他知晓,未来某一天,会有一个双眸潋滟的人出现在督公府,出现在锦衣卫里......
  他定不会让他背上任何污名。
  污名,用鲜血清洗最干净。
  谢臣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幽深,惨白的肤色宛如?死人。
  他看着钦天监,很轻地?问:“你这么听三皇子的话,想必也很愿意为他去?死了?”
  钦天监瞳孔一缩,吓得腿软跪下,哪里还有先前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督公,督公饶命啊,我也是受殿下所迫......”
  求饶声中,谢臣忽然回忆起桃星流那双澄澈的眸。
  想起他毫不掩饰的清正,和那句脱口而出的“为什么要?将皇帝当回事”。
  ......他肯定不喜欢柳桑那样的皇帝吧?
  谢臣若有所思地?想着,手中动作不受影响,快如?闪电,干脆利落地?割断钦天监喉管。
  砰的闷响,钦天监死不瞑目地?倒在地?上,鲜血四溅,连同沾染他的墨色衣摆。
  谢臣啧了声,随手将匕首扔进暗卫手里,嘶声吩咐:“将尸体送进柳桑府中。再将柳桑上月侵占玉京城外?土地?之事告诉二皇子。”
  不喜欢,那就换一个好了。
  暗卫低头,如?风般消失在夜色中。
  谢臣转身?从阴影里步入光明之下,走着走着,却仍觉得衣摆处的零星血迹碍眼得很。
  如?此腥臭的东西,怎么配出现在桃星流面前。
  他上了车,阴森森吩咐车夫前往另一处稍小的宅子,沐浴换衣。
  皂角气充斥全身?,谢臣换了身?墨色云竹纹绣的锦袍,坐在车里。确定全身?闻不见一丝血腥味后,这才勉强下了马车。
  刚走进督公府,就有伶俐的小太监上前恭敬道:“督公,桃千户刚刚还在问您何时回来呢。”
  谢臣一顿,意味不明地?看了小太监一眼。
  薄唇却诚实地?微微勾起:“他吃过饭了吗?”
  今天从布袋里扔了许多?菜砸他,不知道剩下的桃星流够不够吃?
  小太监连忙道:“吃了吃了,桃千户吃了五盆菜,还吃了十六碟糕点,外?加四碗米饭,两?个桃子。”
  “吃完后,千户又练了一会儿功夫,说是叫什么浪里小白龙,可好看了。刚刚才练完,现在进了新?建的温泉房泡澡呢。”
  ......下午过得还挺丰富。
  谢臣狭长眸中杀完人的酷虐褪去?,逐渐被一点微不可见的笑意取代。
  小太监退下,他一路缓缓走到温泉房门口。
  原本只想静静站一会儿,看一看有他存在的房间。
  里头的人却听力灵敏地?竖起耳朵,不多?时,猛地?打开几步之外?的木窗,猝不及防闯入他的眼中。
  “谢臣,你回来了?”
  谢臣一愣。
  温泉的热气蒸腾而出。
  雾气中,桃星流探出半截水珠横流的身?体,白到刺眼的皮肤衬着紫檀木窗,仿佛冬日落下的第?一捧初雪,有种近乎神圣的光洁。
  他竟然......什么也没穿。
  几乎是瞬间。
  砰!
  谢臣头一次失了力度,伸手猛地?将人推进房内。而后砰地?一下狠狠砸上了沉重木窗,死死按住,仿佛里面藏着什么蛊惑人心的妖怪。
  哗啦啦,是桃星流被推入温泉的声响。
  咚咚咚,是谢臣快要?跳出喉管的心脏。
  然而被推进温泉池里的人懵了,醒过神后,竟还试图扒开窗户找人理论?:“谢臣,你推我?”
  哐当。
  “你推我。”
  哐当。
  “你推我?”
  哐当。
  “你推我!”
  谢臣:“......”
  谢臣闭眼,忽然吐出了口气。
  在他二十七年的人生中,只有遇见桃星流时,是如?此不可预测、失控凌乱。
  他像璀璨流星,擅长将一切井井有条的事情?打乱。每当谢臣以?为自己可以?控制住这颗星时,就会被轻而易举地?撞懵。
  比如?此刻。
  桃星流像是真被他推生气了,停下推窗的动作,谢臣听见双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啪嗒啪嗒。脑海中立刻想象出他气到不行、满身?水地?爬出温泉池,也定要?开门找他算账的样子。
  头皮一阵发麻,他立刻眼疾手快地?走到门前。
  果不其然,刚堵住门,里头就传出桃星流推门的声音。
  推不开,他就叫他:“谢臣。”
  桃星流声音很淡,却含着气,听起来像皇帝中元节请来跳大神的道士念咒:“谢臣,你推我。”
  “你。”
  “推。”
  “我。”
  谢臣:“......”
  才分开半日,他的气性何时变得这么大?
  谢臣几乎是无奈地?将额头抵在门上,半晌,声音嘶哑地?低头认错:“对不起。”
  全无冷厉残忍的督公模样。
  桃星流回忆起林珠生气的模样,毫无感情?:“呵呵。”
  谢臣:“......”
  谢臣说:“你把衣服穿上,我再好好给?你道歉。”
  桃星流才不穿,冷哼一声,转头又扎进了温热的水池中,慢悠悠地?继续漂浮。
  偶尔狠狠踢一脚池水,淡淡记仇道:“推我。”
  门外?。
  谢臣靠着门框,许久,忽然一把推开门。
  像是打开了装着鬼魅精怪的盒子。
  桃星流一顿,毫不遮掩地?侧过头,一双潋滟的眸看向那个墨色身?影,全无任何人类该有的害羞和羞耻。
  他只是淡淡地?问:“道歉?”
  谢臣一顿,沉默地?关上门。
  温泉池子是谢臣花大笔金子,不惜任何人力物?力建造的。脚下地?砖是温玉,头顶吊灯特意选了西洋的水晶灯,洒落下来时,仿佛明亮月光落在水面,泛出粼粼细碎流光。
  满室的热气蒸腾溢出,潮湿白雾几乎将眼前一切都笼罩,恍若人间仙境。
  桃星流就躺在雾气后的清透池水中央,抬头朝他看来,脸蛋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眸光比池水还要?潋滟。
  谢臣喉结微动。
  情?爱之事,他并非什么都不懂。
  相反,在他还是古怪讨嫌的谢小侯爷时,目睹过家中许多?风流丑事。净身?入宫后,皇帝更?是私底下混乱不堪。
  可谢臣从未有过一丝对情?爱的渴望。
  然而此刻,他却仿佛一团渴望雨水的黑云,慢慢地?靠近了那片雪白。
  脚下忽然踩到了什么东西。
  谢臣低头去?看,发现是桃星流的发带。
  桃星流松开了高马尾,黑发如?水草,尽数柔软挨蹭着皮肤。水面漂浮着许多?桃花花瓣,他浸在里面,眼睛亮,唇瓣红,像只成精的桃花。
  见谢臣终于慢吞吞地?走到身?边,潋滟的瞳仁一瞪,又问:“来道歉的?”
  “......嗯。”
  谢臣的眼睛出神般盯着粼粼水面,半晌,才移到他脸上。
  靠得近了,才发现他的皮肤不像雪。
  像一块暖融融的软玉,亦或脆生生的青杏。白,却并不冷。
  绯红弥漫在脸颊上,他眨着长睫,滚落几串水珠,吐出的话语也仿佛含了甜津津的热气:“那你道歉吧,我听。”
  谢臣看着他毫无邪念的脸,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桃星流都等得都无聊了,将嘴巴沉入水里,伸出艳红舌尖,吐出一连串大小不一的泡泡。
  谢臣忽然伸手,布满硬茧的指尖哗啦一下灵活钻进了水面。
  桃星流一愣。
  舌尖被粗粝指节夹住,按压亵玩。
  谢臣凑近他耳边,嘶哑的声音夹杂着雾气,恍如?热潮。
  “对不起。”
  “我让桃桃舒服,好不好?”
第029章
08
  耳垂被男人炽热的气息笼罩,
透出鸽血般的色泽。
  桃星流下?意识缩了缩,又抬头去看?谢臣,黑眸懵懂,
舌尖却一点红。
  他的眼睛这样清澈,像只?不谙世事的幼鹿。被谢臣捏着舌尖亵.玩,
依旧没怎么挣扎,反而湿漉漉地?看?过来,
疑惑歪着头。
  桃星流口齿不清地?问:“...酥、服?”
  语罢,那截粉藕般的小臂扑了扑流动的温热池面,
神情?认真:“泡水,酥服。”
  谢臣:“……”
  谢臣总有一种自己在欺负傻子?的负罪感。
  水池潮湿,他的衣摆很快掉进池子?里,
在水中舒展地?漂浮。桃星流眼尖地?用手捞起来,指尖并拢,仿佛抓住了一只?小鱼,瞬间笑得?眼眸得?意。
  “衣服也、酥服。”
  谢臣的心就被这样的傻气熏软。
  他忽然?记起年少时?,
家中兄长?有人娶亲,他独自坐在喜宴上吃酒,耳边听见众人调侃:“你小子?,以前还藏着弟妹不让我们知道是谁,
小气!”
  “就是,要?是你俩不成婚,
难道你还藏一辈子?啊?”
  兄长?喝得?脸红耳涨,
依旧不屑地?冷哼,
大声道:“人家是高门贵女懂不懂?名声懂不懂?我爱她,
就舍不得?让她被人家说,那咋了?”
  “就不给你们看?!我和我娘子?心意相通,
你们是嫉妒吧,哈哈哈哈!”
  谢臣那时?不懂,也不屑于懂。因为没过两年,曾经嚷嚷着心意相通的兄长?便?日日夜不归宿,甚至后来荒唐到大闹谢家,要?娶青楼花魁进门做平妻。
  而那个曾与丈夫心意相通的女人则日渐消瘦,最后自请下?堂,拿着和离书倔强消失在了人海。
  心意相通……
  呵,笑话罢了。
  日升月沉,斗转星移。世人多善变,人心最不可测。
  只?有傻子?才会将一时?的承诺当作永恒。
  而他与桃星流,甚至还没有过任何?承诺。
  他们连心意也未曾相通。他便?仗着他什么也不懂,如此恶劣地?哄骗他……
  谢臣一惊,倏然?收回手,指尖残留着柔腻滑热的触感。
  桃星流获得?了舌尖自由,却又疑惑地?缠上来,柔软长?发贴在两颊边,直直看?着他:“你说的,道歉。”
  为什么还没开始,就不让他?*?
舒服了?
  他在水中实在灵活,谢臣控制自己不去看?那白得?晃眼的身体,狭长?双眸无意间看?清几秒他水下?的反应,一顿:“......嗯,道歉。”
  谢臣拿过池边玉盒,打湿里面桃花形状的腻子?,低声说:“我给桃桃洗头发,也很舒服。”
  他已经当够不择手段的谢督公。
  这一刻,至少在桃星流面前,他不想再?以任何?低劣话术哄骗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