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逛自家铺子也行。”
  阳光静静照亮巷尾一角。
  洛知雪仰头看?着?宋之年,
半晌,
竟是已然听得?怔住了。
  空气寂静,他生出几?分白日做梦的晕眩感,
抬手?想捏自己的脸,又怕痛,便轻轻捏了下宋之年的掌心,傻乎乎问他:“疼么?”
  宋之年立刻笑起来。
  半晌,他低头,很轻地贴了下洛知雪的额头,低声说:“是不是感觉在做梦?”
  洛知雪立时点?头,细密的睫羽乱颤。
  宋之年便又笑:“我也觉得?像在做梦。”
  他漆黑的双眼望着?洛知雪,带着?近乎虔诚的珍惜与?庆幸,喃喃自语:“....能见到曾经的小知雪,真像做梦。”
  ——沿时光轨迹,他回到此时,站在洛知雪曾踯躅独行的这条路上,遇见最初的那个洛知雪。
  那个未曾受伤的洛知雪。
  是他幸运。
  曾经,宋之年以为自己回溯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杀光那些伤害过洛知雪的人。
  但当他自黑暗中醒来,第一件事却是救下七皇子,以救命之恩托他去?往洛府前厅,自己则赶去?清溪小院。
  甚至在中途,他还着?急忙慌地又折去?酒楼,按照记忆中洛知雪曾说过喜欢的东西,一家一家买好,提着?食盒去?见曾经的他。
  仇恨与?鲜血,要放在爱意与?珍惜后面。
  最要紧的,始终只有洛知雪。
  所以尽管这只是个死亡幻境,一切钱财都毫无意义。
  但宋之年依旧很认真地挑选地段,询问洛知雪喜好,准备好了一切。
  巷尾传来梨花香。
  这里是京官居住的地界,几?乎家家都种着?梨树。洛知雪站在墙角和宋之年胸膛之间,被馥郁的香气笼罩。
  那双绿褐色的瞳孔仿佛宝石,又轻又暖地看?着?宋之年。
  片刻,他忽然晃了晃自己被宋之年握住的手?,睫羽扑闪,声音带着?轻快笑意。
  “宋之年,原来你早就想同我成亲了。”
  宋之年嗯了声,承认得?理所当然:“我爱你,想与?你长长久久在一起。”
  洛知雪笑意更盛,歪着?头,又道:“我如今十六,已到了定亲年纪,可洛家他们?......”
  宋之年立刻说:“我来解决。”
  正好,连同姬家一起收拾。
  洛知雪冥思苦想好一会儿,发现没什么问题了,这才?眨眨眼,微微点?头:“……哦。”
  宋之年挑眉:“哦是什么意思?”
  洛知雪看?着?他,很大大方方道:“哦,就是同意的意思。”
  同意他和他长长久久,一直在一起。
  宋之年眼中刚浮现笑意。
  就又听洛知雪认真问他:“宋之年,我可不可以去?你说的珍宝阁看?一看?啊?”
  “你放心,我就看?一看?。”
  “正式定亲之前,我绝不会碰坏东西的。”
  话音落下。
  他猝不及防小声惊呼,被宋之年一把打?横抱进怀里,倏然跃上梨花树。
  冰凉馥郁的花瓣霎时落了满身。
  日光透过树隙洒落,将洛知雪的轮廓勾勒得?光灿,仰头看?人时,几?乎快化成暖融融的一团。
  宋之年抱着?他,勾唇贴了贴少年睫羽,漫不经心地纠正:“你的东西,全砸了听响也没关系。”
  微风吹来花瓣,轻飘飘地围绕着他们打圈儿。
  二人身影逐渐远去?,唯有一点亲昵的笑融化在风中,隐隐传来。
  “不能砸,这都是我们?的辛苦钱,不许败家。”
  “嗯,我赚更多给你。”
  “宋之年,你真好。”
  “那你现在叫我一声相公。”
  “……”
  “叫哥哥也行。”
  “……哥哥。”
  -
  既然要准备定亲成亲事宜,自然就需先解决姬家与洛家。
  为了避免时间流速再次加快,宋之年原想直接潜入两家府邸,将那些人弄残亦或昏迷。
  ——不能死,否则还要守三年孝。
  然而不知是不是洛知雪情绪稳定下来,这些天幻境的时间流速竟恢复了正常。清溪小院外,梨花树终于掉完了它的所有花瓣。
  暮春已至。
  宋之年思索许久,决定按照正常流程来。
  上一次,洛知雪的嫁衣是由鲜血染红。
  这一次,宋之年宁愿时间过得?慢些,再慢些,好让他更开心些。
  ——与?相爱之人共守一生,本?就是件再美好不过的事。
  大凌朝娶男妻的例子虽少,却也不是没有。
  宋之年如今是七皇子最为看?重的下属,他托皇子做中间人,洛家自然诚惶诚恐,不敢违背。
  姬家倒气得?要命,但宋之年杀了姬儒后就已搬离姬府,住进了自家宅院。他是外姓,姬家人拿不了孝道压他。
  三书?六礼。
  三媒六聘。
  该有的,洛知雪也不会少。
  偌大书?房内。
  洛知雪侧头坐在桌前,伸手?摸了摸质地上好的红色纸张,睫羽微动。
  “这就是聘书??”
  “嗯,给你的聘书?。”
  宋之年磨完墨,笑着?将他轻轻按在一旁椅子上,自己也坐下来,拿起狼毫毛笔

  墨水落在空白的纸上。
  宋之年垂眸,嚣张的眉眼此刻难得?宁静,一字一句地认真写。
  【联邦A区耀星孤儿院,宋之年,见年二十四。与?大凌朝洛家之子洛知雪,见年十八,欲缔结姻缘。
  今令天地做媒,山河保亲,备纳聘采礼若干,自聘定后,择吉日成亲。】
  【唯愿你我笙磬同音,琴瑟和鸣。】
  【生生世世,白首不离。】
  宋之年写的是他的真实信息。
  阳光自窗外洒落。
  肩头忽然传来温热触感。
  宋之年侧头,就见少年不知何时已经起身,好奇站在他身后,正探出一颗脑袋来看?。
  见他写完,他才?伸手?,有点?疑惑地指着?那个“A”字:“这是什么?”
  他不认识字母。
  在无限,向厉鬼提及联邦是大忌讳。
  它们?本?就勉强维持着?人的模样,一旦想起面前的人是外来者,进而意识到自己早已死去?,就会失去?理智,大开杀戒。
  宋之年却握住洛知雪手?,捏了捏他温热白皙的指尖,轻轻摩挲:“这是我的来处。”
  洛知雪眨眼,似懂非懂地哦了声。
  宋之年笑了:“哦什么,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谁知少年看?他一眼,长睫下的瞳仁润泽,一副“我当然知道”的模样,道:“不管什么意思,总归你不是凌朝人。”
  话音落下。
  宋之年挑眉,下意识捏紧他指尖,随时准备好他再次失控。
  少年却自顾自抽开手?,小心翼翼拿起那张红色聘书?,将它放在阳光下晾了起来。他则托腮蹲下身,喜滋滋地看?着?那行“生生世世,白首不离”,眉眼安宁。
  ——竟是没有半点?异样。
  宋之年顿了顿,跟着?蹲下来,紧紧挨住他。
  温热的日光笼罩,洛知雪仿佛累了,将头啪唧靠在宋之年肩上,声音又困又得?意。
  他说:“没想到吧?我早就猜到你不是凌朝人了。”
  宋之年侧头:“怎么猜到的?”
  少年笑了几?声,伸手?戳他肩膀,一边戳,一边学他狡黠挑眉:“宋之年,凌朝人可不会对我这么好。”
  生有异瞳,在大凌实在太过罕见。无论长相多美,众人提起“那位洛家之子”时,压抑的声音中都充满了猎奇的兴奋与?厌恶。
  就连清溪小院的奴仆们?也不太敢动手?欺凌他。
  洛知雪听见过他们?的窃窃私语,那些人说:“怕挨到他就沾染上不详……啧,真晦气。”
  他很晦气,所以他们?对他避之不及。
  洛知雪静静靠着?宋之年的肩。
  阳光将他晒得?困倦,少年闭上眼,声音却没了从?前的难过,很高高在上般哼了声:“一群有眼无珠的东西。”
  “我的眼睛是宝石,可漂亮了。”
  这是宋之年经常对他说的话。
  每次去?汴京游玩,宋之年给他戴上帷帽时,会先在马车上夸几?遍他的眼睛好看?。
  走进流光溢彩的珠宝阁,宋之年会忽然当着?伙计的面摇头,说这些宝石再漂亮,也比不上你的眼睛。
  他天天夸、日日夸,夸得?洛知雪一开始立刻否认,再后来沉默害羞,到如今挺胸抬头,很是理所当然地点?头:没错没错,我的眼睛就是很漂亮啊。
  宋之年说的。
  不服就去?找他,我让我相公?打?死你,看?你还服不服。
  宋之年垂眸,很轻地笑了下,想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少年却灵活地一扭,瞬间离他老远,得?意地摇头:“不行不行,还没成亲呢,不给牵。”
  这么矜持?
  宋之年忍不住笑,挑眉揽住他细韧的腰,一把将少年拖进了怀里。洛知雪哎哟一声,四肢凌乱地挥舞,还拿头撞宋之年的胸口:“宋之年你犯规!”
  书?房的笑声隐隐响起。
  他们?如同血嫁衣副本?那时一样,自顾自靠近拥抱。在虚构的幻境里紧紧相贴,不去?管任何诡谲与?血腥。
  有情人就在身边,
  此刻,相爱便好。
  ……
  三个月后。
  大凌六年。
  走完纳采问名、纳吉纳征流程,就在宋之年要向洛家正式请期,定下婚期时。
  西北战乱忽然爆发。
  大凌皇帝终于自醉生梦死中惊醒,慌忙一看?,却发现朝中无人能领兵。无奈之下,他选中世代从?武的姬家,封家主为主将,再点?数个年轻子弟跟随大军,一路直往西北,征战前线。
  队伍名单中。
  宋之年赫然就在其中。
  寂静书?房。
  青年骤然侧头,望向柜子里那个不断震动的无脸人偶,眯了眯眼。
  身旁的洛知雪跟着?看?去?,疑惑皱眉:“什么东西在动?”
第079章
20
  没等宋之年回答。
  人偶已经停下动作,
再次变得安静。
  洛知雪也不?在意,转回头,目光担忧地看着宋之年:“西北战乱,
可你?从未上过战场,现在竟被强行征去......”
  姬家上任家主战死沙场,
这任家主是姬儒父亲,没什么打仗领兵的本?事,
将振兴家族的希望都寄托于独子姬儒身上。
  谁知姬儒意外身死,西北又在此时?爆发战乱,
他?硬着头皮领完命,当晚回到姬家就?病倒了。
  然而皇命难违。
  即便是死,他?也得死在战场。
  三日之后,
便是他?们出发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