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以后,所?有?言家子?弟回族前都会将自己清理干净,生怕沾上半点妖气。
  而师尊送他的法器就能完整盖住妖气。
  思及此,长生忍不住叹气,很是忧愁:“也不知师尊何时能回来看我。我想师尊了。”
  云清垂眸,用力?顶了下后槽牙,面无表情去关房间的窗,不忘嘱咐:“到时候你化为原形,我带着你去......”
  ——叮铛。
  清脆声响打断他的话。
  云清一顿,回头看去,瞳孔忽然紧缩。
  阳光下,俊美漂亮的狐妖微微侧身?,白润如新雪?*?
的纤长脖颈上,正挂着一枚通体赤红的漂亮小铃铛。
  红绳缠绕脖颈。
  这点红鲜艳秾丽,虚虚坠在颈间,宛如镶嵌绸缎的宝石。狐狸精被勒出一点色情软痕,却毫无所?觉,依旧不断拨弄着铃铛,新奇地仰头聆听。
  清脆响音一声接一声。
  狐妖喉结连成一道起?伏漂亮的线条。
  他仰着头,水润双眸听得?微微失神。一旁修无情道的云清仙尊看了,却只?能想到三个字。
  高潮脸。
  ......那?个破烂的、无耻的、丑陋的石像。
  送给言长生的屏蔽法器,竟然是个情趣铃铛。
第095章
15
  云清抬眸,
静静看着长生。
  铃铛清脆地响,狐妖听得?开心,又摘下来放在掌心观察。小巧铃铛落在他手心,
细腻表面透着温润光泽,精致可爱。
  长生捏起?来,
贴在耳边轻轻晃。
  叮叮叮。
  他笑起?来,眉眼弯弯地看向?云清,
竟有一丝天真的?明媚艳丽:“师兄,这铃铛声音真好听。”
  令长生不自觉回忆起?从前。
  以往跟着父亲四处奔逃时?,
有苏容不忘给长生买各种各样的?玩具。记得?有一回傍晚,长生急病发作,有苏容给他输完所有法力,
临时?落脚在一座人族城镇。镇内没?有修士,街边小贩叫卖着玩具,格外卖力。
  有苏容停下脚步,也挑了个做工一般的?铃铛。
  年幼的?长生没?有法力幻化人形,
便以狐狸模样缩在有苏容怀中,远远看去,像是一团特别小的?赤红火焰,又软又暖。
  有苏容将那铃铛绑在衣襟上,
落在长生耳边。他动一下,铃铛就在长生耳边响一下。
  “我宝宝先?听个响,
等杀掉那群废物了,
爹再给你?亲自舞一曲。”
  “你?爹我的?舞姿那叫一个绝,
想当年也是把君嫣迷得?七荤八素,
初见当晚就跟我在月下相见,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哎,
真想她呀。”
  “宝宝不着急,等你?长大了也跟着我学跳舞,咱找个山海界第一牛叉的?战力,努力勾引到手,再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啧啧,我长生宝宝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傍晚下起?大雨,行至野外,身?后人族追兵终于紧咬而至。
  妖力骤然盈天,鲜血染透有苏容霜寒如雪的?清冷眉眼,一切厮杀都?淹没?在瓢泼雨中,压抑危险。
  长生却抱着尾巴,陷在父亲温暖干净的?怀里,一边听着父亲的?话痨碎碎念,一边睁着漂亮的?大眼睛,惊奇地抬爪去抓那颤动的?铃铛。
  父亲动一下,铃铛响一下。
  小长生就捧脸笑一下。
  掌心的?红色铃铛小巧。
  长生垂眸,半晌,笑道:“师兄,我喜欢铃铛。”
  他喜欢亲人在身?边时?的?安稳。
  即便是逃命,那也是好的?,暖的?。
  云清沉默片刻,轻轻抓住那个铃铛,声音很?轻:“我的?怀里,也是暖的?。”
  指尖温热袭来。
  男人双眸漆黑,牵住狐妖微凉的?手,牢牢压在自己的?衣襟上:“长生,若你?愿意,这里永远欢迎你?。”
  四目相对。
  长生弯起?眼,柔软发间忽然冒出一对狐狸耳朵。流火般的?赤色狐尾也探出来,毛茸茸的?,轻轻扫了下云清的?肩。
  他问:“永远欢迎我?”
  云清答:“若有欺瞒,身?死道消,魂散魄灭。”
  ——人族修士得?天道钟爱,生来擅长修炼。但同时?也言出法随,境界越高,背弃诺言受到的?反噬就越大。
  云清是仙尊,此言一出,几乎等同亲手给自己捏了个必死的?弱点。
  言长生凝望着他,半晌,两条赤红的?尾巴忽然卷住男人小臂,轻轻一扯——
  二人距离瞬间拉近。
  云清下意识揽住狐妖的?腰,单手一把将他抱起?,垂眸看去:“长生?”
  长生坐在男人有力的?臂膀上,鼻尖闻见熟悉的?草木味,清爽温暖。
  ......每次化为?原形,被云清团巴团巴塞进怀中时?,长生都?有种想耍赖撒娇的?冲动。
  以往他以为?这是错觉,但此刻他才明白,这叫安全感。
  被他抱住,就好像被坚不可摧的?城墙拥垒,外界再危险,云清也永远不会?让任何东西?伤害他。
  长生眨眼,将头靠进男人怀中,几秒后,忽而轻轻撞了下他的?肩膀。
  温热的?兽耳绒毛短短,轻轻蹭过锋利下颌,带来一丝痒意。
  怀中的?狐狸精说:“那我暂时?相信你?,云清。”
  云清垂眸,轻轻笑了:“那请问,怎么让你?永远相信我呢?”
  长生翘唇,唔了声:“那就......看你?表现咯。”
  不等云清回答。
  俊美妖怪瞬间变回狐狸,自发乖巧地钻进云清衣襟,动作飞快。
  男人怀抱宽阔,长生懒洋洋地歪头靠住,笑着看他。
  “走吧,怀抱很?暖哥。”
  “……”
  红色小铃铛被狐狸小心捧住,衬得?肉垫粉白,宛如重瓣花朵。
  云清一顿,忍不住捏住长生前爪,低下头,递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长生一愣,毛茸茸的脸好红。
  男人也笑着看向他,低声道:“好的?,漂亮小铃铛。”
  顿了顿。
  他又一本正经地补充:“好的?,我宝宝。”
  “……”
  -
  基山鸟鸣阵阵。
  山顶寺庙寂静无声。几个伥鬼跪在巨大虎形雕塑前,低声汇报:“大王,山中贱民共万数,还有些在外寻找祭品,十日后定会?回来。”
  在它们前方。
  虎头人身的壮硕妖怪闭目,吞下浮在半空的?往生幡,缓缓睁眼。
  “让他们都?滚回来。”
  基山山民身?上皆有归山君的?奴隶印,凭借此印,伥鬼们能轻易找到他们的?位置。
  伥鬼低头:“是。”
  归山君看着他们,忽然皱眉,意识到不对:“你?们怎么少了这么多?其余伥鬼呢?”
  这些天以来,他先?是被心魔折磨,而后又在面具的?恐吓利诱下,专心炼化往生幡,分不出精力给基山伥鬼和山民。以至于此刻才发现,自己的?伥鬼似乎消失了近八成。
  被问话的?伥鬼连忙道:“属下也不知具体。只知前些时?日,基山空中忽然掉落陨星,动静极大,大首领和八首领接连下山巡逻,却再也没?回来。”
  “大首领的?尸骸没?找到,八首领的?就在山洞内,看伤口似乎是被剑修杀死,大王可要一观?”
  放在以往,虎妖定会?暴怒查看。
  但如今他已经?炼化往生幡,等再过半月,将那结界研究透彻、布置完毕后,便可炼化完数万山民,白日升仙。
  如此大的?机缘摆在面前,归山君自然顾不上这些小节。
  他抬手翻转,身?后黑气骤然弥漫,瞬间幻化成数千青白麻木的?伥鬼,无声立于半空。
  “如今最要紧的?,是将那些贱民圈在基山里,你?们带着这些伥鬼日夜巡视,不许放跑一个。”
  “若有想反抗的?,当众杀了他们全家。小儿活吞,妇老剥皮,青壮砍去四肢,以儆效尤。”
  “是。”
  伥鬼们小心退下。归山君刚要离去,耳边忽然传来一声阴笑,略微嘶哑。
  “归山君好手段。”
  虎妖骤然回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的?面具,神色冰冷:“阁下似乎很?喜欢不请自来。”
  面具笑了两下,也不生气,懒洋洋道:“归山君可知,自己已经?大难临头啊。”
  “据我所知,昆仑仙尊已至人界南州,与言家共商两族之战事。若战火四起?,基山身?为?人界与青丘的?分界线,定是重中之重。”
  “归山君,你?怕是挨不住昆仑仙尊的?长剑。”
  归山君脸色变得?铁青,金色兽瞳紧紧盯着面具,缓缓道:“战事重大,妖族不可能毫无防备。”
  面具嗤笑:“百年前一战,妖族如今只剩几个妖王撑着,妖都?子民稀少,连族内繁衍都?自顾不暇,即便他们想打过来,也需不少时?日。”
  “你?若想等妖族来援,怕是万万来不及呀。”
  它的?声音变得?尖利阴柔,甚为?刺耳,归山君皱眉:“阁下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诡谲面具眼眶空洞,忽然笑起?来:“归山君真聪明,那我就直说了。”
  “我要你?在十日内,布下结界炼化生民,即刻成仙。我会?将战事拖延至一个月后,放心,人族一定察觉不到基山变动。”
  话音落下。
  归山君意识到什么,瞳孔一缩:“你?是......人族?!”
  且地位一定不低。否则怎么能拖延战事,怎么能掩盖基山动静!
  面具笑了,语气随意:“那就不劳归山君操心了。你?有心魔,又已炼化往生幡,若没?有我的?口诀教导,就无法吸纳生魂。”
  “成仙和去死,你?应该知道怎么选。”
  “......”
  沉默半晌。
  归山君开口:“我知道了。成仙之后还需我做什么?”
  “找到青丘结界。”
  面具吐出一块羊皮地图,声音冰冷,偏偏语气又变得?淡然,似乎在拙劣地模仿着什么人,然而仿皮不仿骨,以至于听上去格外怪异割裂。
  “这是青丘五十里外的?大致地图,你?一个一个去蹲守,直到找到那群杂毛畜生的?入口为?止。”
  归山君捡起?那陈旧地图,垂着眸,看不清神色。半晌,再抬起?头时?,面具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山顶冷风阴寒。
  它眯起?眼,招来一个伥鬼,声音听不出情?绪:“下山,去南州附近探查,入人界的?昆仑仙尊如今在哪。”
  “是。”
  伥鬼很?快离去。
  归山君不紧不慢地收起?地图,脸上却丝毫不焦急,反而神情?胸有成竹——
  与青丘有弥天大仇、地位不低、提起?有苏容名字就发疯的?,人族。
  面具方才声音或阴柔或淡然,语气时?而谈笑,时?而随意,明显在模仿着谁。
  而好巧不巧。
  百年前,归山君曾在逃命途中,亲眼目睹言家嫡女手持长枪,铁血覆灭妖都?十三国。那时?,那位女修说话时?的?音调漫不经?心,随意淡然,与面具一模一样。
  ——那个面具,在模仿言君嫣说话。
  “......言家。”
  虎妖阴冷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久久不散。头顶落日昏黄,目之所及,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灰翳阴影。
  ......
  言恒睁开眼,自密室中醒来。
  面具跌落在地。
  他表情?麻木,怔然盯着毫无气息的?面具,眼中黑气疯狂涌动,搅得?后脑疼痛发胀,记忆一片混乱。
  半晌。
  男人终于回神,冷冷按住脑袋,碧绿衣袖被扯皱:“从我脑子里出来。”
  他的?声音很?阴柔,与平时?的?温润截然不同。乍一听,竟和天阉之人无甚区别。
  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