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山脉,就是漠北和草原接壤的地方,翻过这座山,就是漠北人的地界了。
临近黄昏,按照往日的习惯,就该停下来安营扎寨了。
可今天,沈御脸色沉沉,观察地形之后,指挥队伍往右边的峡谷靠近。
靠近峡谷之后,所有人下马步行。
天已经彻底黑了,峡谷里寒风瑟瑟,把人的腿都冻僵了,每走一步都要多废些力气。
突然,众人瞧见了峡谷里传来的微弱光芒。
“到了?”
温婉压低声音问沈御,他沉着脸色点了点头。
随后,他打了手势,所有人便立刻分散开来,各自拿出武器,以一种狩猎的姿态盯着峡谷的方向。
温婉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她还以为他们准备就这样冲进去。
正准备提醒他们,峡谷里情况不明,贸然进去绝非明智之举。
谁知道,下一秒,就见沈御猛地拍了一巴掌马屁股,马儿嘶吼一声,随即就往峡谷里冲。
“有情况!”
峡谷里似乎有人在放哨,立刻吹响哨子。
很快,铺天盖地的箭雨落了下来,瞬息的功夫就把那匹马扎成了刺猬。
马儿倒在血泊里,临死还挣扎一双空洞的眼睛。
等马死透了以后,一群人乌泱泱的就举着火把出现在温婉的视线里。
他们皆是游猎牧民的打扮,所有人动作迅速的将那匹冲进去的马儿团团围住。
温婉顿感一阵后怕,得亏沈御聪明,知道引蛇出洞,否则现在不管是谁冲进去,都是死路一条。
放哨的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原来只是一匹马啊。”
“我还以为是那个俊俏小子的族人追来了呢。”
“追来又怎么样?还能从咱们手里把人抢回去?”
“说得也是,不就是个落寞的小家族,那么几个人老弱病残,都不够兄弟们杀个来回的。”
“说起来,那小子骨头也是硬,被信公子折磨成那样儿了,还捂着屁股不肯就范呢。”
“哈哈哈……可惜了,倒也是个爷们儿。”
温婉眼尖,已经认出那几个说话的人,正是阿卓信的手下。
那他们口中说的小子,就是温恩了。
一想到阿卓信在折磨温恩,温婉的脸色就惨白一片,恨不得马上冲进去救人。
第61章
峡谷乾坤
阿卓信的几个手下找来了绳子和木板,很快就将死掉的马儿拖走。
他们一边托,一边还在开玩笑,说这个天气能吃烤马肉才是一绝。
马,在每个势力里都是很重要的资源,平时哪里舍得拿马来吃,也就这种时候,他们才能打打牙祭。
不过这几个人也不是蠢的,既然有马闯入这个山谷,那马儿的主人难保也在周围,所以他们留下了一大半守在谷口。
沈御观察完形势,冲众人打了个撤退的手势。
温婉不明所以,疑惑的看向他。
沈御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扯着她的手腕往后退。
直到在山谷背部,离阿卓信等人已经很远的时,温婉才耐着性子开口问。
“你有什么计划?”
沈御浅笑一瞬,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不错,有进步,这次没有一上来就质问我为什么不立刻进去救人。”
温婉白了她一眼,“我又不傻,直接冲上去双方直接对砍是下下策。”
“孺子可教。”沈御收敛神色,“虽然我不懂风水定穴,不会看山形走势,但是,我熟读兵法多年,看地势也有几分眼力的。”
并发这方面,靠天赋,也靠积累。
温婉能用些巧计,但这些东西她还真不敢说擅长。
温婉:“所以呢,刚才那个地方,有问题?”
沈御点头,“这个峡谷地势陡长,又是暴雪天气,如果安营扎寨,是最忌讳在这样的地方的。可那里,显然是阿卓信等人的长期营地。”
他这么一提醒,温婉立刻明白了。
“你是说……那个山谷里有秘密?”
“对。”沈御略拧眉头,“能让阿卓信冒险也要在这里设营地,这山谷里到底有什么?”
温婉抿了抿唇,神色凝重的问:“你想混进去?”
沈御心湖微漾,有种遇到知己的满足感。
除了边城守军里的军师,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这么轻松的交流过了。
这世上,温婉是第二个能立刻跟上他思路的人。
沈御沉声说:“既然他们抓了温恩,而我是他名义上的‘爷爷’,那我去找我孙子,是情有可原吧?”
“这太冒险了。”
温婉觉得不妥,周围其他人也连连摇头,纷纷表示不同意他这个做法。
他们的反应比温婉更大,沈御对他们来说就是主心骨,这种危险的事,他们哪怕自己上,也不肯让他以身犯险。
沈御却很坚持,“就这么定了。这是军令!”
这话一出,除了温婉以外,其他人皆是满脸担忧,却又不得不服从。
*
天刚蒙蒙亮,峡谷入口处,佝偻着背的老人步履蹒跚的踩着雪地往前走。
他似乎走了很久的路,身形摇摇晃晃,整个人已经在虚脱的边缘。
守在山谷两侧的人见状,交换眼神之后,手中的弓弦已经拉满,只要松开手指,羽箭就能洞穿这个老头的胸膛。
突然,那老头儿扑通一声仰面倒下了。
拉弓的几人一愣,他们还没动手呢,这人自己就倒了?
几人这才缓缓走到老头儿的周围。
有人立刻认出了他。
“咦,这不是?连家的那个老头子吗?”
“哟,还真是。他果然找来了。”
“他孙子被信公子掳走了,可不得找来吗?”
“信公子正愁没手段要挟那俊小子呢,他爷爷送上门来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几个人说着,就抬着沈御往山谷里走。
“爷爷!你们放开我爷爷!”
温婉一边跑,一边叫,一边心里还忍不住吐槽。
这台词,怎么跟葫芦娃似的。
几个人一回头,就见一个麻子脸少女跌跌撞撞的扑了过来,许是脚下的雪太厚,麻子脸少女动作蠢笨,还摔了个跟头。
“哟,果然是傻子生一窝,爷爷是个废物,这孙女也是个小废物。”
几个人根本没把温婉放在眼里,立刻就爆发出嘲笑声。
温婉从雪堆里爬起来,气势汹汹的冲到几个人面前,“是不是你们抓了我弟弟?你们放了我弟弟,放开我爷爷!”
几人冷笑,其中一人直接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再废话,我直接砍了你脖子。”
温婉:“……”
她怂得很爽快,一点儿不拖泥带水。
几人一看她这怂样儿,笑得更大声了。
*
山谷里,果然别有洞天。
原来在山谷的正中间,居然被挖出了一个石洞,洞口还不小,大概三米长宽,一般的马车都能正常进出。
从洞口进入以后,不一会儿就会分成七八个小的通道。
温婉和沈御被带入最右边的那个通道,通道里光线很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潮湿的恶臭。
穿过通道以后,就是一排排牢房。
温婉和沈御被这几个人随意的扔进其中一间。
他们前脚一走,沈御就睁开眼睛,锐利而愤怒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你疯了吗?谁让你跟着来的?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出事了怎么办?”
一连串的质问,是他关心则乱。
温婉听了,却是一点儿也不急,“你要骂就骂呗,反正我来都来了。”
“……”沈御气得牙根儿发痒
温婉怼了他一句以后,又放软语气,“温恩和你非亲非故的,你都冒险进来救他了,我好歹是他姐姐,难道还能真的怂了?”
沈御冷冰冰的说:“你跟他也非亲非故,不是亲姐弟。”
“我说是就是。你这人,明明人还算不错的,怎么就生了一张嘴呢?”
见他又想反驳,温婉举起手暂停,“打住。这里人多眼杂的,咱们别浪费时间吵架了,有什么要清算的,等出去了再说。”
沈御犹豫了一下,“好!等出去了,我非揍你一顿屁股不可。”
温婉:“……”
她才不信,他真敢揍她,虚张声势的假把式罢了。
地牢里除了他们,还关押着不少人,不过即便这么多人,整个牢房却安静得很,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没有喊叫、没有烦躁,甚至那些人或坐、或躺,连动都很少动。
似乎是已经完全失去了求生欲望的活死人。
温婉看得头皮发麻,不着痕迹的往沈御身边缩了缩。
沈御冷笑,“现在知道怕了?”
温婉仰起头,死鸭子嘴硬,“没怕,只是有点儿冷。”
第62章
软硬皆施
沈御明显没信她的借口,不过到底叹了一口气,将身上的皮毛褂子取下来盖在了她的肩膀上。
“裹着,别一会儿冻死了连累我。”
温婉本来还有点儿感动的,他一句话出口,瞬间让这点儿感动都消失干净了。
沈御仔仔细细的观察着那些人,随后眉头越拧越紧。
他收回视线,压低声音问温婉,“刚才进来之前,你有没有仔细看过周围的地形,这里是会有古墓吗?”
温婉摇摇头,“按理说,应该是没有的。”
她顿了顿,解释道:“在堪舆学来说,这里是高山绝地,海拔高、地势险,冬季还有大雪埋谷的风险,是绝地中的绝地。”
“有古籍上说,这种地方阳气过盛、阴气不足,如果在这里埋葬逝者,不利于子孙后代的发展,轻者诸事不利,重者家破人亡。”
她这么一说,沈御低头沉思,好一会儿没吭声。
温婉:“你发现什么了?”
沈御抬眸,轻声道:“被关在这里的人,都是盗墓贼。”
“呃……真的?”温婉瞪大了眼睛,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这些人的身份的。
不过既然他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温婉沉思片刻,抬眸说:“我刚才说这里应该没有古墓,是正常思维。但是……如果埋葬逝者的人,是逝者的仇家呢?”
沈御诧异,随即便恍然大悟。
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些许狰狞。
温婉想问个明白,还没开口,他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直接一句话给她堵了回来。
“你别多问,这里面的事情,不是你一个普通老百姓该知道的。”
温婉嘴角一扯,“哦。”
不问就不问呗,她原本也只是来救温恩的,其他的秘密,她并不想知道。
也许是因为这些被关押的人都跟活死人一样,而沈御和温婉在他们眼中,也属于老弱病残,所以整个牢房,只有两个守卫。
一个时辰以后,通道尽头响起脚步声。
很快,腰间别着弯刀的阿卓信大步走了进来,他的身后,两名手下左右架着一个气息奄奄的人。
温婉眼尖,一眼就认出了浑身是血的温恩。
“恩恩!”
温婉惊呼出声,眼眶瞬间就红了。
温恩隐约听见有人在喊他,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当他看见温婉的时候,瞳孔一阵紧缩,随即就开始疯狂挣扎。
他歇斯底里的低吼:“阿卓信,你敢伤她!”
阿卓信见他这模样,仰头就笑了。
“哟,现在肯说话了?”阿卓信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抓你过来以后,跟个哑巴一样,快死了都舍不得吭一声,情趣都被你磨掉了一半。”
温恩双目通红,恶狠狠的盯着阿卓信。
阿卓信一点儿也不在乎,反倒是觉得这样的目光才能让他兴奋一般。
他哈哈大笑,当着众人的面,毫无顾忌的在温恩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对,就是这种状态,我喜欢这样的,有血性的孩子。”
温恩头皮发麻,整个人都僵住了,回过神来,仰头就吐了口水。
“变态!”
阿卓信乐呵呵的笑着,擦了擦脸上的口水,“嗯,我从来没否认过自己的不正常。不过,即便如此,你能奈我何呢?”
阿卓信拍了拍温恩的脸,嚣张的笑了一会儿,才摆手吩咐守卫。
“把牢房打开,将那个女的……不,两个一起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