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脸色一沉,正要辩驳。
温婉及时拦住他,“这样吧,我们分头查看,然后再各自提出想法。”
她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吹了会儿风便觉得有些发冷。
这些人封建观念根深蒂固,和他们做口舌之争,就算说破喉咙都未必能改变他们的想法。
与其浪费时间,倒不如做完自己该做的后,早些回去休息。
山水自然是尊重她的意见,但也见不得这几个小小的治兽大夫看轻温婉。
他冷哼一声,“就按小婉姑娘说的办。不过……咱们边城守军,待人接物向来公正严明,几位都是我们请来给战马治病的,既然分了彼此,那本事也得比个高低。”
温婉:“……不用……”
她话没说完,就被几个治兽大夫打断了。
“好!我们同意。”
“我们治兽大半辈子,难不成连个小姑娘都比不过?”
“就是,正好让她认清现实!女人家,相夫教子才是正道,出来抛头露面的都是下等伎俩。”
最后这句话,就有些明目张胆的侮辱人了。
山水一听这话,不自觉往前迈了一步,浑身气势一开,拳头已经握紧。
“别!”温婉无奈摇头,安抚山水道:“别动怒,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给你们家大将军制造麻烦的,对吧?”
提起大将军,山水才冷静下来。
“呵,行,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亲自做个见证,谁要是输了,就胸口挂牌绕城一圈。牌子上就写,庸医两字。”
山水目光冰凉的睨了几人一眼,“咱们就拭目以待,别到时候输给一个姑娘家,又哭兮兮的找借口求饶。”
说完这句,山水也不管几人反应,带着温婉去查看马厩。
*
边城守军的马厩很大,连排的矮房一间接着一间,每一间养着四五匹战马。
温婉挨个儿挨个儿的看过去,边走边叹气。
山水见状,担忧的问:“小婉姑娘,怎么了?是这些战马真的没救了吗?”
温婉脚步一停,哀怨的看向他,“不是战马没救,是我没救了!”
山水不懂,“为何?难不成是小婉姑娘的病……”
“我的病没事!倒是你,赶鸭子上架,安的是什么心?”
温婉略显薄怒,“来之前不是说好了让我尽力就好吗?怎么现在还跟人打赌上了?我又不是大夫,你凭什么认为我一定能赢?”
山水被问住了,表情几经变换,声音微沉:
“可小婉姑娘你非常人,我总觉得,你一定能解决问题。”
温婉闻言,吃惊的瞪大了眼睛,“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对我盲目崇拜的?”
戴着滤镜看她,这让她压力相当的大。
山水憨憨一笑,“小婉姑娘放心,其实我都想好了,如果实在结果不如人意,你输了,我就挂牌子替你游街去!反正话是我说出去的,又不是你。”
“呵,”温婉轻哼一声,阴阳怪气的说:“你还挺为我着想的,我谢谢你!”
第121章
一个真相
身体健康,果然是重中之重。
不过是绕着马厩走了两圈,温婉就累得气喘吁吁。
她脸色发白,一副随时都可能晕过去的模样,吓得山水紧张得团团转。
温婉:“我就是虚了点儿,别紧张,缓一缓就行了。”
生病的人反倒来安慰他一个正常人,山水也是禁不住唏嘘。
他正琢磨着去给她弄杯热水,一名个子瘦瘦小小的火头军提着个食盒就跑到他跟前。
火头军乐呵呵的,“校尉,这是您要的热水和几样零嘴儿,哦,还有个暖手炉。”
山水愣了愣,“我要的?”
见温婉露出狐疑的目光,山水反应很快,猛的一拍脑门儿。
“对,是我要的。瞧我这记性,一忙起来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他接过食盒,把零嘴儿和热水都塞到温婉手里,“你来之前我就让人备着了,这会儿才送过来。”
温婉低头一看,零嘴儿是她最喜欢吃的几种蜜饯,热水用羊皮袋水壶装着,拔开瓶塞,能闻见一股子茉莉花香。
连茶都是她喜欢的。
壶里的热水透过皮子,将暖意沾染到她掌心里。
她眉眼柔和,没多问什么,只浅浅的笑了笑。
“你……有心了。谢谢。”
山水干咳两声,笑容些许勉强。
温婉吃了些零嘴,又把暖手炉抱在怀里,身子暖和了之后,力气便恢复了些。
“唉,现下都春天了,眼看不久就要入夏,我竟还如此怕冷,也不知道这身子什么时候才能好。”
她不过是感慨两句,山水却比她还急。
“小婉姑娘别急,大……我们已经差人去帝京寻好药材了,过几日送过来给你补补,用不了多久,保准你跟以前一样活蹦乱跳。”
温婉挑眉,“活蹦乱跳?”
她是鱼还是蛙?
山水愣了愣,笑道:“我就是个大老粗,没什么学问,你就别跟我计较这些文绉绉的用词。”
温婉点头,“行。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顿了顿,她说起正事。
“也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查看了整个马厩之后,这些战马的异常死亡,我还真见过同样情形的。所以,我的确有解决的办法。”
那还是当初读研究生的时候,有个关系不错的朋友,他家里是开马场的,学的又是冷门的养殖专业。
暑假期间,她去朋友的马场玩,刚好遇上他家马场的马病死不少。
朋友他爸请了好多专家来研究,后来病马的问题解决了,朋友也借机写了一篇论文。
那论文还是温婉帮着一起找的参考文献,所以她印象很深刻。
温婉收回飘远的思绪,回归正题。
她表情瞬间变得严肃,目光犀利非常。
“不过,你们想要我解决问题的办法,就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以他们的关系,山水没想到她会提条件才肯帮忙。
这举动出乎预料,山水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山水问:“小婉姑娘想要什么?”
“我不要什么,我只想你们告诉我一个真相。”温婉冷声道。
山水扯了扯嘴角,脸上闪过一抹心虚,“小婉姑娘在说什么,我不明白你说的什么真……”
“阿贵到底怎么了?”
温婉一瞬不瞬的盯着山水,眸光坚毅,完全没有妥协的意思。
“阿柴和高翎回边城之后,你们一直告诉我,阿贵是受了伤,所以回来的速度比他们慢一些。但这都大半个月了,他却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温婉冷笑一声,“我不傻!就算他受伤了,也早该回来了。”
她语气一沉,厉声问:“所以,他是不是出事了?”
风吹过,明明是和煦的春风,那一刻,山水却觉得冷。
“他……”山水舔了舔干涩的唇,似乎很是犹豫,最后才无力的说:“果然瞒不了你多久。”
闻言,温婉顿时心凉了半截。
山水:“当时高大人和阿贵一行人被漠北人连日追击,在一次战斗中,他……被漠北人抓走了。”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细想之下,却让人背脊发凉。
按照漠北人对待奴隶的做法,最后的结局死都是轻的了,很多生不如死的,会被漠北人豢养成“两脚羊”,当成牲畜一般用来填饱肚皮。
那个在忘河谷曾经护着她的青年,他的村子被漠北人屠戮殆尽,他的心爱之人也被残忍分食……
他的生活已经够苦了,为何老天却仍旧不愿给这可怜人一个活着的机会?
温婉难掩不甘,红着眼睛,身形一晃。
山水赶紧扶住她,低声道:“你这段日子身子不好,我们怕你接受不了这个现实,所以才一直不敢告诉你。”
“你别急,大将军已经派人去救了。”
温婉好一会儿没吭声,只是难过得直掉眼泪。
她心里清楚,落在漠北人手里,想要救回来谈何容易?不过是给她一个念想罢了。
“山水!”
温婉擦干净眼泪,咬牙切齿的道:“拿笔墨过来!这些战马不能再死了,将来这些战马还要带着我们杀进漠北人王庭,替阿贵报仇雪恨!”
山水闻言,连连点头。
“对!大将军也是这么说的,总有一天,我们会踏平漠北王庭,替端朝惨死的百姓讨回公道!”
“定要让漠北血债血偿!”
*
温婉流着泪,提笔写了一篇《论战马的产后护理》。
标题虽然深拗,但里面的内容,她仔仔细细的向山水解释了。
离开营地的路上,温婉终究心伤神哀,没坚持住晕了过去。
赶车的山水吓得惊慌失措,当即停下马车。
他掀开车帘,正准备去将人抱下来,手还没伸出去,就被人扯到一旁。
“我来。”
骑马赶到的沈御,脸色阴沉,浑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山水见是他,便退到一旁,给他让出空间。
沈御目光落在马车内脸色惨白的温婉身上。
有那么一瞬,他眼里的怜惜和心疼宛若化作了实质,像一把利刃,割开他的皮肉,连灵魂都鲜血淋漓。
他将温婉抱上马背后,便护着她一路狂奔往城里的医馆去。
第122章
娘子操劳
医馆里,大夫战战兢兢的替温婉施针,偶尔扫一眼站在他背后冷着脸的沈御。
“公子,你娘子没什么大碍,就是大病之后身子虚了点儿,养些时日定能恢复如初。”
沈御拧着眉头,“她都晕了,你确定没大碍?你是真大夫吗?”
他心里急,又是抱着人来的,便没没理会大夫误会两人关系的事。
这种时候,若真解释清楚了,反倒是让人看轻了她。
“……”大夫满脸无奈,“老夫在边城里行医数十年,左邻右舍哪个的病不是我看好的?你要是信不过我,就另请高明。”
沈御悻悻的没吭声。
大夫叹气道:“小伙子,我知道你是紧张你娘子,正所谓关心则乱,我也不怪你出言不逊。但是……说句不好听的,你既然紧张她,早干嘛去了?”
沈御:“……”
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大夫数落了?
大夫:“她的身体都空亏到这个地步了,我是真不知道你们平时怎么在操劳她?她这个年纪,身子最重要,现下还有回转的余地,要再这么操劳下去,将来若是子嗣艰难,吃亏的不还是你家?”
语重心长的话,大夫说得很诚恳,但话里话外,也在说他苛待她。
沈御有口难言,只沉默着不出声。
大夫摇摇头,抬手轻轻将温婉头上的银针取下。
*
片刻后,温婉悠悠转醒。
她一睁眼就对上沈御担忧的眸光。
“醒了?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饿不饿?还累吗?”
他一连串毫无章法的问题,让温婉愣了一下。
随即,她淡淡笑了,“怎么,不躲我了?”
沈御:“……”
他尴尬的咳嗽两声,心虚的移开目光。
温婉见他这模样,轻笑一声,“我没事,睡了一觉,现在好多了。”
“睡?你管这叫睡?”沈御冷声质问。
温婉牵强的扯了扯嘴角,“行了,都说没事了,你要得理不饶人是不?”
沈御叹气,“罢了。我送你回去。”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抱她。
温婉往后一退,“不合适。”
他们,如今只是朋友而已。
她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既然下定了决心,就不再给自己反悔的机会。
她已经打定主意,等身体一好,就离开边城。
至于去哪里……端朝的大好河山,她还没去过几处呢。
从南走到北,应该要大半年吧。
都说时间是治愈伤痛的良药,她希望这句话是对的。
她的退缩,让沈御有一瞬间的愣神。
须臾间,他竟觉得心中空了那么一下。
“好。那我扶你。”
他僵硬着扶着她起身,付了诊金后,送她回小院。
他没有纠缠不休,这让温婉偷偷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