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宾客和孟府里上下众人,都被侍卫聚集在了花园。
皇后命人清理出空地,让玄通大师并一众弟子得以施法。
温婉站在沈御旁边,抬眼望去,就见十多个和尚盘腿而坐,拨珠念经,另有小沙弥适时敲响木鱼。
她扯了扯沈御的袖子,“你说,一会儿玄通大师会不会说邪祟在我身上,只有把我除了才能救万民于水火?”
不是她异想天开,而是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
否则,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刚好孟府寿宴,刚好这群和尚来到了这里?
闻言,沈御睨了她一眼,“除了你,就能救万民于水火?”
他嗤笑摇头,“你当你是什么大人物?”
温婉:“……”
沈御又道:“最多,除掉了你,能替我省几碗米饭。”
这是骂她吃货?
温婉一怔,抬手就在他胳膊上重重的拧了一下。
她娇斥道:“我认真的,万一一会儿这大师,说我是邪祟,你怎么办?”
沈御揉了揉被她拧痛了的胳膊,死丫头下手真狠,一点儿不留情。
“你少试探我。凭你肚子里有沈家子嗣,他敢说你是邪祟?”
玄通大师如果敢这么说,那就是正面和沈家对上。
就算他吃了雄心豹子胆,圣上能允许?
圣上不允,皇后不敢违逆圣意,便不会让他这么做。
温婉撇撇嘴,“没意思,你就不能说几句话哄哄我?就说为了我,冲冠一怒为红颜……”
“行了,小祖宗!”沈御哀怨的道:“刚在房里表明心意,这才多久,又要听甜言蜜语?”
温婉一怔,仔细一想,还真是。
唉,恋爱中的女人呐,果然俗不可耐。
连她都鄙视自己。
不过……
温婉凶巴巴的问:“那你是不想说咯?连说几句好话都不乐意,还谈什么真心?”
沈御看了看周围乌压压的人群,清了清嗓子,求饶道:“祖宗,给点儿面子,回去了再说。”
温婉见他这模样,这才扬了扬唇,“行吧,放你一马。”
两人交头蜜语的模样,落进不远处几人的眼中,又是一番晦涩滋味。
赵氏脸色微白垂头不语。
孟锦目光犀利,愤怒难掩。
皇后不动声色,但手中锦帕绞成一团。
倒是嘉柔公主乐见其成,笑容灿烂。
众生百相,剪不断理还乱的,除了无法控制的感情,又会是什么。
*
唱经的声音轰隆隆的响在耳畔,玄通大师这一唱就是大半个时辰。
他在小沙弥的搀扶下缓缓起身,手中的佛珠转动的越来越快。
突然,他双手握住佛珠,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然后手里的佛珠就砸向了前方。
温婉一惊,就见那佛珠朝着她所在的方向飞过来。
她瞪大了眼睛,心里哀呼:沈御,你这次可算猜错……
“咦?”
温婉眼睁睁看着,那佛珠从她头顶飞过。
砸在了她左后方一个小厮的头上。
众人齐刷刷转头,就见那小厮额头上被砸出核桃大的一个包。
小厮表情瞬间狰狞,大吼一声,形状可怖的往周围人冲撞,逮着人就胡乱撕咬。
温婉嘴角一扯。
怎么有种丧尸出笼的即视感?
不过这小厮没有丧尸演得好,胳膊和腿都没有不正常的弯曲。
她渍渍摇头,“这不行啊,这演技还有待提高,还没我演得好。”
旁边,刚准备拉她后退的沈御,恰好听见了她这话,嘴角没忍住扬了扬。
不过随即,他嘴角的笑容就垮塌了下去。
因为他的手还没碰到温婉,旁边突然一个人撞了过来。
“将军小心!”
扑过来的人,是赵氏。
她直接撞进沈御的怀里,隔开了他和温婉。
等他再抬头的时候,温婉已经被挤到了远处。
沈御眉头一皱,抬手就去推赵氏,却发现好几个侍卫也发了狂,举起剑正在砍杀周围的人。
玄通大师急切的大声呼喊:“大家小心,邪祟不只一个!快退到安全的地方去!”
其中一个发狂的侍卫离沈御很近,手里的剑往赵氏后背方向刺。
他此时若是推开赵氏,赵氏就得死在发狂侍卫的剑下。
不得已,他只能一边阻挡侍卫,一边往温婉的方向靠近。
发狂的小厮已经冲到了温婉的跟前,温婉步步后退,却在小厮即将碰到她的时候,一声大吼。
“啊!尔等凡人,竟敢妄图对抗魔尊大人,该死!”
“看本座今天不杀光你们!”
“本座定要你们这群凡人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温婉吱呀咧嘴,气势很足,比那个发狂的小厮还狂了七分。
关键是,她还有台词?
发狂的小厮完全没有料到,她突然闹了这么一出。
他的上峰分明说,让他趁乱对这个小妾下手。
可这小妾也成了“邪祟”,“邪祟”不能互相攻击,否则这戏就要穿帮了。
小厮就犹豫了这么一下,温婉便趁机跑了。
等小厮回过神,还想再追上去的时候,沈御已经赶到,一刀就砍下了他的头颅。
鲜血飞溅在赵氏的脸上,赵氏眼睛一瞪,吓得晕了过去。
沈御一手抓着赵氏,一手提剑,一转头就见温婉螃蟹一样,手舞足蹈的冲向了皇后。
一会儿口中大喊:“本座要杀光你们!”
一会儿又喊:“啊!你这个邪祟,快从我身体里出去!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她像是被邪祟控制后,正在和邪祟争夺身体的主动权。
一人分饰两角,好不热闹。
得亏这群是土生土长的古人,没看过电视剧,否则就这种桥段,他们肯定能瞧出端倪。
不过这会儿,头一回见这种情形的众人,还是吓得各个面色发白。
温婉灵活的穿梭在人群里,终于到了皇后跟前,她右手抓着左手,喊道:
“我的手被邪祟控制住了,皇后娘娘,您快帮帮我,帮我抓住我的手!”
这一幕太过跳脱,完全没按照皇后的计划进行。
“你、你……”皇后惊慌的尖叫。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温婉扼住了咽喉。
温婉凑到皇后耳边,邪魅的笑了,“本座……是真的想要杀了你呢!”
第195章
水中缠斗
何轻轻浅灰瞳孔惊恐的放大。
她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威胁过。
而温婉眼中的杀意如此真实,她丝毫不怀疑,眼前的疯女人真的想杀了她。
温婉手上用力,恨不能直接掐死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女人。
可……
她不能。
至少,不能直接用她的手来杀死何轻轻。
因为,她总不能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玉石俱焚,永远是下下策。
周围的人群尖叫声更甚,皇后的侍卫们也回过神来,纷纷往这个方向冲。
温婉不再耽搁,掐着皇后的脖子就往后面滚。
两人身后,就是莲花池。
夏日的莲花池,浓密的莲叶一层叠着一层,只有一朵一朵盛开的莲花从绿茵茵的叶子中间挣扎着冒出头来。
两个女人跌入莲花池之后就被莲叶盖住身影,根本看不见下方的情形。
有会水的侍卫立刻跳下去捞人。
被莲叶遮住了水面的阳光,水下一片漆黑。
下水之后,温婉取下绑在大腿上的匕首,一把扯住皇后,然后将匕首狠狠的刺入了她的腹部。
杀人者,人恒杀之!
温婉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她的脑海里,全都是庙会上倒下的无辜百姓。
那些年迈的摊贩,起早贪黑也许不过是为了多卖出两根糖葫芦。
那些稚嫩的儿童,不过是骑在爹爹的头上,想多看几眼这缤纷的世界。
还有那些结伴同行的青年,上有老下有小,不过想多些人脉,来年多挣些银子养家糊口。
他们何错之有?
他们为何就该不明不白的死?
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皇后轻描淡写的杀了这些人,红口白牙一张嘴,竟然让凶手成为功臣。
颠倒黑白的权贵,怎能让她活得如此痛快?
*
岸边上,混乱的场面很快被控制下来。
发疯的侍卫和小厮都被制住,余下的人都纷纷紧张的盯着水面。
皇后娘娘落水了,要是皇后娘娘出了事,他们这些人都脱不了干系。
会浮水的人全都下了池子去捞人,不会浮水的也拿了长竹竿将茂密的莲叶拨开。
沈御也在水中找了很久,起初的时候,他还不显慌乱,可到了后面,迟迟没有找到温婉的人影,他脸色也开始难看起来。
莲花池底部全是污泥,人多了以后,水被搅浑,下水之后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运气和感觉去捞。
“有血!谁受伤了?”
有人喊了一声之后,其他人也注意到池子里有殷红的颜色浮现。
众人往那个方向游过去。
很快,有人将皇后托着浮出水面。
“是皇后娘娘!找大夫!快,皇后娘娘受伤了!”
众人乌泱泱将昏迷的皇后拉上了岸。
沈御还泡在水中,视线扫过皇后的方向,眸中的忧虑更甚。
他一咬牙,再次扎进水中。
这一次,他扎进去很久很久,久到岸边等着的众人都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突然,水面波纹荡漾,沈御抱着温婉浮出水面。
沈御抱着温婉往屋子里走,所经之处,地面上留下一滴滴的血迹。
周伶伶不会浮水,没能下去救人,此刻眼巴巴的跟在两人身后。
他看见地面上的血迹,倒吸一口凉气,惊呼道:“完、完了!将军府子嗣……”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发现了地上留下的鲜血,又抬头看向沈御怀中的娇弱女人。
只见殷红的血液,顺着温婉的腿,一滴滴的往下落。
众人心惊胆战的议论。
“听说沈大将军子嗣艰难,这一遭,怕是……”
“皇后娘娘重伤,将军府子嗣出事,今天的事哦,难办。”
“以沈将军睚眦必报的脾性,怕是不能善了。”
“唉,也不知道圣上会不会迁怒我等。”
“圣上即便迁怒我等救援不力,大不了就是降职罚俸禄,可这沈将军,谁知道他能干出什么事来?”
年少时期的沈御,可是帝京小霸王,是个敢到世家豪族家里上房揭瓦的主儿。
众人忧心忡忡,只能祈祷两个落水的女人平安无事。
*
大夫把完脉,无奈摇头。
立在床边的沈御脸色阴沉,厉声问:“你摇头是什么意思?”
大夫被他的气势吓得不轻,唯唯诺诺的道:“是、是孩子没保住。姨娘血气亏损,已经没有了喜脉。”
沈御依旧冷着脸,“那她呢?她怎么样?会不会留下病根?为什么还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