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温婉屏退无关人等,只留老妇人和赵氏在场。
“郑叔小火慢熬的粥,既然来了,就一起喝一碗吧。正好,咱们三个将军身边最亲近的女人,也敞开心扉说些话。”
闻言,老夫人眉头一皱,赵氏则是神色不忿。
温婉挑了挑眉,“怎么,是觉得我一个出身卑微的小妾,没资格和你们说话?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至少……现在我有这个。”
她将家主令拿出来,猛地拍在桌面上。
老夫人和赵氏都有些愤愤不平,但依旧没坐下。
老夫人脸色一沉,“你要说什么?”
温婉抬头迎上老夫人的视线,她虽然坐着,气势却丝毫不弱。
“老夫人差人找我,是您有什么话要说吧?”
老夫人正要开口,温婉却悻悻的笑了笑,抢过了话头。
“老夫人无非是想敲打我,让我搞清楚自己的地位,就算将军把家主令交给我,我也要知道分寸,别想一步登天。”
“敲打完我之后,为了让我尽心尽力替将军府办事,又会给我一点儿甜头。”
“按照你们主人家的做事习惯,是会承诺给我一个贵妾的身份?还是会许诺我,再给我一次替将军生下子嗣的机会?”
她洋洋洒洒一席话,说得漫不经心,落在老夫人和赵氏的耳中,却如雷贯耳。
“你、你……”老夫人情绪有些激动,指着温婉说不出话来。
“我怎么了,我不过是说出了你心中所想而已。”
温婉不慌不忙的喝着粥,目光犀利的看向老夫人。
“我以为上次,我和您之间已经达成了约定。现在看来,您压根儿不相信我会离开将军府,也没打算履行约定。”
第210章
将计就计
老夫人被怼得哑口无言。
一旁的赵氏却诧异的看向老夫人和温婉。
老夫人和一个小妾之间有过约定?
老夫人尴尬的咳嗽两声,心虚的避开了赵氏的目光。
温婉嘲讽的撇了撇嘴,也没有向赵氏解释的意思。
赵氏见状,一双眼睛通红,哀怨的目光里萃着些许不甘的怨恨。
赵氏毕竟是将军府明媒正娶的媳妇儿,老夫人虽然是个顽固的老太太,但私心里还是向着赵氏的。
老夫人安抚的拍了拍赵氏的手,“别多想,原本谈的让她自行离开将军府的条件,只要能解决问题,将军府这点儿银钱还是人手都是出得起的。”
她又转头对温婉说:“你说要一万两银子和三间旺铺,我答应了。”
“你说你一个女人守不住家财,要十个精壮护卫,我也答应了。”
“你说怕御儿不放手纠缠于你,由王爷出面替你抹去行踪,我也答应了。”
老夫人语气一顿,气得不轻。
“但你转身就拿了沈家的家主令,先背信弃义的,是你!黄口小儿,还敢将颠倒黑白指责老身不履行约定!”
温婉嘴唇动了动,想说这令牌也不是她想拿的。
可说了她们肯定也不会信。
反正现在约定告吹,纠结这些也没有意义。
温婉眼珠一转,以攻为守,捡起桌上的令牌嚣张的把玩。
“王爷如今身陷囹圄,老夫人便准备卸磨杀驴,是真不把王爷的性命当回事啊?”
“的确,我身份卑微,我不否认这个事实。可怎么办,如今能替王爷查案翻盘的,这府中只有我呐。”
“我没有坐地起价,跟你们谈条件,已经是看在将军的面上。”
“我没有撂挑子不干,不管王爷和将军府的死活,也是看在将军的面上。”
温婉上前一步,犀利的目光落进老夫人浅灰的瞳孔里。
她笑道:“老夫人,是维护这后宅的权威重要,还是王爷的安危重要,孰轻孰重,您觉得呢?”
老夫人是真没见过温婉这样的女人。
在她的身上,似乎看不见男尊女卑,也看不见阶级高低有别。
她似乎……浑然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有那么一瞬间,老夫人想到了十几岁时候的自己。
那时候,她是乡野的丫头,光着脚丫奔跑在山间的小路上,见到村里任何人,都能大大方方的打招呼。
后来,她嫁人生子,周围的人都说,女人就该相夫教子,就该懂事恬静,粗野的习性都得收敛起来,否则会被周围人笑话。
渐渐的,她似乎也变成了周围那些保守固化的人,容不得他人离经叛道。
年少时的肆意,似乎都被埋藏在岁月的长河里,那些无拘无束的欢笑,也成了记忆里灰白的残影。
“我们回吧。”
老夫人沉声说了这么一句,领着赵氏离开偏院。
走到门栏处,老夫人回头,犹豫些许道:“既然御儿信你,王爷也认可你如今的行事,那老身就姑且忍你一回。至于将来……”
老夫人微蹙眉头,“将军府不会亏待每一个有功劳的人。”
临走前,老夫人都不忘给打工人画一块饼。
温婉不得不暗暗称赞她一句,真是个当老板的料。
院子外,郑厨子和阿贵几人看着老夫人和赵氏渐渐走远。
他们虽然没有听见她们的谈话,可从老夫人离开时的状态,已经看出谁才输了的那个。
阿贵已经习惯了温婉的出人预料,郑厨子却是难掩唏嘘。
“婉姨娘真厉害,我还是头一回看见老夫人也有斗败的时候。”
恭喜和发财两个小丫头点头如蒜。
“可不是,老夫人最凶了,每次我看见老夫人都忍不住发抖。”
“我要是有婉姨娘一半胆子大就好了。”
阿贵却没他们这么轻松,他垂着头,眸色黯淡。
他记得以前小婉姑娘酒意上头的时候,曾经说过。
她最厌烦的,就是一群女人围着一个男人争风吃醋,勾心斗角。
这样的生活,只会让人渐渐迷失自我。
连自我都没了,那还是人吗?和争宠的狗,撒娇的猫,又有什么区别?
不喜后宅争斗,却偏偏被困在后宅里,这样的日子,小婉姑娘肯定忍得很辛苦吧。
*
第二天下午,张总管脚步匆匆的来找温婉。
“婉姨娘,不好了,春姨娘院子里的人都病倒了,所有人上吐下泻,有两个人已经昏死过去。”
温婉一惊,“可找大夫去看了?”
张总管愁容满面,“看是看了,可府医说是少见的下痢病症,必须要用诃子这味药材,但府中现下没有啊。”
温婉犹豫了一下,吩咐道:“救人要紧,你去告诉大理寺丞,把情况如实告诉他,看他能不能通融通融,让人去府外采买药材。”
张总管应声,立刻去办。
他前脚一走,阿贵便走到温婉身旁,担忧的说:
“婉姨娘,您不觉得春娘院子里这些病来得也太蹊跷了些!”
闻言,温婉意味深长的睨他一眼,“哦?”
阿贵见她没当回事,越发着急。
“现在各个院子无法互通有无,如果让春娘她们看病、买药、吃药,这个过程经手的人肯定很多,我怕……”
温婉挑眉,“怕她们搞小动作?”
阿贵点点头。
温婉却扬起一抹淡淡的笑。
“不怕她们有动作,就怕她们胆子小,什么都不敢做。总得她们有行动,我们才有机会不是。”
阿贵一愣,随即猛的拍了拍脑门儿,笑道:“是我糊涂了。我都能想到的事,您一定早就想到了。所以,您是……将计就计?”
温婉不置可否,只摆摆手,“行了,让人把那院子盯紧点儿。尤其是她们动了些什么东西,一定要检查仔细。”
让温婉没想到的是,春娘看似性子怯懦,在关键时刻下起手来竟然一点儿都没含糊。
半夜里,阿贵就来回消息。
“大理寺丞让药铺伙计送来了药材,那伙计趁着送药材的时候,偷偷留了个锦囊在花丛里。”
“春姨娘晒太阳的时候,背着人将那锦囊取走了。”
温婉听完,摊开手心,笑道:“锦囊呢?你大半夜来告诉我,应该是拿到了吧?”
第211章
黑泥剧毒
阿贵从怀中拿出锦囊,欣喜道:“果然什么都瞒不住您。我趁春姨娘睡着,把锦囊偷出来了。”
温婉正要伸手去接,阿贵却抓着锦囊避开了。
“婉姨娘,这锦囊里的东西,我找府医看过了,不能轻易碰。”
温婉一怔,瞳孔微缩,“有毒?”
阿贵点头,“何止是有毒,而且是极其少见的剧毒。”
闻言,温婉神情凝重,“可能查清是什么毒?”
阿贵没立刻回答,而是本能的将声音压得更低一些。
“婉姨娘,可曾听说过有一种毒,名为黑泥,遇水则化,无色无味,因中毒身亡的人死后一天以后,尸体的脚底会出现铜钱大小的黑色溃烂,搓之如同深潭黑泥,因此而得名。”
这么怪的名字,这么隐蔽的中毒表现,温婉又不是大夫,哪里能听说过?
“阿贵,这么少见的毒,你是怎么知道的?别跟我说府医看出来的,府医我见过,就是个寻常大夫,这种罕见毒药,他很难知道。”
阿贵嘴角扯了扯,这才实话实说,“婉姨娘慧眼如炬,这毒的确不是一般人能知晓的。我也是偶然得知。”
他似乎有些犹豫,谨慎的盯着温婉,轻声问:
“您还记得沧王的养父吗?”
温婉想了想,应声道:“记得,伶伶的养父周逡,也是陈院使的同门。所以,你是从他口中知道的?”
“嗯。”阿贵缓缓道:“当时我们被一伙人追杀,情急之下他给过我一本手札,说如果他遭遇不测,一定让我把手札交到伶伶……哦,如今是沧王了,让我交到沧王的手上。”
“那本手札记录的都是些医术上的东西,我看不懂,当时对这个毒药印象深刻,还是因为它特别的中毒表现。”
没想到,当时因为好奇记下来的东西,如今居然派上了用场。
温婉也记得伶伶曾经说过,他养父原本只是寻常大夫,这些年却对用毒感兴趣,经常鼓捣一些莫名其妙的毒药。
难道,周逡研究用毒,就是因为查这个名为“黑泥”的毒药?
温婉细思极恐,沧王身份特殊,又牵扯到一种特殊的毒药,那这次安定王冤杀人,难不成也和这件事有关?
否则,为何那些人处心积虑的要将这种毒药偷偷送进将军府?
是为了下毒害人,还是栽赃嫁祸?
如果是前者,若非及时发现,他们想害死的人是谁?这会儿死的人又会是谁?
如果是后者……
温婉瞳孔紧缩,冷笑一声,“阿贵。”
“在。”
温婉让他附耳过来,仔细叮嘱一番。
阿贵离开之后,温婉推开窗,凉风徐徐吹来,她抬头看了一眼半挂在空中的银月。
“沈御啊沈御,这次将军府要是没我在,你可怎么办呐。”
还真不是温婉夸大,实在是安定王这件事越往深处查,越让人胆战心惊。
帝京这个风云诡异的地方,行差踏错一步,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
三日后,大理寺卿冯大人再次登门造访。
而这一次,他带来的不只是大理寺的人,还有满副武装的御林军。
阵势浩大,让人望而生畏。
冯大人手握圣旨,在门口宣读旨意。
赵氏领着将军府众人跪地接旨。
冯大人读完圣旨之后,将老夫人搀扶起来,“老夫人,本官也是奉命行事,如有得罪之处,还请老夫人见谅。”
不看僧面看佛面,都是官场上的老油条,只要沈家还没有完全倒台,做事就不会做得太过。
正所谓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冯大人说话客客气气的,算是给足了面子。
老夫人作为将军府大家长,自然也得拿出气度,说几句场面话。
“冯大人客气了,您差事在身,都是为朝廷尽心办事,老身且有置喙之理?您放心,将军府定当全力配合。”
冯大人点点头,便开始指挥大理寺的人和御林军进府搜查。
“等等。”
温婉缓步走到老夫人跟前,亲切的挽住老夫人的胳膊,扬声说:
“老夫人就这么让他们进去搜查,恐怕不妥吧?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大理寺和御林军里是否有宵小之徒,万一趁机偷到府中财物可如何是好?”
她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脸色大变。
尤其是大理寺和御林军的人,各个脸上都满是愤怒。
冯大人也是脸色一沉,冷声呵斥:“你是什么身份,有何资格跟本官大放厥词?”
温婉撇撇嘴,做出一副小女人姿态,仰起脖子娇滴滴的轻哼一声。
“你管我什么身份,我又没跟你说话。我是在劝我家老夫人。”